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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六十六章 她的所有行 ...


  •   出了宅邸门,街市上人还十分多。

      不知这些人清不清楚,不久这里就将战火漫天,尸山血海了。

      路过的行人脸上,神色无不沉重,戚窈才想起来,不久前刚经历的战火还未让他们全然恢复过来,却马上又要再次经历。

      戚窈走着走着,脑中烦闷,甩了甩头将这些思绪甩出去。

      萧洵见她眉间沉闷,也敛了脸上笑。

      走过几个摊贩,他忽的看到一身着道士服,脚踩黑布鞋,支着个桌,旁边旗上挂着‘神机妙算’四字的算命摊。

      “阿窈?”

      戚窈正百无聊赖往前走,忽被叫住,回头看去。

      萧洵站在一算命摊前望着她。

      “阿窈还记得吗?”

      戚窈茫然地看着他,又看看那道人。

      走近去道:“你喜欢这个?”

      萧洵摇摇头,嘴角带着勉强的笑,“不是我喜欢,是阿窈你喜欢,我才记到了现在。”

      戚窈奇怪,她何时喜欢这个?

      “你大概不记得了,那时冯奇和陆生他们带你去一算命摊前,求着你算算将来的夫君是他们哪一位……”

      他好似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嘴角带笑道:“你说算命的都是骗子,被那道人好一顿骂,你不服气,回家琢磨后去书塾给他们算,你大概忘了他们极是配合你的模样。”

      戚窈脑中猛地钻进一段记忆。

      既陌生又熟悉。

      “他们的附和让你信心倍增,后你竟算到了夫子面前,夫子大发雷霆告诉了伯父,我不知你后来如何了,只是翌日课堂上你没有出现。”

      戚窈眼尾泛着热意。

      窘迫地想要上去捂住他的嘴。

      “你胡说,我怎么不记得!”

      戚窈转过身走开,身后脚步声匆匆追来。

      “好了我胡说我胡说的,你别生气。”

      那语气温和耐心,连连道歉,让戚窈不自觉泛起一丝愧疚,又忍不住觉得这人怎么这么好脾气。

      “小时候的事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连他们的名字都还记得。”

      戚窈侧过头看他。

      萧洵却眼中炙热地回望过来,“因为我不敢忘,在滇南那些日子,只要一忘我便拼命让自己回忆起来,哪怕写下来。”

      “否则我无法坚持到现在。”

      戚窈知道他执着那些快乐无忧的日子,她也很想念,可没想到他竟执着到如此地步。

      是后来过得太难受了吗?以至于连那些被欺负的日子都觉得美好。

      一股如潮水般酸楚的湿意涌来。

      戚窈从未觉得面前的人如此可怜。

      她敛下眼中湿意,其实她自己何尝不是呢?

      即便在羡阳时,父亲打骂不喜,妻妾成群不将她和母亲放在眼里,那时她觉得日子怎么如此难熬,只希望自己快些长大就能保护母亲,不必再看着父亲的脸色过活。

      现在回想起来还不是觉得珍贵。

      因为就算那时父亲不喜,可母亲爱她,保护她,比之现在,确实算得上无忧无虑了。

      午后太阳有些毒辣。

      戚窈和萧洵去了茶楼,坐在窗边吹风,精神总算是松快了些。

      她看着楼下行人,远处的垂柳。

      一回头,发现萧洵在看着她,见她发现了,又眨了眨眼收回,将杯盏中的茶水饮尽。

      “若不是伯父去世,阿窈觉得现在在做什么?”

      戚窈被勾起思绪。

      “应当还在羡阳吧,只是这会儿父亲应该已经将我许配人了,他高升,我这个女儿对他来说才算有些用处。”

      并不是她凭空这么说。

      儿时父亲便对母亲提起过,母亲与他大吵一架,戚窈在门外都听到了。

      “不会,有我在。”

      戚窈望向他,“那你呢?若是能重来,你还会回滇南吗?”

      他侧头望向窗外,思绪似乎飘了很远。

      许久,才摇摇头。

      “我不会,可我没有重来的机会。不过现在能与阿窈这样坐着说话,我便觉得是上天格外眷顾我了,我还有什么不满呢?”

      戚窈越发觉得他不似儿时那般腼腆内敛了。

      带着玩笑说道:“你何时也变得这般擅言辞了?”

