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9、第 69 章 ...
-
今天晚上的冒险远没有结束。
鹿萤扯了个鬼脸,离去的身影像风一样轻盈,穿梭在城市中。
层出不穷的幻象把追击者耍的团团转,在迷雾中打斗半天,才发现都是自己人,他们环顾四周,又一次丢失了目标的踪影。
林疏乖顺的呆在鹿萤怀里,白皙柔软的双臂懒散的环住少年脖颈,目光扫过下方一条条路灯明亮的街道。
“这不是回去的方向。”
在呜呜风声中,鹿萤的声音听起来格外闷沉:“出来玩,不回去。”
林疏低低的笑了起来,又忍不住闷咳几声。
回到毫无防护的空气中,熟悉的灼蚀疼痛又从身体里醒来。它们一直都在,像蠢蠢欲动的恶鬼潜伏在身体里,一口一口啃噬五脏六腑的血肉。
他脸色苍白了几分,神情丝毫不变,仰着头,眼眸含笑的看向鹿萤:“你要和我私奔吗?阿聿要是生气了怎么办,你去哄?”
两人交叠的身影飞跃在高楼顶端。
鹿萤笃定道:“生气,不会打我。”
林疏露出哭笑不得的无奈神情,顿了顿,意味深长:“那他要是欺负我呢……你帮谁?”
鹿萤眨眨眼,不说话。
对他的反应,林疏倒也不意外,笑盈盈地继续:“这是去哪儿?”
那双黝黑深邃的眸子从夜景上挪回来,带着挑逗意味,锁定鹿萤:“终于要履行你的承诺,把我做成玩具了吗?”
听起来竟有几分期待。
鹿萤身形一顿,险些从高空摔下去,他踩点借力飞快的稳住身形,抱住林疏的双臂用力收紧,忽然怒声道:“不要!”
“我知道你不要。”林疏仰起脸,月光下这张面庞有种鬼魅般的艳色,他幽幽道:“……是谁要把我做成玩具呢?”
以鹿萤的性格,不会喜欢这种无趣的死物,一定是有人跟他说了什么。
是谁说的呢,好难猜啊。
少年的胸膛陡然紧绷起来,双臂也越发用力。
林疏感受到一丝窒息的疼痛,他没有出声制止,眼里闪过一丝冷意,却笑的温柔灿烂。
玩具——
和谢聿周旋的够久了,他的耐心也消耗的差不多了,还蛮想见见“玩具”,里面……会不会有他要找的信息。
鹿萤忽然停住,他终于抵达目的地,轻巧无声的落地。
那双不染尘埃的清澈眼眸直直盯着林疏,一字一顿:“我们藏起来,藏到他永远不去的地方。”
林疏的目光淡淡扫过四周。
已经到了城郊区域,他们站在一栋破败的院落里。
清幽的月光里,房顶塌陷了大半,楼房残留着风雨侵蚀的痕迹,早就不能住人了。
角落里还有滑滑梯等儿童娱乐设施,稚气可爱的五彩图标褪色黯淡,蒙着一层厚厚的蛛网,
墙壁和游乐设施上重叠着可疑的暗红痕迹,半挂的文字标牌早已经锈蚀,隐隐约约能看清“XX孤儿院”的字痕。
这里静的近乎死寂,幽冷诡异,给人不详的感觉。
“这就是他“永远不去的地方”?”林疏眼中划过异色,又很快掩盖下去,他笑了笑:“如果可以,我更想要一颗巨木,在枝头过一晚。”
鹿萤左右打量,视线精准搜寻到目标,快步走过去。
孤儿院的厨房背后有一块空地。
锈迹斑驳的铁皮水箱静静立在原地,椭圆的老旧箱体大概一人高,鹿萤从旁边的铁梯栏爬上去,轻轻松松撬开水箱盖子,这个过程伴随着铁皮嘎吱嘎吱的擦响,让人头皮发麻。
林疏往下探了探,水箱内部黑黝黝的,看不清内部构造。
在这样寂静诡异的场景里,它很容易让人产生某种联想,比如里面关着某种阴森扭曲的东西,盘踞在水箱底部,正用那双怨毒的血红眼睛,盯着他们,等待盘中餐。
林疏笑了笑,忽然往里跃,足尖轻易触到了水箱底皮,它废弃多年,内里没有积水,反而格外干燥。
内壁也有层层锈迹,触感很粗糙。
