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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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炎夏日，金灿灿的太阳高悬，万里无云。
杜蒙背着书包，右手抓着行李箱拉杆，站在公交站牌边树下阴影里。
“177路……或者216路。”
杜蒙小声念着，注视着马路尽头，每当有公交车出现就紧紧盯着车头上方那抹红色，直到辨认清内容。
他并没有等太久，很快，驶来一辆177路公交车。
杜蒙略吃力地将大行李箱提上车，往投币箱塞两块钱，抓着扶手杆在原地站了会儿，待车行稳后才往后走。
车内已没有空座，多数乘客是四五十岁中年人，一些在刷视频，外放声音很大，从车头到车尾都能听见。
杜蒙拖着行李箱走到车后门那里站着，右手抓着行李箱拉杆让它不要滑动，左手则抓住车厢立杆扶手，防止自己在车启动和停下时因为惯性跌倒。
空调的冷气渐渐驱散了热意，杜蒙安静地观察着车上人和物。
驾驶位后方装着的电视一刻不停放着各类广告，温柔的女声不停播报着下一站是什么，xx站到了，请坐好扶稳之类话语。
前边座位上几个大妈大爷在用方言聊天，杜蒙听不太懂，也听不清。
左边距他两三排的位置上坐着的两个男生，长得相当好看，放小说里估计是校草。身高估计也很优秀，腿长而且即使是坐着也较旁人高。
杜蒙有点点羡慕，身高不到一米六，长相还较幼的他，经常被陌生人当成小朋友。
似乎是睫毛掉眼睛里了，很不舒服，杜蒙松开抓扶手的手去揉眼睛，公交车突然一个急刹，惯性使他不受控制地往前倒，为了不摔倒，急急往前走了几步，还是抵不过惯性的强大，跌到人身上。
“抱歉。”
好不容易站稳，杜蒙惊讶地发现自己刚好是撞到了那两个大约是自己同龄人的男生之一。
“小朋友，你怎么样？”
“……没事。”
杜蒙有点郁闷，不过对被当作小孩他差不多习惯了，很快就调节好了。
没想到男生突然站起来。
“我快到站了，你坐吧。”
孟获眼也不眨地说着，虽然实际上他还有起码六七站才到。
闻言，边上的周慎行挑了挑眉，看向他，余光扫过杜蒙，像是十岁上下，怎么一个人乘车，还带着挺多行李。
“不不不不用了。”
杜蒙赶紧拒绝，同时伸手去拉行李箱。
然后，他好像短暂腾空了一瞬。
见小孩拒绝了自己的让座，孟获又没法自己坐着看人小孩站一路，想了想，干脆把人抱怀里。
杜蒙大脑一片空白，暂时性宕机，死活想不明白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夏天衣服偏薄，他能清楚地感受到抱着他的人的体温。
“我不是小孩，”杜蒙无力地解释，“我已经高中毕业了。”
“好好好。”
明显糊弄小孩的语调。
好吧，他不信。杜蒙想想镜子里自己的模样，不信也很正常。可是，可是他……
“能放我下来吗？”
杜蒙弱弱地询问，果不其然被拒绝了。
直到他坐到目的站，才终于离开了男生的怀抱。
杜蒙精神恍惚地走到母亲留给他的两居室，拿钥匙开了门，羞耻和莫名的尴尬充斥着内心，让他无暇顾及其他，没有心思想七想八。
世界这么大，希望以后不要再见。
杜蒙简单收拾打扫了下，躺在床上疲惫地想着。
手机振动两下，乐声悠扬。
杜蒙拿出手机，接通电话，放到耳边。
先是短暂的沉默，接着有些冷硬的女声响起。
“萌萌，到了吗？房子太久没住人会比较脏，可以先住酒店，请清洁工打扫下，钱不够的话跟我说，告诉你爸也行。”
“到地方了，中午就到了。酒店就不用了，只是一点灰，不难搞。”
“钱我还有挺多，够用了。”
“吃饭了吗？”
“吃了。”
“那好，要按时吃饭，晚上早点睡，难得这么长假，可以多出去玩玩。糖糖回来了，你要和她说说话吗？”
话筒那边出现了些杂音，依稀听见小姑娘在撒娇。
“妈妈让我和哥哥聊聊吧～”
“麻烦阿姨把手机给糖糖了。”
文宛华看了眼正拉着自己胳膊晃来晃去撒娇的女儿，听见那边传来的回复，心里叹了口气，把手机递给女儿。
“别聊太久，你哥刚到还有很多事要做。”
然而小姑娘已经兴奋地叽叽喳喳说了好长的话，趴在床上腿一晃一晃的，也不知道听见没有。
“哥我跟你说，今天学校发生了好多好玩的事——王梓萱被徐涛表白了，还被壁咚！他比王梓萱矮半个头，还瘦得跟竹竿似的，边上立了个扫把，真的超级搞笑哈哈哈……”
“前天数学考试成绩出来了，我考了一百分，一百！嘿嘿。”
“嗯，厉害，糖糖真棒。”
