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6、if·救出柳越后 天杀的谁欺 ...
-
——时光溯回,我要带他离开。
墨色沉入木纹,木牌挂在桃花枝头,随风轻颤。
1
柳越被人像扔野狗一样扔回冷宫。
他浑身是血,一动不动地瘫在地上,若不是胸膛还有细微的起伏,简直像极了一具尸体。
在宫中他本就牲畜都不如,如今一并得罪了公主和太子,他可以预料到今后的日子有多难过。
虽然没有今日这一遭得罪也不会有太大差别,他们本就看他不顺眼。
今日的事情不过是给了他们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罢了。
黑夜侵袭,唯有一点如水月辉蔓延到他身上,照亮了他的脸。
苍白胜雪。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攒足了力气,动了动早已僵硬的四肢,爬起身,缓缓向床榻挪去。
其实所谓的床榻,和地板也没有太大的区别,一样的冷硬如铁,不能带给他一丝温暖心安。
还没等他挪到床上,忽然感觉一阵刺骨寒风从侧边吹来,他颊边碎发飘起。
哪里来的风?
因为冬日太冷,屋里的窗户一直是关死的。
但是那群人在太子的授意下来砸烂他的窗户屋檐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他们看不得他好受半分。
他缓缓转过头,眼底是一片平静没有波澜的死寂。
“你怎么受伤了?”
出乎意料的是,窗户边上蹲着的是一个从未见过的少女。
月亮的银辉为她的脸庞镀上一层光晕,她一身黑衣,背上长刀泛着寒芒,红绸被风吹起,猎猎作响。
一只脚踩在摇摇欲坠的窗户边缘,一只脚垂下。她似乎刚刚爬上来,但是被他的样子吓到,停下动作,睁圆了眼。
柳越没有回答,把脑袋转回去,不再看她,继续向床铺挪去。
她是谁?
谁派来的?
是来杀他的吗?
不知道。
柳越感觉自己的思绪已经被冻僵,只想快点回到床上躺下。
少女轻盈跃进屋里,如猫一般踱步到他身边。
她的声音柔软,和这个破败透风的屋子格格不入。
“疼不疼?”
“……”
“谁把你打伤的?”
“……”
“你告诉我,我给你报仇好不好?”
柳越眼睫轻颤,眼底终于起了点波澜,转过头看她。
不请自来的少女杏眼微圆,望向他的眼底澄净明亮,有担忧疑惑愤怒,但没有一丝嘲笑与恶意。
“……太子。”
他平静地说:“我得罪了太子。”
然后等着少女吓一跳,嫌恶地远离他。
但是没有。
少女扶着他快步走到床边,比他之前的龟速快了不知多少倍。
没有按心里预想的发展,柳越愣愣地抬眼看她。
她垂下眼帘从怀里掏出什么,认真倒在手上:“我等会就去打他一顿给你报仇。”
一只手伸到他的眼前,
那是一双布满薄茧的手,还有一些细密的未能真正褪去的疤痕,大抵永远也不会再消失了。
和她的脸完全不相符的手。
手心放着一粒褐色药丸。
他的视线从药丸移到少女的脸上,
她微微笑了一下,带着点哄小孩般的温柔:“你先把药吃了好不好?”
是毒药吗?
能不能结束他现在的痛苦?
会不会穿腹溃烂,会不会痛?
柳越从她手中接过药丸,不慎触碰到一片温热,明明他冷得战栗,无比渴望这样的温柔,此时却如同被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
反倒是对方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抓住他的手握在手心。
他的手被温暖覆盖,听到少女担忧的声音:
“你的手怎么那么冰呀。”
“你是谁?”
他终于还是忍不住问。
少女轻轻笑了,圆眼弯出弧度,像极了外头高挂空中的月牙,
却远比月牙温暖得多。
“我叫赵夕池,是你的姐姐。”
柳越终于想起,她背上那把大刀的红绸和柳微澜留给自己的匕首上缠绕的一摸一样。
显然同出一源。
2
翌日,柳越睁开眼。
那个自称姐姐的少女没有消失,
原来昨夜发生的一切不是他异想天开的幻梦。
她把一盘馒头推到他面前,声音很小,像是有些不好意思:
“我只找到了这个,你先将就着,等出去,姐姐带你吃香喝辣。”
柳越看她一眼,很快埋头吃了起来。
她不知道,就是这样普通的,冒着热气的馒头他也许久没吃过了,平日里只能等来早已冷硬的馊饭剩菜。
赵夕池给他倒了杯水:“慢点吃,不要噎着。”
在她关切的声音里,柳越的动作忽然凝滞了一下,目光落到她的手上,虽然长了薄茧,但修长有力,
又移到自己的手上,看见了衣袖上因为血迹凝固而变得泛黄褐色的痕迹,
他眼睫颤了颤,忽然想要躲起来,离她远远地。
但到底没有,他接过水抿了一口,然后僵硬地放慢速度。
赵夕池在他对面坐下,撑着下巴,观察这个新鲜的可怜弟弟。
柳微澜本来是要和她一起来的,但是入宫前她忽然病了,脸色很难看。
越靠近宫门,越难看。
她大概对这个地方产生了阴影。
赵夕池便让她歇着,答应一定回把弟弟安全带回来。
她在一片夜色中进了皇宫。
她第一次知道柳微澜还有个儿子留在皇宫的时候吓了一跳,虽然柳微澜时常不靠谱,但是她没想到这么不靠谱。
后面听说了真相,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柳微澜可怜,弟弟也可怜,唯有该死的狗皇帝罪大恶极。
见到柳越之前,她曾看着柳微澜的样子,想象过这个素未蒙面的弟弟长什么样。
柳微澜那么好看,弟弟肯定也不会丑。
但是她没想到,见到的第一眼,她甚至没来得及关心弟弟怎么样,满心都是哪个狗贼伤了我弟弟!
