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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遇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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淅淅沥沥的雨已下了一整天,空气清冷,风裹着雨水,到处都是化不开的浓浓湿气。
南嘉送完花,从一栋高级写字楼出来,抬头看了眼快要暗沉的天空,抓了抓衣服后面的帽子带上,手遮着头顶,心里喊着一二三,准备一口气跑到对面的公交站台。
雨水筹集,路上有几处水坑,脚一踩,水坑飞溅起跳跃的水花,打湿了裤脚。
南嘉吸了口冷气,被雨水打得呲牙咧嘴,连带着动作也匆忙凌乱。
到了公交站台,南嘉摘下帽子,理了下头发,站在遮雨的顶棚下,深深呼了口气。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同时抬了抬黑框眼镜,点开软件查公交车行驶路线,看到起点站还没发车,拿着手机的手不禁垂下,淡淡叹了口气。
天渐渐暗下,霓虹闪烁,绚丽的灯光在水面的反射下,带来了瑰丽无比的色彩,但显得独行的南嘉更加孤单寂寞。
只过了五分钟,雨势就转大了,车站台时不时飘进汹涌过渡下的雨水,南嘉已经走到最里面,难免还是被雨淋到。
她笔直站着,双臂拢住自己,试图给自己带来一丝温暖。
夹在腋下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搓了搓手点开屏幕,看见麦穗给她发了条消息。
麦穗:白天忙晕了,这会终于有空坐下去,亲爱的,干嘛呢?
南嘉打字回她:刚送完花。
麦穗:那来我店里,我和胖胖,虎妞正准备吃烧烤。
南嘉回她:湿身了,不来了,明天来找你。
麦穗:湿身了?哪个男人?
南嘉:衣服……湿了。
被麦穗一打断,南嘉身上的乏意散得七七八八,捏着手机笑了一下,被湿身这个冷笑话打败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公交车仍旧没发车,南嘉也知道不该再继续等下去,但是都已经等了这么久,要是再重新花钱打车,实在亏到姥姥家。
本想今天省点,结果事与愿违,偏偏又是下雨又是车班次取消,真跟她的人生像极了,曲折离奇。
与此同时,一辆黑色的迈巴赫从远处的地下车库出来,杨叔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对坐在后座淡敛眉目的人说:“少爷,身体是本钱,你要多注意休息。”
杨叔好久没当司机了,手一点也没生疏,虽然今天重新上任,但驾车平稳,职业素养从头挂到脚,不能说的不说,能说的点到即止。
比如,此刻这句话。
其实以前,他叫后座上的人叫小少爷,毕竟十多年不见,小少爷都留学回来了,顺其自然接手家族生意,再不能叫小少爷这三个字了。
司衡目光沉静,轮廓的侧面隐隐映在玻璃上,稍抬下颔,淡淡说:“没事,今天不回老宅了,回我那套房子。”
杨叔点头:“好的。”
司衡靠着后座闭眼轻按鼻梁,他的袖口干净,高档西服服服帖帖,整个人冷漠又慵懒,安静的气氛中,略带上位者的漫不经心。
做完护眼操,司衡肩膀松下来,目光看向玻璃上的雨水沉浸,待视线放长,随之,发滞。
路上没多少车流,迈巴赫在路上平驰纵横,只几秒就在南嘉面前携风呼啸而过,甚至都没有看到车牌。
车内,司衡身体停顿了一下,缺乏情绪的声音少了点淡然:“杨叔,停车。”
听到停车两个字,杨叔看了眼路况,不敢急踩刹车,慢慢把车停在路上。
司衡压低视线,说:“在退回去五十米。”
杨叔依照他的吩咐,挂后档,将车子后退到合适的位置。
司衡眼神没有挪动位置,相反更加加深,他默不吭声注视着,注视着曾经记忆中的人。
南嘉并不知道有人在看她,她只知道她千等万等的公交车终于动了,而且速度很快,一下子就跑了三站。
距离她就剩三四站路,等等也无妨,她亲了亲手机页面,脸上露出欢快的笑脸。
安静的车厢内,杨叔握着方向盘绞尽脑汁想了半天,试探着问:“少爷认识她?”
司衡听到这句话,微微沉默了一下,道:“杨叔不记得她了?”
