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事之秋》垂觉

33、冬月初五

　　曲泠泠还没说话，陈千芷已经气得不行，冲上去就破口大骂：
　　“你别太过分！人在做天在看，你心肠这么歹毒，竟干些损阴德的破事，小心阎王看不过眼，先把你收去！”
　　赵瑾喻的继母被她这副癫狂的样子吓到，后退半步扶着门框，一边瑟缩着一边放狠话：
　　“你你你想干什么！现在可是法治社会！既然你们这么大义凛然，那赵瑾喻的医药费你们付好了！我跟他爸不管了！”
　　曲泠泠更生气了，也跟着上前：
　　“你们本来就没打算管！在这装什么大尾巴狼！”
　　女人踩着高跟鞋狼狈地跑了。
　　曲泠泠叉着腰站在门口，又抓了抓头发，只觉得疲惫。
　　.
　　晚上，程昱冲进房间逼问她。
　　“说！你和程璟什么关系！”
　　曲泠泠闷头正喝完一碗药，头也没回：
　　“滚。”
　　程昱丝滑掉头：
　　“好嘞。”
　　.
　　观星楼.
　　“我先把住院费给你垫上了，但还能撑多久，不确定。”
　　曲泠泠皱着眉，看着赵瑾喻。
　　赵瑾喻仿佛有些认命，苦笑一声：
　　“我拼命打拼，就是为了让他们眼睁睁看着被抛弃的我，活的有多好。
　　到头来，还是被抛弃。”
　　曲泠泠咬牙：
　　“你当我是死的？
　　你知道你那个高级病房一晚上多贵吗？”
　　想到那串缴费单她心里就哗哗淌血。
　　赵瑾喻愣了下，然后低下头。
　　“谢谢。”
　　曲泠泠看他这副样子，一时间倒不知道说什么。
　　反倒是赵瑾喻，深吸一口气，振作了起来。
　　“我告诉你一串电话号码，你明天早上带着我的银行密码去联系他，用我的存款先应急。
　　白玉现在虽然乱，但是我之前制定过紧急预案，只要公司其他骨干能撑住，就不会有问题，再不济，我名下还有一套别墅和两辆车，也可以先卖了。
　　你只管联系我的助理，这些事情他会负责。”
　　曲泠泠这才感觉电梯里那个赵瑾喻又回来了，沉默地点点头。
　　然后反应过来：
　　“你这么相信他？”
　　赵瑾喻感慨地笑了笑：
　　“百分之80吧，我现在这样，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他从emo里恢复过来，终于想起来关心她。
　　“你昨天……”
　　曲泠泠脑海里再次闪现一些不好的画面，颤了颤左手，低着头。
　　“没事，缓过来了。”
　　赵瑾喻默默看着她，没再说什么。
　　曲泠泠主动挑起话题：
　　“对了，过几天，程昱和柳寒烟就要出发去阙城了，你打算怎么办？”
　　赵瑾喻挠挠下巴：
　　“还没想好，其实我是想悄悄跟你们一起去，但是国师这个位置太重要了，皇帝和那些文臣三天两头就要来找我求教一些有的没的，我走不开。”
　　曲泠泠思衬着。
　　“那你就在这等我们回来吧，顺便帮我们留意一下京城的消息，反正这次去阙城也挺危险的。”
　　她顿了顿，
　　“如果，我没回来……”
　　赵瑾喻立刻：
　　“呸呸呸！”
　　但曲泠泠还是接着说：
　　“麻烦你多照顾照顾我妈，就当还我给你垫付医药费的人情。”
　　赵瑾喻神色复杂：
　　“阙城之后，故事就要结束了吧。”
　　他们不记得细节，只能记住最大的反派和节点。
　　然后他又有些惆怅，看着天上的月亮。
　　“你说，我们真的能回去吗？”
　　两人又陷入沉默。
　　许久，赵瑾喻才开口：
　　“保重，我等你回来。”
　　“保重。”
　　.
　　——农历十月二十.
　　葛鸿可能故意与西夏交恶的事情没有证据，是以周帝没有声张。
　　程昱正好借着柳寒烟围猎场受惊为由，带着三王妃出门散心。
　　二人在马车上看着地图，
　　程昱指着半路的木城，
　　“到时候，你留在木城吸引注意力，束杰会带着人保护你，我带着剩下的人悄悄西行，一拿到证据，我就回来找你。”
　　柳寒烟点头表示同意。
　　程昱却不太开心，
　　“你就一点也不担心我？”
　　柳寒烟抬起头，有些困惑。
　　“你想我怎么担心你？不然你留下，我去。”
　　程昱想也没想：
　　“不行！阙城多危险！”
　　柳寒烟“哦”了一声，从善如流的模仿。
　　“阙城太危险了，你一定要小心啊。”
　　程昱：……
　　出发之前，柳寒烟还是去了躺柳府。
　　柳玥琳不舍地牵着她的手，
　　“阿姐，你可要早些回来呀。”
　　“看情况吧。”
　　柳寒烟留意着柳相的书房。
　　林氏就要去叫人。
　　柳寒烟将她留住，掩饰着心绪。
　　“算了，父亲近日恐怕不想见我。
　　寒烟告辞。”
　　林氏“诶”了一声，见拦不住，只好又叮嘱几句。
　　“伤筋动骨一百天，可要仔细着些。”
　　“是。”
　　马车出发，渐渐远行，柳相才终于从书房赶来，
　　林氏忍不住埋怨他：
　　“孩子都走远了你才岀来。”
　　柳父望着马车远去，气还没喘匀，眼里显露出担忧和惆怅。
　　柳寒烟坐在马车里，却忽然心有所感，将头探出轿窗。
　　柳父还站在门口，面色有些紧张。
　　柳寒烟眼里闪过触动，手扒在窗边，却有些犹豫。
　　程昱劝她：
　　“好好告个别吧，此行，前路未知。”
　　柳府门口，林氏也在劝：
　　“马车要转弯了，快呀！”
　　眼看着马车马上拐入另一条街，柳相终于忍不住伸出手，挥了挥。
　　柳寒烟眼前一亮，立刻伸出蓄势待发的手向着对面挥舞。
　　父女二人总算是告了个别。
　　下一刻，视线被墙壁遮挡，
　　柳寒烟只好收回手，坐回去。
　　只是看着心情好多了。
　　程昱偷偷看她，也笑起来。
　　林氏看着柳父稍显遗憾的脸色，轻轻拍了拍他。
　　“一大把年纪了，跟孩子置什么气。”
　　柳相看着早已无人的尽头，又想起什么似的，叹了口气。
　　.
