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中娇》画扇卿

7、第七章

　　太傅府从大门看去，清贵又不失奢华，府中的构造也是如此。

　　石墙下，垂花门各处都栽种着花卉、绿树、青竹。

　　假山掩映，绿植葱郁。

　　而今日的宴正设在观赏的翠池边。

　　戚窈觉得这翠池的名字取的很好，池中水流青绿，苍翠欲滴，透亮非常。

　　时节虽要入夏，可池边吹来的风却带着清凉，池很大，与花园相接，一眼望去当真如在郊外踏青，让人心旷神怡。

　　今日客人不多，可都是些京中叫得上名字的。

　　戚窈与韩从嘉并肩而行。

　　他一路喋喋不休，有时意识到自己话太多便红着耳挠挠头。

　　戚窈本要去寻蔺祁安，无意听他多话，可这样的景色她也实在恼不起来，嘴角带着笑一路跟着逛过。

　　终于来到摆宴的池边，岸上成排的绿柳悠悠荡着枝条。

　　戚窈的绯红披帛和裙角被微风吹起，在韩从嘉的手指上挠来挠去，带着一丝隐隐的女子体香。

　　韩从嘉的耳根瞬间飞红一片。

　　戚窈正专心地迈着步子看那翠池的水。

　　可一抬眼，便见斜对岸楼阁中，一个人影背过了身去，因为太远，她借着那衣袍的花色，认出是谁。

　　蔺祁安竟然与韩从尹在那楼阁上。

　　难怪她见宴上并无两人的身影。

　　她转过头正想问问韩从嘉能否带自己去那楼上，忽然身后走来几个同是赴宴的女子。

　　走在最前的，愕然是何韵。

　　何韵脸上同样蹙起眉，脚步顿住，身旁要好的贵女看着她关切道：“阿韵，怎么了？”

　　几名女子朝着她的视线望去。

　　绿柳下，女子一身月白长裙，绯红的披帛与她脸颊的胭脂相映，微风刮着她的长发，丝丝缕缕，美得那么不真实。

　　众人呆立片刻，何韵抿起唇率先向前走去。

　　身后众人跟上。

　　没想到会是直接忽视她，戚窈心头笑了笑，她见何韵快要走过。

　　开口喊住：“表妹，怎么这般巧？”

　　何韵终于停下步子，身后跟着的贵女视线牢牢投在她身上，窃窃私语。

　　“她就是戚窈。”

　　“原来是她……听说过长得貌美，没想到竟这般……”

　　何韵转过身，听着身后的议论，指节在袖中紧紧掐进掌心。

　　“表姐，我方才竟看晃了眼没认出表姐，你为何在这里？这里可是太傅府，表姐可千万注意着些，别再像上回那样失礼招人笑话……”

　　“戚姑娘是我请来的，何姑娘有何不满便对着我说。”

　　韩从嘉对以往这些贵女们冷言讥讽谁并不放在心上，可今日他却觉得这些话尤为难听。

　　何韵蓦然被打断，心头一股火窜起，可还是维持着贵女的矜持。

　　她眼中一闪，嘴角抿起笑道：“韩公子，这般维护我表姐，莫非是……”

　　“只是怕还不知道，表姐曾与礼部郎中家的刘公子私定终身了，只是刘公子前些日子已经由家中定下亲事，表姐知道么？”

　　韩从嘉脸色骤然一白。

　　戚窈没注意，她只是在听到刘瑾由家中定下亲事时，心口一阵发笑。

　　原来那次急着找她，不过是要过来与她撇清干系。

　　爱她如命更是笑话。

　　枉她前世还觉得对不起他，现在她终于松了一口气，幸好自己也并未真心。

　　她忽然噗嗤一声笑出来。

　　众人朝她看过来。

　　“表妹，你怎么糊涂了，分明是刘瑾缠着我不放，你亲眼见过的，如何说成这样？”

　　上一世宴会何韵让她跌进刘瑾怀里虽有一些人看到，可后来的事并无人知晓。

　　韩从嘉见戚窈脸上除了有些恼意并无其他异色，立即明白过来。

　　他上前一步侧身挡住戚窈。

　　“何姑娘，你是女子便该知道女子的清誉是何等重要之事，况且戚姑娘还是你的表姐，恕我直言，戚姑娘既是我的朋友，今日又是在我太傅府，我家的宴，不欢迎无礼之人。”

　　“你！”

　　何韵气得胸口止不住地起伏。

　　身旁贵女连忙劝道：“韩公子，阿韵也不是那个意思。”

　　“是啊，你们都消消火，大家和气些。”

　　众人劝了好些时候，何韵与韩从嘉终于消了些火。

　　几人劝好正要带着人离开，韩从嘉忙叫住道：“等等，既然此事是何姑娘胡乱猜测，那便请给戚姑娘道歉，此事才算揭过。”

　　何韵转过脸，一脸不可置信。

　　韩从嘉也一步不愿退让的样子，眼看气氛要再次凝固。

　　何韵身旁几个贵女惯会做和事佬，连忙劝何韵道：“阿韵，要不……你便道个歉吧，左右也是你表姐不是外人。”

　　何韵掐着掌心，那张躲在韩从嘉身后的美眸愈发叫她恨得牙痒痒。

　　心中不甘。

　　凭什么！

　　凭什么她什么都不需要做，就有人前仆后继地给她当狗使唤，为她连自己这个尚书府嫡女都敢得罪，凭什么她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她嘴角忽然扯出一个微笑。

　　福身行了一礼道：“表姐真是对不住，我记性不好兴许是记错了，表姐不会与我生气吧？”

