《背光：此去经年》澜泪

3、“真会挑”

　　江梅用黑板擦敲了敲讲台，维持了一下秩序。

　　台下瞬间变得安静，大家都瞅着江梅。

　　许是站的有点累，许愿放松了身体，一只腿撑着等着老师讲话。

　　“这样吧，许愿和墨槿木同学共同担任学习委员的职责，军训结束后再给你们分组。”江梅对着许愿和墨槿木说着。
　　墨槿木终是个好苗子…江梅心想。
　　她目睹过这个小男孩的成绩，在初中就是实打实的优秀学生，竞赛老师麾下的得力干将。

　　她不想浪费每个学生的才华……

　　没有人接话，话题的主角很明显不同意这个安排，但也都默不作声。

　　“铃铃铃……”

　　手机铃声响起，江梅从她的皮包里掏出电话，看了看来电人的姓名，眉头一皱。

　　“现在先自习……”
　　“你们俩个……”想起了两个站了将近10分钟的人，江梅思索了一下，才开口道：“叫几个男生，去图书馆搬书。”

　　搬书对于学生们来说无疑是枯燥漫长的学习生涯中不小的诱惑，久违的放松也让自己紧绷的神经得到缓解。

　　班里的男生们炯炯有神地看着许愿和墨槿木，像渴望被鸡妈妈表扬的小鸡们。

　　许愿满脸黑线，随便叫了座位周围的一圈男生，他们就顿时兴奋的不行，从包里掏出饭卡准备开个小灶。

　　“哎，许愿你不拿饭卡啊……”齐小元把搭在椅子上的校服穿上，他想去买两个烤肠，据说河州一中面包房的烤肠特别好吃，美名远扬。

　　齐小元越想越馋，好不容易控制住了口水，扭头看见许愿去搬书居然不拿饭卡，吐槽他简直是暴残天物。

　　“没事，哥请你……”齐小元自作多情地想着，把胳膊搭在许愿的肩上，朝教室后门口走去，却被面前人挡住了去路。

　　“你还真选上了个卫生委员啊，哈哈……”一男生道。
　　“我艹，真能装，13班卫生交给你，不得成垃圾场？”旁边的男生附和。
　　哄笑声越来越大，许愿眯了眯眼，瞅了瞅这帮人的组成。

　　站在中间一直不说话但始终抱臂笑着的是墨槿木，他们刚才谈论的卫生委员是一个叫云超的男生，头发有点微黄，戴着个银丝眼镜，看上去是比较斯文的人，跟这帮人混在一起有点违和。

　　其他则是坐在墨槿木周围的一帮人，刚才自我介绍的时候，许愿没注意听，现在一张脸也对不上，一个名也记不起来。

　　此刻这帮人把后门堵了个严严实实，连个缝也没留，许愿人在这站着，稍微有点眼力见都能看见情况让开了，偏偏这帮人就是自己聊自己的。

　　本来没睡醒就烦……

　　“让开。”清冷的声音响起，坐在前排的同学都打了个寒颤，感受到了攻击性，纷纷把凳子往前拽了拽，生怕被误伤。

　　这就开始了吗！

　　班里两位大佬的内斗！

　　他们平民还是躲远点吧……

　　吵嚷声停了下来，一帮人打量着许愿，一时半会没人说话，也没有什么动作。

　　墨槿木循声抬头，看清许愿的脸呆愣在原地。

　　怎么是他……

　　“没听见啊，给人家让道。”其中一个男生喊道。
　　挡在门口的两个人侧了侧身，留出了一条过道。

　　许愿不再理他们，只身走出了教室。

　　等齐小元反应过来的时候许愿已经没影了，他撒腿追出去，也消失在了这帮人面前。

　　云超瞅了瞅墨槿木的表情，觉得奇怪，问道：“你认识？”

　　墨槿木回过神，收回盯着许愿背影的眼神，回道：“没有。”

　　谁信？云超在心里想着，却没故意戳破。

　　他跟墨槿木是初中认识的，三年的朋友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云超自认为比较了解他，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墨槿木脾气也不小，平时要是有人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早就挨怼了，怎么今天……难不成上了高中改邪归正了？

