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蝴蝶》李落雨

28、第28章 露娜到底是

　　他们联系到的第一个人是导演欧阳，露娜的成名作《穿越千年的王妃》就是他拍的，后来还合作了《是宿敌，也是妻子》《反派绿茶是魅魔》等高人气作品。

　　约定的地方在片场，拍摄正在进行中，演员们身穿汉服，嘴上却说着无厘头的现代语言，看来又是一部古装轻喜剧。

　　顾辞环顾四周，很快找到了导演的身影，方型的监视器后，他正紧盯着画面。

　　“保一条，再来一次。”欧阳拿起喇叭，声音扩散开来。

　　顾辞和陆九朝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同一场戏，反复又演了7次，女主角程序化地亲吻着男主角，眼神中的激情早已褪去了。

　　“好，咔。”欧阳喊停道，“休息15分钟。”

　　顾辞刚要上前，欧阳便从监视器后面探出头来，向着她比了个手势，示意她去走廊边。

　　“不好意思，打扰了。”顾辞毕恭毕敬地递上了假名片，他们伪装成了自由职业的调查记者，这样应该比招摇过市的警察好些。

　　“让二位久等了。”欧阳撇了眼名片，随手放进了口袋里，“但工作比较繁琐，实在也是没有办法。”

　　“能接受采访已经很感谢了。”据说新接的片子临时更改了剧本，导演最少要在现场没日没夜地熬三个月，顾辞也很意外他居然能答应。

　　“不要紧。”欧阳摘下帽子，捋了捋头发又带了上去，“听说你们是要做篇深度报道？片场的时间紧张，两位有什么问题，请尽快问吧。”

　　“嗯，那我们这就开始了。”陆九朝举起相机道。

　　“请问在您眼里，露娜是个怎么样的艺人？”顾辞开口问道。

　　“露娜的戏，非常好导。”欧阳摸了摸下巴上的大胡子，一双小眼睛眨了眨。

　　是比较好控制吧，顾辞心道。

　　“请问这是什么意思？”她假装不理解，试图把话题深入下去。

　　“我的意思是，她非常地配合，也非常得有灵气，很多戏，只要我稍微一说她就明白了，拍出来的效果也很好，往往3、4遍就都过了。”

　　“那请问，她有表现出过野心之类的吗？”顾辞斟酌着用词，“我是说，她有没有表达过，想拍剧集，或者是电影的愿望。”

　　对方沉默了片刻，看了眼相机，将头撇开道：“不做拍摄行吗？”

　　“抱歉。”陆九朝放下了相机。

　　“露娜，其实我更习惯叫她瞬曦。”欧阳的声音沧桑起来，“她一直都很上进。”

　　“她第一次出现在我镜头里的时候，我就知道，她来演网剧，是一种浪费，她的脸应该去更大的荧幕。”
　　“我这么给了她建议，她也一直在争取，可娱乐圈很残酷啊，有时候不是努力就能够实现心愿的。”

　　果然，杨树舟在说谎，露娜根本不是他说的那个样子。

　　“她得了抑郁症的事情，请问您知道么？”

　　“不知道。”欧阳皱了皱眉头，“她从来都很阳光，很开朗，就算后来变得消沉些，也让我觉得，她只是被现实磨损了些什么。”

　　“您是说，她的状态有过明显的变化？”

　　“是。”欧阳点了点头，“我在给她导第三部戏的时候，她在镜头面前的表现堪称完美，但只要我一喊咔，她的神情好像马上就委靡下去了。”
　　“就像，就像她的灵魂还停留在摄影机里，虽然这么说有些夸张。”

　　“她没对您说什么吗？”

　　“我当时去问她，她只是说赶通告有些累。”
　　“仔细想想，这样的情况在第二部戏的时候就已经出现了，我对她应该再细致些的。”

　　“请问您见过她的经纪人么？她和经纪人的关系您看着怎么样？”

　　沉默，长久的沉默。

　　“她的死和他脱不开关系，请务必调查他！”对面抬起头，眼中是压抑的愤怒。

　　意料之外的重弹，顾辞几乎有些措手不及。

　　“导演！我们都准备好了！”助理从仿古的厅堂内探出头来，挥着卷起来的剧本喊道。

　　“我能说的都说了，接下来就拜托两位了！”欧阳压了压帽子，转身离开了。

　　“怎么回事？说了又没说清楚。”陆九朝也有些惊讶，“要等着多问些吗？”

　　“不必了。”顾辞摇了摇头，“别忘了我们现在是记者，如果他手里有实质性的证据，估计早就去报警了。”

　　露娜和陆九朝离开片场没多久，嫌疑人杨舒舟那边就接到了电话，“舟总，有两个自称是调查记者的人，今天采访了欧阳导演，说什么要给露娜写深度报道。”

　　“欧阳有说什么吗？”

　　“不知道，不过听上去总共也就讲了15分钟，没有聊多久。要不要找人弄他们？套个麻袋打一顿，我看他们还敢不敢到处乱闻乱嗅。”

　　“不必了，让他们问，我量他们也问不出什么来。”杨树舟挂了电话，火速起草邮件群发在公司内部，谁要是敢多说一个字，可能都不知道会怎么死。

　　接下来3天的走访没有再获得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有许多人都拒绝采访，另外能说上两句的，所谓同期艺人、表演老师、合作演员，几乎都流于表面，是些商业性质的吹捧话语。