　　“表妹多虑了。”

　　何韵姿态真诚地道了歉，随后才转过身在一群贵女的簇拥下离开。

　　可手中的帕子已绞得不成模样。

　　等着吧，既然老天叫她事先预见了一切，命运就不会再眷顾她。

　　戚窈看着何韵咬紧的牙关，心头一阵爽快。

　　韩从嘉转过头邀功似的看着她，“戚姑娘，方才让你委屈了，若我早知何小姐会这样对你便不会邀尚书府的人。”

　　“没关系。”戚窈摇摇头。

　　韩从嘉脸颊微红，“姑娘往后若无事尽可来太傅府找我，府中别的不值一提，景色尚可一观。”

　　戚窈见他模样颇有些得意，笑着点头，“好啊，那我便打扰了。”

　　绿柳轻抚，池水浮光跃金。

　　美人与公子，一对佳人对望，好不赏心悦目。

　　蔺祁安玉指在棋盘上轻轻敲了两下，韩从尹回过头，有些抱歉地笑了笑。

　　“这女子我没见过，可这名字却是响亮。”

　　“也不知子佩如何认识的，竟已经将人看得这般重。”

　　“红颜祸水呀……”

　　韩从尹话音戛然而止，抬头看着蔺祁安，眼中浮动一抹揶揄。

　　“承谨，那姑娘说，与你是朋友，可看你的眼神可不像朋友，她如何认识你的？”

　　“你快说说，京中贵女都被你吓走了一片，这个却不像那些女子，竟不怕你。”

　　蔺祁安捏起棋子的手顿了顿，随后自若地将白玉棋子点在棋盘上。

　　“叮”一声脆响。

　　韩从尹失了耐心，无意再追问，转过头端茶。

　　蔺祁安侧脸轻移，绿柳下那两个身影已并肩往亭下宴席走去。

　　微风拂过，那抹绯红披帛随风飞起，似在跳舞。

　　韩从尹将茶水给对面的人倒上，见他脸上淡淡看着棋局，叹了口气。

　　“今日朝上，永嘉府的折子递回，已经将那帮蛀国蠹虫惩治下狱，陛下龙颜大悦，你的计策可是立了大功，相信不日便会升迁，不想想接下来怎么将你那爵位要回来？”

　　说到此处，韩从尹本以为他会有所反应。

　　不想他依旧什么波澜都没有。

　　房中静默片刻，蔺祁安在棋盘上落下最后一子，抬头端起茶盏道：“你输了。”

　　韩从尹低头一看棋局，黑子惨败。

　　再抬头瞧着对面的人一副高高挂起的模样，深吸一口气，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盏中茶叶浮沉，人却看着窗外。

　　这处阁楼视线高远，池边的小宴一举一动一览无余。

　　戚窈刚坐下，周围的人齐刷刷看过来。

　　她虽已习惯，可今日对面除了女子还有男子，虽是京中一众高门，有些气度和君子之风，却也难免要投些目光过来。

　　韩从嘉在一旁为大家介绍。

　　“这位是太仆寺卿王大人家的二公子王绪。”

　　青袍男子拘谨地起身，脚下踩到衣角，趔趄了一下，瞬间几声哄笑传出。

　　男子耳根立时红透，动作极不自然地向众人行了一礼。

　　随后重新跪坐下去，眼睛飞快向戚窈的方向扫了一眼，眼睫眨得很快。

　　为数几个脸皮薄的戚窈还记得，剩下都是些举止言语尽显轻浮的纨绔。

　　长得好看的她勉强称一声公子，长得难看的便与流氓无异，她是看都懒得看一眼。

　　坐在席上毫无意义，她将茶盏佯装打翻溅湿裙角。

　　“呀！”

　　“怎么了？”

　　韩从嘉连忙看过来，见状飞快用帕子将桌上水渍擦干净，关切道：“怎么样？”

　　戚窈懊恼道：“裙子脏了。”

　　韩从嘉想了想，道：“府上有雅间，让侍女跟着你去换一身如何？”

　　“可我没准备多的衣裙。”她皱着眉很是烦恼的样子。

　　府里没有女子所穿的衣裙，韩从嘉正想着要不要遣人出去买一身，便听戚窈嗓音柔柔道：“脏的不多，让人准备炭盆，我烤干就好了。”

　　韩从嘉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点头与戚窈离开。

　　刚出亭，戚窈抬手指向远处池边的楼阁道：“我想去那里，可以吗？”

　　“那是我兄长和承谨兄议事的地方，恐怕不……”

　　他抬头看去，楼上似乎没有人。

　　难道已经走了？

　　戚窈还在期待地望着他。

　　韩从嘉将人带过去，让戚窈先在楼下等一等，他去楼上看看有没有人。

　　裙边的水渍本也不多，她便也不着急。

　　抬头向楼阁上看去，先前还能看见蔺祁安的人影，现下窗边空寂寂的。

　　看来是已经走了。

　　她今日来可不是为着赴宴。

　　趁着韩从嘉还没下来，她转过身踏上小道离开了。

　　太傅府树影花丛甚多，假山林立，十分能藏人。

　　她借着小道一路走，胡乱找着，本以为要找很久，忽然在路过一处长廊时听到了说话声。

　　探头看去。

　　蔺祁安与韩从尹说着什么，随后韩从尹转身离开。

　　蔺祁安在原地站着等待。

　　她心生一个念头。

　　从假山绕过来，她将披帛丢进水里，随后顺着水流忽然踩空，一个踉跄跌进水里。

　　“救命啊！”

　　“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