　　云超不敢想了，他想不到墨槿木“改邪归正”是什么样子，一想到他对着别人“温柔”地笑，云超就感觉有无数只蚂蚁爬过身体。

　　“走咯，去搬书，人家这么积极咱们也不能落后啊。”
　　“靠，老子刚才袖子都撸上去了……不也没考过墨哥吗，装什么逼……”
　　“唉呀，小插曲，小插曲……”

　　一帮人呜呜泱泱地往图书馆走，动静不小，引来不少人侧目。

　　学校长廊

　　许愿觉得很奇怪，他承认自己有时脾气也不小，但也不会莫名其妙的呛别人，可是墨槿木当时那个似笑非笑又似曾相识的贱表情，他实在感觉很不舒服，想一拳捶在他那张脸上。

　　许愿吸了一口气，又呼了出去，想把自己平静下来。
　　最近的行为都太幼稚了……他反思着。

　　“唉呀…哎呦我去……跑死我了！”齐小元直接坐在了地上，大喘着气，一副要死的表情。

　　扭头！看见“罪魁祸首”居然在那里像是无事发生地打坐念经，齐小元强撑着胳膊，用手指着许愿。

　　“你……你简直没有人性，老子为了追你……你知道我……咳咳咳咳咳！”
　　齐小元垂下了手装死。

　　听见了齐小元的话，许愿睁开其中一只眼睛淡淡瞟了一眼，就又闭上了。

　　樱花长廊是河州一中的著名景点，每年的毕业生都会来这里拍班级大合照以做纪念，无论是美术写生，还是户外校园音乐会，其都被列为首选。

　　微风吹过，带走了几片樱花树叶，晃晃荡荡地飘在地上，红漆木制的长椅上，还有……许愿的头上？

　　“你怎么回事，刚才吓死我了知不知道……”齐小元缓了过来问道。

　　“咱们可是二打多，基本没有胜算，也不对……是一打多……就你这小病身板，有啥战斗力啊……”

　　齐小元越扯越远，眼看扯到天边了，图书馆管理老师突然从铁门里探出头来，瞅了瞅外面歪七扭八的学生们，清了清嗓子对着门外大喊一声：“可以搬书了！”

　　这一声喊的震天响，把外面躺着的，坐着的或是已经睡着了的学生吓得一激灵，三言两语地抱怨着。

　　“操…我以为地震了呢。”
　　“妈呀吓我一跳，我还做梦呢。”

　　学生们东倒西歪地收拾着东西，拍了拍衣服上的灰，零零散散地站着。

　　“所有人！按照自己班级站在一起，一会听老师叫班号！”公鸭嗓老师依旧声嘶力竭地喊着，喊完转身就走进了图书馆，砰地关上了图书馆的铁门，连带着整栋楼都震了几下。

　　“起来了，小少爷，搬书去了。”齐小元有气无力地说着话，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

　　“别害怕，一个小小墨槿木，真以为他自己是大哥了，等着吧小愿子，我以后就去挑战他……”齐小元说。

　　“你们好……”贱嗖嗖地声音响起，齐小元缓慢地扭头看了看说话的人，又缓慢地扭了回来，突然一个大跳跳到许愿的身后，缩在许愿的肩膀后面。

　　真是冤家路窄。

　　“你……你好啊，墨大哥……大哥。”

　　这几声大哥叫的那是一个阿谀奉承，全然不见刚才的潇洒与桀骜，许愿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给齐小元牢牢地记上了一笔。

　　墨槿木没分给齐小元眼神，却死死盯着许愿。

　　一会儿，又扬起他那个贱贱的微笑，说了句“你好。”

　　这明显是专给许愿一个人说的，许愿寻思这人真是精神不正常，如果他不回复，是不是要一直对着他说你好。

　　虽说是这么想，许愿还是勾出了一个自以为友好的微笑。

　　“你好。”
　　许愿觉得自己也有病。

　　云超感觉气氛有些尴尬，便出来缓和气氛，不一会，这帮人便自顾自地聊开了。只留下许愿和齐小元坐在长椅上怀疑人生。

　　时间慢慢流逝，有五个班取完书和校服已经走了，场地顿时变得空荡。

　　“5到10班，进来取书。”

