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无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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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分明天幕还是澄澈湛蓝，原本灰蒙温暖屋里，高列在墙的道道烛火就被一道灵气的拂来齐齐点亮。
檀星冉揉了揉眼睛，睁开双眼，朦胧的纱帐外不知何时立了一道人影。那身形肩若削成，腰如约素，檀星冉再定睛一看，她的目光仿佛还在静静凝视着帐内的自己。
檀星冉都恍惚以为这是她的梦境或是她的幻觉。
她怎么可能一睁眼就看到静水长老呢？
直到那道人影发出了人类的声音，“不是说要去灵塔么？现在时辰不早了。”
檀星冉“啊”了一声，似乎这会儿才想起来她们昨天的约定，于是连忙从被窝里爬出来。
她这时才看清站立在她床前的人。
沉玉笙已然穿戴整齐，整个人就像一只清贵雍容的白色芙蓉花，随意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小口啜着花茶。
檀星冉目光落在她的玉瓷杯上，陷入短暂的沉思，她这茶是何时所泡？难不成是从袖里拿出来就能饮？
小小的脑袋里，全是疑问。
会术法的仙人们，都好神奇。许多东西都是她看不懂的。
檀星冉收回看向那茶盏上的目光，拿过自己要换的衣物。
她拿过衣服，又将余光瞥向一旁坐着的女人身上，檀星冉抿了抿唇，然后才犹豫扭捏地走过去。
沉玉笙看她走过来，目光落在她怀里一团的衣物上，语气有些不可置信：“是还不会自己穿衣裳么？”
七岁的孩子了，应该不至于不会自己穿衣裳吧？
沉玉笙脑子里浮现出还要她代劳的画面来。
她可没给小孩子换过衣物。
檀星冉及时地摇了摇头，但她接下来说的话让沉玉笙哭笑不得。
“我要换衣服了……您能不能出去？”檀星冉嗫嚅着说，期间眼神还不断带着打量地看向沉玉笙。
嗯？
沉玉笙安静的面容，愣了一两秒，才反应她其间的意思来。
不由得觉得好笑，语气便上扬了些：“你会自己穿衣裳？”
只是不想被看见？
小小年纪，原来还在意这些呢。
连她都没有想到这方面，沉玉笙表情一会儿恍惚，一会儿又带着笑意，就像是天边多遍的云朵。一会儿在这边，一会儿就又被风吹到那边了。
她长得实在好瞧，和阿娘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檀星冉发现自己不能从她脸上移开目光了，郑重地点了点头。
沉玉笙起身，拂了拂袖子，背过去温声道：“那我不看你，你自己穿好出来吧。”
直到沉玉笙走出大门，那扇门关上，檀星冉才安下心来换衣物。
但一想到沉玉笙笑着不相信她能胜任的样子，檀星冉就不知不觉变得手忙脚乱起来，平时一会儿就穿戴好的衣物现在变得错了几个步骤，她又只能重新脱了再穿。
一番“手忙脚乱”下来，檀星冉就闷得慌，一股子想要向她证明的劲儿在她心中腾烧。
时间不知不觉的溜走，好好的衣裳被檀星冉慌张的套在身上，连系带系错了也浑然不知。
她满脑子都是想要向外头的人证实自己，一穿戴好，立马就推门而出。
听见推门的声音，沉玉笙转过身来，纤长翘卷的睫毛垂下，目光落在她身上。
檀星冉站直了身子，盯着静水长老那张清肃容颜，纯洁的小脸仰起，对眼前女人道：“我穿戴好了，我们可以出发了。”
谁知静水长老发出迷之“嗯？”的一声，看向她的目光变得饶有趣味起来。
迎着她的视线，檀星冉一脸无措，双手捏着裙角。
静水长老为什么要一直注视着自己？
感觉脸颊越来越烫起来了，檀星冉稍微移开视线。
忽然，前方的女人蹲下。
檀星冉身子都抖了一下。
沉玉笙似有些无奈的从袖中伸出手腕，她乌发美若上好的绸缎，乌黑而泛着光泽，还透着一股好闻的濯洗之后的香气。
“你的系带。”她打量的目光过于灼热，沉玉笙哭笑不得，言简意赅与她说道，“终归还是个小朋友嘛。”
檀星冉循着她的目光往下，果然看见了自己交叉错误的系带。
沉玉笙手指纤细灵巧，三两下就把她错误的系带油恢复成正确的样子来。
沉玉笙收了手，站了起来，看向她：“走吧。”
又在她面前出糗了……
檀星冉小声“嗯”声，耳尖仍然是红红的。
沉玉笙走在前面，檀星冉迈着小短腿跟在后面，雪天山路陡峭路滑，刚开始檀星冉在被雪覆盖的青石阶上溜下去的时候，沉玉笙只是用手掌护住她的背部，等她站稳了之后又松开。
但连着溜了好几次之后，沉玉笙就伸出手，将小孩子的手牵住了。
小孩子定力不强，重心也不稳，头重脚轻的。走下雪天这样的雪路，的确需要一个大人在身侧牵着。
檀星冉惊讶静水长老会主动牵着她。
她想要说谢谢，但在仰头看到她冰雪似的侧脸时，又奇异的止住了声。
一大一小在灵塔前停下。
沉玉笙软织衣袖垂下，松开了那只小手。
檀星冉把自己被她牵过的那只手稍微背在后面。
被静水长老牵过的手仿佛都染上了一丝香气。
“进去之后你就上乘坐飞云梯上十七楼，走到中间的圆台，然后刺破你的手指，让血珠融合在晶石上，知道了么？”沉玉笙细心的柔声为她讲解交代着。
檀星冉默默记下她的话，点点头。
“嗯，去吧。”沉玉笙站在她身后，用手掌心轻轻在她后背推了一下她。
檀星冉忐忑又紧张的看向灵塔的大门，故作步履从容地走进去了。
沉玉笙看见她小小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视线，冰雪轻透的面庞浮现出思考的神色。
她也有点好奇凡尘的孩子会测出来什么天赋呢。
——