　　不如再回去找欧阳多问些，顾辞甚至想。

　　“请问，露娜平时还有什么好友，或者经常接触的人吗？”在她走神的时候，陆九朝拿着笔记本，在一边认真地问道。

　　“我想想。”曾和露娜演对手戏的女演员苗熙低头抱着手，沉思起来。

　　“还真有。她的造型和私服都很好看，我偷偷去问她，她告诉了我一家工作室，好像叫做，叫做晨曦妆造。”

　　顾辞和陆九朝对视一眼，新线索，新闻报道里没出现过的！

　　大约45分钟后。

　　晨曦妆造，顾辞和陆九朝与徐蕾在休息室坐了下来。

　　“你和露娜认识多久了？”

　　“两年，那时候她从前的造型师要去法国进修，就把我推荐过来了。”徐蕾快速撇了顾辞一眼，又把视线转开了。

　　“她现在有几个造型师，就你一个么？”

　　“不是，我这边专门负责她的日常穿搭，还有人专门负责她的商业形象，具体有几个我也不清楚。”

　　“你对她是什么印象？”

　　“她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几乎都是闭着眼睛在休息，就好像一个洋娃娃，随便我怎么打扮。”徐蕾说着，两只手在桌上握在了一起。

　　“嗯，情绪方面呢？比如过有没有抑郁的状态。”

　　“其实是有的。”徐蕾忽然有些紧张，“写报道的话，可以隐去我的名字吗？”

　　“嗯，那是肯定的。”顾辞点头，“所有接受我们采访的人，我们都会用假名替代。”

　　“有那么几次，她会突然流眼泪，一点声音也没有，把我吓了一大跳。”

　　“你从来没有问过她为什么？”

　　“没有。”徐蕾的眼眶红起来，“是不是如果我问了，她就不会死了？”

　　“不要多想，这是两回事。”顾辞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嗯。”徐蕾吸了吸鼻子。

　　“你最后一次见露娜是什么时候？”

　　徐蕾抬头看着顾辞，眼中似乎有什么在闪烁，她的嘴唇微微煽动着，双手不住地绞着，却始终没有说出一个字。

　　“有人不让你说这件事？”

　　徐蕾闭上眼，微微地点了点头。

　　“你最后一次见她，是不是……1月3号？”顾辞感觉自己马上就要抓住什么了。

　　“嗯。”徐蕾轻轻地应了声，声如蚊蚋。

　　“是几点？”顾辞一下子抓住了她的手，“12点？11点？10点？”露娜坠楼的时间是下午1点12，从这里过去最少也要40分钟，如果在半路被杀害再伪装运送过去，起码也要1个小时。

　　“我……我不能说。”徐蕾整个人都抖了起来，“你们不要为难我了。”

　　“九朝，给魏谨打电话，调三个警员，乔装保护证人安全。”顾辞从口袋里摸出了证件，“我们是市局的刑警，今天是前来查清陈瞬曦的死因。”
　　“你不说，可能某天也会像她那样不知怎么就意外去世了，那样对他们来说才是最保险的，就算了是为了自己的安全，也请将真相说出来，好么？”

　　“……”徐蕾抬眼看着顾辞，最终还是点了头。

　　“她是什么时候到的？”

　　“大概10点50 左右吧，反正快11点了，比我们约定的时间迟了将近1个小时。”

　　“她是一个人来的吗？在这里待了多久？走之前有说什么吗？”

　　“不是。”徐蕾的声音很轻。

　　“杨树舟陪她来的？”顾辞推测道。

　　“是。”徐蕾的声音渐渐坚定起来，“我当时在给她卷头发，也就卷了20多分钟吧，她突然说要去上厕所就走了，等了15分钟都没有回来。”

　　“杨树舟什么反应？”

　　“舟总等她等得不耐烦就说要出去找，最后他们两都没有回来，我再听到她的消息，就是新闻里说她坠楼了。”

　　果然，露娜的死和杨树舟脱不开关系。

　　“那这个男人，你见过么？”顾辞将金诀的照片放在了桌上。

　　徐蕾拿起照片，不声不响地看了会儿，“嗯，见过的。”

　　“他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徐蕾摇摇头，“有那么几次，他来接露娜，就走到楼上来了。”

　　“他经常来接露娜吗？”

　　“没有。”徐蕾摇了摇头，“平常都是舟总接送，他偶尔过来几次，一般把车停在楼下，就靠在边上吸烟，上来的时候也不多。”

　　“他和杨树舟认识吗？”

　　“不好说，我没见过他们打交道。”

　　“露娜和你提过他么？”

　　“没。”徐蕾的手又绞了绞，“她几乎不怎么说话。”

　　“她和杨树舟在你面前有交流么？说起话来是什么样的气氛？”

　　“他们两之间大多数的对话也很平常。”徐蕾的头又低了下去，“只不过有时候有些诡异。”

　　“什么意思？”

　　“舟总明明是在对着露娜说话，露娜会突然不理他，就好像根本没有听见，过了很久，又会突然回答他，就像她中间的这段时间被剪掉了一样。”

　　“那杨树舟是什么反应？”

　　“他就像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和她说话。”

　　听起来确实有些诡异。

　　“露娜她，不是自杀的，对吗？”徐蕾颤抖着声音，压抑着情绪。

　　“我们正在调查，真相总有一天会浮出水面的。”顾辞站了起来，“今天谢谢你的配合。”

　　有了这位妆造师的笔录，杨树舟的不在场证明算是破了，而且成为了头号嫌疑人。

　　“我们接下来是不是直接把他逮回去。”陆九朝跃跃欲试道。

　　“别急，还有条大鱼没上钩呢。”顾辞淡定道，那种莽撞的事情她不会做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