鹿萤也跟着进来,指尖上跳动着异能燃起的橙红火光。
空间其实很拥挤,两个人站不直身,只能蜷缩的靠在一起。
鹿萤从里面把盖子合上,破漏的盖子上许多孔洞,倒也不担心被闷死。
水箱里狭窄逼仄,手脚都无法施展,莫名的让人不安。
橙红的火光微微摇曳,林疏伏在鹿萤怀里,两人紧紧贴在一起,安静的只能听到轻轻的呼吸声,好像全世界都被隔绝在外。
哪怕外界洪水滔天,也和他们无关。
鹿萤垂下头,在橙红的火光中,他的视线凝在林疏侧伏时露出的雪白侧颈上。
白腻刺目的一小块皮肤,让他像着了魔,舍不得挪开眼。
鹿萤看的有些发痴。
他忽然俯下身,控制不住的咬住这一块细腻肌肤,用牙齿细细研磨,像含住化掉的糖果,舍不得用力,爱怜珍惜的舔舐。
林疏没有挣扎,只是轻轻道:“疼——”
鹿萤依依不舍的松了口,低头舔舐着这一小块带齿印的柔软。
林疏转过身,眼也不眨的凝望鹿萤,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合上盖子后,鹿萤的脸色苍白了几分。
这个幽闭的环境让他很不适应,却顾不上难受,反而美滋滋的,脸上满是冒傻气的笑容。
林疏轻声问:“我们为什么要藏这里?”
鹿萤也把声音压的很低,两个人像是亲密的说悄悄话:“这儿是阿聿家,别怕,他不回家。”
家?
那个生性多疑,冷戾恣睢的男人,坐拥整个镜庭,整座中心域为他的生日狂欢一夜,连靳野都要对他忍让几分。
这里是他家?
林疏忍不住嗤笑一声,神色却认真起来,仔细打量狭窄的水箱内部。
视线凝于某处,他忽然伸出手,白腻柔软的指尖抚摸着内壁。箱壁上面一道道粗粝剐蹭的痕迹,重重叠叠。
林疏沉默的翻过手掌,盯着刚刚摸过刮痕的指尖,白皙的指腹上染着一点棕褐粉末。
不是锈痕,是……风干的血迹。
他忽然握住自己的手,也藏起微微发颤的指尖,眼神冷了下来。
这种痕迹他比谁都熟悉。
困了他几百年的藤蔓牢笼里,满是这样的刮痕,哪怕五根指头鲜血淋漓,也还在拼命挣扎,才撕破那层笼网,逃了出来。
林疏的耳边隐约出现一道幻声。
像曾经有个孩子含着泪痛苦的呼喊,惊慌失措:“放我出去!”
苦苦哀求,拼命挣扎,幼童白嫩细软的指尖在水箱内壁刮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鹿萤忽然握住林疏的手,捉住他柔软的指尖。
少年的举动像是无声打开某种开关。
霎时间光线飞溯,水箱、火光和鹿萤都消失了。周围由昏暗转为刺眼白光,白茫茫一片。
林疏反射性闭目,躲过刺眼光线。
忽然听到清脆的鸟叫,他缓缓睁开眼。
此刻天光大亮,太阳暖融融的,林疏正站在刚才孤儿院的院落里。
只是这个孤儿院和他刚刚看到的不一样,房屋崭新洁净,彩色标牌鲜艳亮丽,仿佛才刚刚修筑完成。
角落里还有几个男孩女孩玩滑梯,嘻嘻哈哈,快乐极了。
水箱底部居然有一段幻象碎片,这应该是孤儿院曾经发生的过往。
林疏不紧不慢的闲逛,观察环境,他深深吸了口气,连空气都不复沉闷,清新怡人,真实的让人头皮发麻,可见留下这段碎片的人,幻象异能强到骇人听闻。
而林疏认识的人里面,达到这个水平的,仅仅一人。
林疏忽然笑了。
真有意思,他在谢聿身边停留这么多天,都没找出对方的弱点,反而是出个门,撞到他的记忆里来了。
什么样的过往,让我们的谢先生这样刻骨铭心,无法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