檀星冉自从踏入这座高塔开始，她就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那是一种浑身的不自在的能量包裹她，似想叫她知难而退，细细的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檀星冉把这等奇怪的现象归于她第一次来这样神圣的地方的原因。
她脑子中牢牢记住沉玉笙的话，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重复。在腾空的白玉阶梯前停下。
檀星冉刚踏上白玉阶梯，她整个人轻巧的身体就如同被一阵强风卷起！
“啊——”檀星冉尖叫出声，以为自己就要从高处掉下了，但不仅没有，这阵“强风”竟然直接将她“冲”到了第二层。
檀星冉足尖稳稳落地，她扶着墙壁，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太吓人，也太新奇了……
檀星冉虽然还是有点心有余悸，但她此刻还是先直起腰来，来到了第二层的飞云梯旁。
她不想让沉玉笙在下面等她太久。
到了第二层，檀星冉这下才发现，飞云梯的旁边立了一块界碑，上面写了现在所属的楼层。旁边还有许多数字圆形按钮。
沉玉笙说让她去往十七层。
檀星冉指尖滑动，停留在壹拾柒的刻纹上。
轻轻往下一抚，檀星冉感觉有一道冰凉的环绕上她的指尖，最后脚底板又有劲风扇来，竟然直接将她吹到了十七层顶楼！
眼看着就要撞上穹顶了，那阵风居然又环绕裹挟着她，让她成功稳稳落地。
檀星冉大口喘着气，额头上仔细看已经浮满了细汗，心跳如擂的走到中央的圆台上。
檀星冉抿着唇，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她脑子回忆着沉玉笙说的话，按照沉玉笙说的，咬破自己的指尖，牢牢对准了圆台中间的晶石，让血珠融于晶石上。
目睹着鲜红的血珠滴落，檀星冉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无事发生。
过了好久也是无事发生。
檀星冉意识到了什么，不禁一阵失望。
自己难道真的没有狐狸口中的仙根么？檀星冉眉眼耷拉着，正失魂落魄地背过身去，准备往回走。
背后的晶石竟然发出一道刺眼恢弘的白光。
檀星冉回头去看，白光遮眼，一道强大的诡异的，不能让人反抗的能力拖拽着她，将她拖拽到往圆台上撞去。
因为没有资质还来测试，所以让灵塔动怒，今日就要将她撞死在这里吗？檀星冉在被拖拉到台前的绝望之际，甚至产生了这么个荒诞的想法。
檀星冉害怕得闭上了眼睛。
等她再次睁开眼，青亮的日光刺眼，她已然是站在人头攒动的长街上了。
……她竟然没有死？
檀星冉左右打量着，这已经不是在塔内了，周围也没有圆台和灵石，她完全是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檀星冉着急的打着圈，慌乱无错地打着圈，没有目的的唤着：“师尊……”
“师尊……”
沉玉笙不是在外面等她么？她会不会也到这里来了？
檀星冉满心焦急，强忍着不哭，在高大的人群中四处奔走着，企图寻到一个熟悉的影子。
她个子又矮 ，在寻找的过程中，一不小心就撞上了人。
抬头一看，入眼即是一头雪白的长发。她撞到的是个女子，只听那女子“哎哟”一声，然后回过头来。
檀星冉下意识地想躲，但已经来不及了，只好心虚地站在原地。她脑子里已经上演一遍被这女子辱骂或训斥的场景了。
无止回过头来，没有看见那个撞她屁股的流氓，一低下头，倒是对视上一双圆溜溜水灵灵的眼睛。
“是你撞了我？”无止直直地看着这个雪白的小女娃娃。一时有点无语，想着既然是个小娃娃，那就不和她计较了吧。
“对，对不起……”檀星冉一时有些惧怕这一双宛若寒潭的眸子，低下头，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
看到她委屈的神色，无止也慌了，生害怕她下一秒就流下泪来！
叫人看见了，可不得传她当街惹哭了一个小娃娃的谣言！
无止看她焦急无助的样子，想来应该是和家人走散了。
“怎么快哭出来了啊，是走丢了吗？”无止只好温柔地问道。
被她这么一说，檀星冉一下子就忍不住的鼻子一酸，用力点了点头。
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她也不知道现在究竟是个什么状况，难道真的要和眼前人说她是突然来这里的吗？
她应该不会相信吧，所以檀星冉选择闭口不提自己为什么来到这里。
但她还是抱着一丝希望。说不定现在还在她们原本的那个世界呢？
檀星冉犹豫了几下，还是嗫嚅出心里一直念叨着的那个名字：“昆仑，沉玉笙……”
“昆仑？”无止眼睛亮了一下，檀星冉的心也跟着亮了。
难不成她认识沉玉笙吗？她看可以带她找到她吗？檀星冉期待地看向她。
可随着下一秒女子的话传入耳畔，檀星冉的心又凉了个透底。
无止半蹲了下来，看着眼前的这个小娃娃，“你想去昆仑吗？我就是昆仑的修士啊。可我没有听过有唤做沉玉笙的修士。她是外门的么？”
檀星冉脸色忽然苍白了。
天下谁人不知沉玉笙。
她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境界……
她见不到沉玉笙了……
无止注意到她瞬间变得哀伤的神色，“怎么了啊，为什么突然很失望的样子，我真的是昆仑的修士……”
这女子话多，还想和她多证明几番，就被传来的一道清冷的嗓音打断。
“——师妹。”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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