眼下,她终于有了心思仔细看他的模样。
和柳微澜一样,长得很白,眉眼如远山,柔和中透着淡淡的清冷,但眼睫振颤得像蝴蝶扑闪的翅膀……
赵夕池一顿,
他很紧张吗?
为什么?
“你害怕我?”
赵夕池的字典里没有委婉这个词,感到疑惑就问了。
柳越动作停住,瞥她一眼,又飞快移开,摇了摇头。
“还是不相信我的话?”
柳越还是摇头。
那是为什么?
赵夕池疑惑,但又想不到答案,干脆抛到脑后,和他商谈离开的事情:
“等你的伤稍微好一点,我就带你走。”
她脑子里完全没有对方不同意的想法。
柳越在宫里过得那么惨,怎么可能会不同意。
柳越终于把馒头吃完,双手在桌下绞在一起,垂眼问:“是她让你来找我的吗?”
“她?”
赵夕池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直到注意到柳越的忐忑,忽然灵光一闪,“你是说柳微澜?”
柳越轻轻点头。
“对,”赵夕池解释,“她本来要和我一起来的,但是她生病了,等我们出去就能见到她了。”
柳越:“你们愿意带我走?”
赵夕池理所应当道:“当然啊。”
“可是,你们不是不要我了吗?”
赵夕池微微一顿,看见对面的人抬起眼,眼眶蓦地红了。
可怜见的。
她来到他身边,轻轻抱住他:
“怎么会呢?”
“你是柳越,是柳微澜的儿子,是我的弟弟。”
天杀的狗皇帝,把我弟弟折腾成什么样了!
3
柳越的伤好得很快。
他身体好的差不多时,赵夕池带他去报复了太子。
这是柳越第一次杀人。
一看见太子,他心中就涌现出无穷的恨意,甚至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竟然这么恨这个人。
从前不敢恨,没有余力恨,否则看见他过得那样顺心,会恨得呕血。
太子手脚被捆住,嘴巴也被堵住,他倒在地上,身上精致华贵的料子沾染上尘土,眼睛布满红血丝,因惊惧而瞪大。
真吓人……
柳越心中喟叹,
他是真的很想把他千刀万剐。
但是,他的目光落在一旁的少女身上,他不敢表露自己的恨意,他害怕她知道他是一个多么恶毒暇眦必报的人。
所以他克制着呼吸,敛眉收起恨意,没有表露半分不对。
直到赵夕池把那人拎鸭子似的拎到他面前:“你要自己来,还是我帮你杀了他?”
柳越猛地睁开眼:“杀了他?”
“对啊。”少女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他把我弟弟欺负成这样难道不该死?”
“还是你想放过他?”
“……可他是太子。”柳越怔怔地望着她。
“太子又如何,他这般仗势欺人难堪大任,皇帝又不是没有别的儿子。”
她似乎不觉得自己说了多么大逆不道的话,叹息一声:“阿越,你不要这么善良。”
然后握着他的手,捅入了太子的心脏,温热的血溅到他脸上。
他浑身颤抖,不知道是因为报仇而兴奋,还是因为她口中的“阿越”。
阿越……
从没有人这么叫过他。
她却以为他在害怕,把轻轻把他拥入怀中,拍了拍,说以后会保护好他。
柳越慢慢把手移到她背上,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4
离开皇宫前,赵夕池忽然让柳越收拾好东西,在屋里等一下她。
然后她转过身,就要越墙离开。
柳越拉住了她的手,霎时脸色惨白:“你要去哪?”
那一日,柳微澜就是这样跃上宫墙,再也没回头看他一眼。
但是赵夕池回了头,她抬起手,轻柔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姐姐还有一件事情要做。”
柳越一时失神,她已经离开。
他回到屋里,把匕首揣在身上,然后茫然地环顾整个房间,
其实没有什么好收拾的,这里没有什么东西属于他。
僵硬地站了半晌,他抬起手放在脑袋方才被轻抚的地方……
赵夕池很快回来,她牵着柳越的手离开,路上遇到了金吾卫,她带着躲到一旁。
柳越安静地注视自己被牵住的手,隐约听到:
“陛下驾崩了……”
皇帝死了?
不知道,不关心。
柳越没有回头,他和赵夕池一起离开了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