“我也认识?”杨叔怪道的笑了一声,摸摸头皮说:“我这眼睛老花加散光,这么远的距离,外头还下着雨,小姑娘再漂亮我可看不清咯。”
杨叔说完,又呵呵的笑了一声,没听见吩咐开车,陪他坐着看人小姑娘。他心里甚至还想问,小司总既然认识,怎么不吩咐他开过去。
可这雨实在大了,杨叔一把年纪也心疼孤零零站在车站的小姑娘,自言自语道:“这是在等公交车还是再等男朋友?要是等男朋友倒也方便一点,等公交车那可就麻烦咯。”
司衡缄默不语,脸上却因为听见这话时而皱眉时而隐忍,但又很快释怀,吩咐杨叔:“开过去,载她一程。”
“哎,好。”杨叔应了一声,当即发动车子掉头,往车站而去。
迈巴赫不紧不慢停在公交车站,用强势且突兀的方式出现在南嘉面前,起初她并不在意,只以为是临时停靠,但车窗拉下的那瞬间,看到后座上的人,她平静的心慌不迭的紧缩。
南嘉并不是个外向的人,反而平时都很社恐,这归咎于小时候一段不美好的经历。
十三年前的一个清晨,偏僻的花溪村开进了一辆昂贵的私家车,车上白皙的男孩目光望着窗外,和桥上提着龙虾桶的庐月对视上了。
那是南嘉第一次见到司衡,她的世界很小,马上被他满身矜贵的样子为之一振,花溪村的男孩一到夏天就同泼猴一样,根本不会向他穿得这么干净好看。
南嘉好奇他,也就主动花费心思逗他开心,那会不知道什么叫死缠烂打,只是越对他好奇,越想找他玩。
之后,两个人关系越来越好,她甚至头脑简单的抛弃了其他小伙伴,每天跟在他后面,而他,不知道是不是真心实意当她朋友,但在众多同龄人里,他只会叫她名字。
南嘉像个偷吃成功的老鼠洋洋自得,认为他是她最好的朋友,也一直认为他也是这样想的。
直到有一天,他没有跟她道别,也没有告诉她去了哪里,就这么消失在了她的世界里。
破裂的友谊在南嘉心灵上留下了难以弥合的伤,她也就这么被他改变了。
收起回忆,南嘉不为所动的站在原地,抬头听着绵绵的雨声,抱臂躲雨,试图装没看见他,
现在的南嘉可能是懦弱的,但在他面前就一定是倔强的,她也想在曾经抛弃她的伙伴面前,留□□面和骄傲。
丝缕的雨水中,车上矜贵疏淡的人终归缓缓喊了声:“南嘉?”
南嘉抬起了脸,因为他的开口得以堂而皇之的静静望着他,他变了许多,轮廓英朗,眉骨挺拔,鼻梁上戴着金丝眼镜,眼睛漆黑而深邃,甚至清冷气质太过明显,比以前还多了层距离感。
怎么还能和以前比,以前即使再早熟,到底跟她一个是个孩子,而如今,她面对的一个成年男性气势下的锋芒和压迫感。
南嘉差点被他的视线逼退,半垂了垂眼皮又重新抬起,用力舔了舔下唇说:“请问,你是?”
半晌,他沉沉回道:“司衡。”
车灯闪烁,年少的回忆重新刺了她一下,南嘉沉默不语。
当初你说走就走,而现在我又凭什么要记得你。
是的,我凭什么记得你,南嘉抱着这个负气的想法,开口说:“我们应该不熟。”
司衡听罢眼角微挑,眼神里那点灼热的情绪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抬了下颔,重新打量她。
她肩薄纤瘦穿着休闲,浅棕色的长发散开,发尾被微风卷起,纤细的脖颈与嘴唇搭配,鲜红秀丽。
但如若再仔细看,她红唇抿着,表情倔强和执着,手指碰着额头的碎发,假装环顾四周,实际已将雨声的喧嚣混乱,和他本人隔绝在外。
司衡分析的没错,南嘉表面镇定,实则手心出汗,心跳如鼓,再见面已是十年后,除却一开始负气的冷漠,这会儿她就剩挫折的叹气。
她第二次正视他,却见车内之人根本就是毫不避让地直视着她,目光交触的那一秒,南嘉的呼吸声都重了,她抽丝剥茧的思考,恐怕她露出的细微动作都已经被他看见。
这么一想,她别扭的眼皮轻颤,正想躲开他的注视,就听见他不加掩饰的声音:“上车,我送你回去。”
南嘉依旧用那个挽尊的借口:“不用了,咱们不熟。”
“南嘉。”他突然喊了声她的名字。
南嘉听见他叫自己,仿佛不认识自己的名字,瞳孔中完全是不加掩饰的惊讶。
司衡装没看见她曲蜷手指,压低嗓音:“你不用这么怕我,上车。”
南嘉本就不想和他较劲儿,甚至都报复性的假装不认识他,但他的语气跟看透了似的,甚至用上了怕这个字。
南嘉僵直脊背,抵触性的看着他,活像饱受惊恐的兔子。
司衡似乎捏住她的弱点,好整以暇的姿态近乎压制,目光如潮海慢慢波动着,但仍然平静地问:“还要装不认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