　　说话的不再是最初的公鸭嗓男老师，换成了一个女老师，学生们的耳朵暂时得到解放。

　　“排好队，进了图书馆保持安静……”

　　齐小元拉着许愿站到了队伍的排头，生怕挨到墨槿木一行人。

　　但人生不是时时刻刻都如意的。

　　仿佛一段孽缘，墨槿木就是稳稳当当地站在了许愿身后，站的还格外板正，好像任凭风吹雨打都赶不走一样。

　　许愿没去看他，也不想开学第一天就和新同学发生不愉快，从外套里掏出提前写好的英语单词，低着头翻阅着。

　　河州的九月热的不行，因为是南方，加上天气潮湿，哪怕入了秋也觉得闷的很。图书馆外面都是血气方刚的男孩子，一个接一个地脱去了外套，咒骂着天气的狠辣。

　　“操他妈的，热死我了，这得什么时候啊。”
　　“我想回家…我想吹空调…”
　　“你闭嘴，别诱惑我行吗……”

　　墨槿木也觉得热，随即像其他人一样脱去了外面的衬衫外套，低头瞅了瞅前面比自己矮一点的许愿，发现这人居然还穿着外套拉着拉链，感觉不到热似的。

　　他又看了看站在许愿前面的齐小元，齐小元好像对许愿不脱外套这件事见怪不怪，拿着外套晃来晃去自己玩。

　　“不热吗？”墨槿木觉得好玩，也好奇，对着许愿问了一句。

　　“rake，rake，耙子；放荡的男人；倾斜度……rake。”许愿沉浸在自己的单词世界中，没听见墨槿木在问什么……

　　“不热吗你……哎，等一下，你头上有东西……”

　　墨槿木抬手往许愿头上摸去。

　　“rake，放荡的男人…嗯？你说什么？”许愿听见了墨槿木的话，扭头看向了他。

　　不扭还好，这一扭头就撞上了墨槿木摸着他头的手，胳膊挡着许愿的视线，但也看见了墨槿木认真在他头上探索寻找的眼神。

　　一瞬间，时间仿佛定格，许愿一动不动，生怕这个变态再做出什么常人无法理解的事情出来。

　　我妈说了，对待这种人，多一点包容，多一点关爱，对，多一点关爱……许愿死死咬着嘴唇，遏制住了拳头，闭着眼睛默念清心诀。

　　“哎，许愿，到咱们班了……”

　　齐小元转头叫许愿，却被眼前的一幕震惊到说不出话，不只是他震惊，站在墨槿木身后的云超等人像是被点了穴，看着他们一动不动，一两个嘴长的能塞下一个皮球。

　　只见墨槿木仔细地整理着许愿的头发，而许愿则闭着眼睛，像是在“享受”？

　　齐小元觉得自己眼花了，他觉得是今天追许愿追的，身体器官开始抗异了，眼睛都看不清了，神志甚至也不太正常，等放假回去就好好睡一觉……
　　对对对，好好睡一觉……

　　墨槿木终于找到了那片樱花瓣，邀功般地拿给许愿看，想知道这个开学第一天就面露锋芒的小同学会说什么。

　　但是他只看见了许愿好像是吃了屎，但又带着点怜悯的目光抬头瞅着他。

　　“没关系，真的没关系……你开心就好，去搬书吧……”

　　许愿留下这一句话，就撒腿跑进了图书馆，留下墨槿木一个人凌乱。

　　云超顿时了然，他说怎么刚才墨槿木在教室里一直盯着许愿，原来是看上人家了，那是看老婆的眼神。

　　于是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真会挑。”便进了图书馆。

　　“墨哥，你要是实在喜欢这款，兄弟们肯定帮你，你等着吧，放心昂……”小团体其他人像是想通了，气势汹汹地也跟着进了图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