      对面人拿起茶盏的手颤了颤,慢慢抬眼看向她,戚窈忽然就知道他要说什么,急忙避开了眼神。

      他嘴唇嗫合两下,最终两人都再未说话。

      夕阳西下,该回去了。

      回府,许将军带着许多人极是迫切地找了过来,他们刚进门便被一群士兵围住。

      “殿下去哪儿了?属下找了你几个时辰,殿下可有遇到危险?”

      萧洵推开他,“无碍,只是出去走了走。”

      许将军侧头看向戚窈,忽然眸光冷了下来,戚窈心下一惊,看向萧洵。

      萧洵眨眨眼不敢接她的眼神。

      “戚姑娘,殿下身份贵重,下回若要出去,还请告知我等一声,若再遇刺客,后果不堪设想。”

      戚窈正要开口驳斥回去,萧洵挡在她面前,隔开了许将军质问的眼神。

      “我说了无碍,是我主动带着阿窈出去的,将军要责怪,便责怪我吧。”

      “殿下!”

      萧洵不再理会他。

      空气凝滞半晌,让人透不过气。

      最后,许将军同几个军将泄了气,便行礼告退了。等人都走了,庭院里终于安静下来。

      萧洵转过头,“对不起阿窈,是我忘记告诉他们了。”

      戚窈摇摇头。

      “他们说的对,你身份贵重不宜出去,万一刺客再来刺杀,我们都没护身的本事,还是少跟他们添乱了。”

      萧洵点了点头,“阿窈好生休息,明日我再来看你。”

      他正要转身之际,戚窈急忙道:“不必。”

      话出口,他身子定住了。

      戚窈缓了些声音,道:“不用费神来看我,我知道你还有许多事要忙,待战事起了,你便没有休息的时候了。”

      他回头望着她,眼中淌过好些急切,令戚窈以为他又要固执了,最终却没出声。

      只是道了句:“好。”

      他转过身往回走。

      戚窈想起什么,垂下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只是莫忘了,你们离开戎州时,就放我离开的约定。”

      那人脚步倏地僵在了原地。

      戚窈知道现在说这些有些残忍,可她也有自己想要去做的事,不会一直留在他身边陪着他的。

      早说早断了念想,不至于最后难受。

      她转身回了屋关上门。

      屋外冷风吹过,好似将梦也一并吹醒了。萧洵回头看着那紧闭的房门,渐沉的夜色下,有什么在眼尾淌下又被风极快地吹散。

      金秋十月。

      躁郁的天气,军队在长长的干道上拖出极长的仿佛影子般的队伍。

      车架碾过干硬的地,两个身骑高头大马的银甲军将打头。

      “公子,还要让他们盯着吗?”

      南琴将飞书收起,随后装入那小竹匣中。

      “盯着,她的所有行踪,事无巨细地报来。”

      “是。”

      南琴领命,提笔回信。

      窗外行军的脚步声和马蹄声,蔺祁安拉回思绪,端起小几上的茶盏,轻声道:“探子回来的消息,知道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吧。”

      南琴回头,点头郑重道:“公子放心,他们不敢乱说。”

      蔺祁安侧头看着车前闪过的几个人影。

      “尚书府的事做得怎么样了?”

      南琴方想起来前几日就回来的消息,道:“尚书府的人似有察觉,但没什么意外,只要公子想,现在便可让他们抄家灭族。”

      蔺祁安看他一眼,南琴知错地笑了笑。

      公子从来不喜夸大,就算是胜局已定他都要等到一切尘埃落定方才放心。

      但南琴这话也不是没有根据的。

      他们现在确实可以。

      蔺祁安没责问,只是道:“按兵不动,一切等我回去再说。”

      “是。”

      他看向窗外,远处已是层林尽染。

      计算着待到回京该是什么月份了。尚书府的结局他看了没意思,得带着她亲自看才有意思。

      心下涌起些急切。

      他似乎许久没有这种迫不及待,一日如年的感觉。

      迫不及待想看看她的脸,在看到大仇得报会回以他什么表情,欢喜、感激、或是害怕?