　　——农历十月廿五.
　　木城.
　　程昱和柳寒烟伪装成岀来游玩的小夫妻，在城里租了一座豪华的院子。
　　二人高调地在城里逛来逛去，吃喝玩乐。
　　渐渐地，两人开始减少外出，只是院子里时常传来抚琴声和说笑声。
　　四天之后，
　　下午，
　　柳寒烟照例在屋子里抚琴，程昱换了一身夜行衣，目光对上她，无声地道了一句：
　　保重。
　　柳寒烟手下琴音不停，目光凝重，也回了一句：
　　万事小心。
　　程昱在夜里悄悄带大半人马离开。
　　偌大的院子瞬间变做一个空壳。
　　程昱走之后，柳寒烟照常抚琴。
　　到了晚上，曲泠泠坐在窗边看书，束杰时不时模仿程昱的声音和她聊天。
　　院子里照常灯火通明，从外面看屋子里面的影子，也和以前毫无差别。
　　.
　　曲泠泠给赵瑾喻助理打电话的时候，
　　对方一开始显然不信任她，
　　但是她确实能打开赵瑾喻在别墅的保险柜，也知道很多只有他和赵瑾喻知道的事情。
　　齐助理也只能相信。
　　不过曲泠泠没再说自己是未婚妻，只说是赵瑾喻朋友。
　　齐桦收好一些重要文件和赵瑾喻的私章，很认真地对她说：
　　“曲小姐，真的很感谢你，在这么混乱的时候，还愿意守着白玉。”
　　他这个月忙的焦头烂额，根本顾不上赵瑾喻。
　　虽然曲泠泠是忽然冒出来的一个人，却多少给了他一些依靠感。
　　曲泠泠其实也没底，她朝着齐桦伸出手。
　　“瑾瑜和我说过，他在公司最信任的，只有你一个，我也相信你，一定能替他守住白玉。”
　　齐桦坚定的回握。
　　.
　　——农历冬月初五.
　　程昱离开的第四天就失联了，再也没有信件传来。
　　柳寒烟在院子里等了两天，终于等不住出门。
　　木城莹月楼包厢.
　　“我给你发了两次帖子都不来，他才失踪两天你就忍不住了？”
　　一女子莲指轻捻，将一块团茶置于茶碾之中，缓缓转动碾轮，语气有些娇嗔。
　　柳寒烟没理会对方的调侃，一脸严肃。
　　“岁伍也联系不上了。”
　　女子素手一顿，将一手轻轻搭在下颌，眼尾上挑：
　　“对方倒是有些本事。
　　早和你说他们皇家没什么好东西，你要救柳丞相也就罢了，连程昱也要护着，我是一早就不同意，说不准就是他们皇家人自导自演，指着你露出破绽，把你和我们一锅端了给他们皇家当牛做马呢。”
　　柳寒烟眉头微拢：
　　“程昱不是这样的人，”
　　虞袖听了，银铃般的笑声不住传来：
　　“你才认识他多久啊亲爱的阁主大人，我认识你三年怎么没发现你竟是个如此为爱蒙蔽双眼的痴情种？”
　　柳寒烟无奈，
　　“……程昱，就是景诚。”
　　虞袖一挑眉：
　　“哦～这就不奇怪了，那小子，倒确实不像个有心眼的。
　　当初我就觉得你喜欢他，黎听还说我瞎猜……”
　　柳寒烟不再废话：
　　“我要去望城。”
　　程昱就是在那里失联的。
　　虞袖看她这样也没打算拦：
　　“行，你是阁主，都听你的，那小子当初也算帮过我们，权当还他个人情。”
　　柳寒烟紧皱的眉头总算松下一些，看着虞袖，抿了抿嘴：
　　“多谢。”
　　虞袖“啧”了一声，
　　“谢什么。”
　　然后忽然变得狠戾，狠狠拍了下桌子。
　　“敢动我们万影阁的人，不管是谁，老娘让他通通有来无回！”
　　黎听刚从门外进来，
　　无奈地摇了摇扇子，
　　“这么大火气干什么，我前阵子刚好捞到一个用蛊的好手，谁惹你了，我让人帮你下点万蛊噬心。”
　　虞袖收了收气性，接着碾茶：
　　“咱们老三让人欺负了，现在还联系不上呢。”
　　黎听把扇子一收，有些诧异：“不是吧，他又把子符丢了？”
　　虞袖朝他丢茶杯，“你就不能盼人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