杜蒙一边听小姑娘分享自己碰见的各种事，一边外出去超市买了点生活用品，嘴角不自觉勾起，带着浅浅的笑意。
“糖糖，饭好了，快过来吃饭——”
“要吃饭了，我挂了嗷，哥哥要记得好好吃饭，拜拜。”
“嗯，快去吧，糖糖拜拜。”
小姑娘有些恋恋不舍，盯着通话界面又看了看，直到妈妈再次催促，这才点了挂断。
书桌上立着巴掌大的相框，杜蒙看着它，伸手翻转过来，熟悉又陌生的脸映入眼帘，他看了很久，才挪开视线。
杜蒙拿起叉子，将面挑入口中，眼里氤氲起雾气，嗯，有点辣，下次吃酸菜的吧。
“叮”手机振动的同时传来消息提示音，杜蒙点开一看，继母发了五千转账。
杜蒙手指蜷缩一下，最终还是点了收款。
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前脚收了继母的转账，后脚爸爸也发来转账，一万。
算算时间，估摸着是才下班回家，文姨就同他说了什么，让他转账。
一时间，杜蒙心里五味杂陈，有点无语，也有点好笑，他很干脆地点了收款，习惯性发了谢谢爸。
回去时多带些特产和礼物吧，他想。
天色慢慢暗下来，星星三三两两被镶嵌到天幕，一闪一闪发着光，城里灯火接二连三亮起，路灯长明，天上与地下的“银河”交相辉映。
晚风不似白天燥热，吹在身上，舒服得想要就这样睡去。
杜蒙站在阳台静静凝望星空，直到安静的街道突然喧嚣，原是高中生下晚自习了，或和同学朋友边聊边走，或一个人专心赶路，也有家长来接的，住得近就慢慢走回去，远的则骑车。
他回到屋内，拿了睡衣去浴室快速洗了澡，就准备睡了。
花了一个月时间，杜蒙差不多看遍周围的景点，也零零散散买了好些东西，并将其中一部分打包邮回家。
因着此时学生还未放暑假，而又无诸如中秋国庆之类小长假，兼之安县周遭没什么出名景点，杜蒙没有遭遇人挤人，目之所及人头攒动的场景，游客寥寥无几。
不过，这倒是让杜蒙能够好好地游玩一番，体验感不错。
这天，走在路上，看着路边商店摆出来的各色假花、花圈，杜蒙有些恍惚地想起，中元节要到了。
清明扫墓，中元祭祖。外婆还在的时候，杜蒙随母亲回乡参加过一次，小小的碗碟漂亮极了，摆在桌上，盛着饭、酒和饼干瓜果，边上燃着香。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杜蒙已不记得老人的脸，家中也没有其照片，甚至于老人的墓，也不在此地墓园，而葬于群山。除了母亲，没人能找到，而母亲已离去许久。
杜蒙心情忽然低落，母亲的死是他永远的痛，尽管，并非意外，而是疾病。
除去下葬那日，杜蒙一直不敢到墓前看看，好像不看，母亲就还在，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好好活着，而非化作黄土一抷。
抬头看，天空湛蓝，太阳高悬，无风也无云，枝上新叶熠熠生辉，绿得鲜活，透亮。
聒噪的蝉鸣停不过三秒，又此起彼伏，与车流鸣笛声汇合，混成夏日交响曲。
中元那天，去看看吧，再和母亲说声抱歉。
杜蒙眨眨眼，阳光太刺眼，一滴泪滚落。
高三毕业的暑假，几乎是所有学生党乃至一些上班族，拥有的最长的假期。
好不容易熬过高考，大部分高三生都计划假期要去哪里好好玩一玩。
孟获却干脆地直奔奶奶家，还拉上周慎行一起。
顶着头上烈日，看着平静水面飘着的鱼漂，周慎行皱眉，周慎行忍耐，周慎行忍无可忍。
“你就非得挑天最热的时候来钓鱼？！”
“嘘，小点声，别把鱼吓跑了。”
孟获专心致志地盯着水面，道。
周慎行：……
周慎行将鱼竿随手插进泥地，往后走了走，走进树荫里，太阳太毒了，哪怕带了遮阳帽也没什么用。
看着依然坚强地坐在原地汗如雨下的孟获，周慎行心中升起一丝钦佩。
从塑料袋里翻出瓶水，拧开，咕咚咕咚喝下小半瓶，竟然有点凉，不是温热。
又拿了瓶新的，走过去放人边上，周慎行蹲下来。
“这回又是因为什么，考完家也不回就跑这里来，电话不接消息不回，你弟哭好几天要哥哥了，阿姨电话都打我这儿了。”
孟获没说话，良久扯出抹讽刺的笑。
“四月份的时候，我奶奶摔了一跤，骨折住院，孟子义那家伙，哄着我奶奶隐瞒这事儿不告诉我，也没告诉我妈。他自己甚至一次也没回去看过，让我奶奶一个人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月，出院那天也是一个人！我奶生他真不如生块叉烧！”
周慎行沉默地伸手拍拍孟获肩膀。两人看着水面，一时无言。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