      指节在茶杯边沿碾磨。

      带着些极少的兴味攀上嘴角,眼尾懒怠地眨了一下。

      军情急报飞回京城,岚城大捷的消息传开。

      陛下龙颜大悦,朝堂上当众连下两道诏书,封蔺祁安为阵前大将军,统管军机要务,并升任兵部右侍郎,格外再嘉赏良田金银无数。

      朝堂上人无不艳羡眼红。

      朝野内也多有议论,随着圣旨飞到戎州,蔺祁安并滕将军和卢将军等一众大小军将跪在军帐外接旨时,这个消息才算落了实地。

      接旨谢恩,待到将传旨内侍送走,一众大小军将才重新恭敬地施礼齐声道:“末将等见过蔺大将军!”

      南琴心口鼓胀,侧头看着公子,再看看垂头俯身的众将士,当真是说不出的得意。

      蔺祁安却面色沉稳,将众人叫起身。

      “诸位不必多礼。”

      “今晚便当战前犒赏三军,停了操练,酒菜肉上齐,吃饱尽兴,后日随我出兵!”

      众将士一听,无不兴奋地直呼将军英明。

      十多日来的宁静日子,让戚窈有些忘了戎州的处境。

      直到萧洵告诉她,朝廷封了那安抚使为阵前大将军,众人叫他蔺大将军,戚窈松了好些日的神经又瞬间紧绷起来。

      果然是他。

      他真的没死。

      戚窈有些泄力了,一下跌坐在椅上,令萧洵惊了惊,连忙询问她何处不适。

      她摇了摇头,只觉得眼前有些眩晕。

      一种不真实感涌上来包裹住她,这种感觉让她恍惚忆起前世死前被告知多年假象时那种恍惚感。

      或许不能相提并论,可戚窈就是无端想了起来。

      蔺祁安。

      她到底还是甩不掉了,若是他们攻打戎州城那日,他发现了她,她不敢想象那时会发生什么。

      他一定会不遗余力,使出所有手段逼她就范。

      就像在润州那样。

      戚窈浑身一凉。

      她知道被抓回去一定是重新回到京城,再次被关起来限制在那间屋子,可说到底他不能拿她怎么样。

      他也不会真要了她的命。

      戚窈忽然发现自己生出一丝侥幸之心和既然事情已经这样坏了,那还能继续坏到哪儿去的感觉。

      这样一想竟奇异般让她重新找回自己的神志。

      只要还有一线希望,她便还有机会。

      万一呢,万一她有了法子逃走,反正结局也不会更坏了。

      好在后几日又听说城外驻扎的大军并没有急着攻城的意思,戚窈稍稍放下些心,看来蔺祁安还不知道她藏身何处。

      十月底。

      吹在面颊的风已经带了寒意。

      萧洵命人送来了厚实的斗篷和衣衫,戚窈见他有些日渐消瘦,想来是操劳过度所致。

      这一日想了很久,她决定带着萧洵出去走走散散心。

      这次他们带了足够多的护卫。

      戚窈想去城门上看看,想看看那大军究竟驻扎在何处,以便后面逃走有个方向。

      城楼高丈许,耳边风声也变得猎猎作响。

      从垛口望出去,城外几十里一片萧瑟平坦,并未望见大军驻扎的影子。

      戚窈转头望向萧洵,“朝廷的大军在何处驻扎?”

      萧洵抬手给她指了个方向。

      “往北方向十里便是,大军被树丛遮住了,但斥候随时能望见我们城门的动向。不知为何他们迟迟不发兵,还是等着将我们困死在城中。”

      戚窈心下一寒。

      “不过阿窈你放心,你要走时,我一定会让人安全送你出城的。”

      戚窈望他一眼,萧洵回了她一个安心的笑。

      从城楼上下来,戚窈觉得自己心又发沉了起来。

      抬头望向长街。

      过路的行人脸上沉重里带着些麻木,想来已经知道大军围城的消息了。

      再有不过一月的样子,这里就将再燃战火。

      或许那些人都等不到一月。

      如戚窈所想,寒霜还未降下,漫山遍野的红还未彻底落尽,大军已围困住了城门。

      前一日晚天边的红霞就红得可怕,仿佛将地面上也一并染红了。

      戚窈心中预感不妙。

      果然翌日还未破晓,她本睡得不甚安稳,门却‘咚咚咚’在此时响起来。

      不重,却急促。

      她猛地从睡梦中惊醒,起身下地去开门。

      一婢女神情焦急站在门前,见门开了,急忙道:“姑娘,殿下命我唤姑娘起身,让姑娘赶紧换了衣裳随我们出城,城外大军攻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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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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