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丹》醉庭前

4、二入江南裴家

　　1.
　　丰州一战打得辛苦。李锦将周仰观、魏寥擒获，但也右臂负伤，待他回了京都将军府养伤，还没喘口气就迎来了皇上的御驾。
　　“溶儿呢？你不是说要好好保护她的吗？”赵季拄着拐杖一进李锦寝房张口就问道，“我允你以收复三大瓷坊之名让溶儿下江南给你们二人留下最后的共处时光不是让你将她弄丢的！”
　　自李锦同秦溶别居行云斋，就安排张佑传讯宫中他与秦溶坠崖不见踪迹的消息，赵季当时脑袋一嗡，派了数十批禁军赴江南寻找他们，再后来，李锦忽然现身丰州平乱，赵季使了人过去询问李锦，才得坠崖后李锦与秦溶在山下暗流中遭到严重撞击，他受伤生还，而秦溶坠崖身死。赵季闻信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这段时间，先是听闻你与溶儿掉进悬崖，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之后得知你活了下来，又去了丰州打仗。锦儿，你让我这个做爹爹的怎么活！”赵季念念叨叨说了许多，都快要老泪纵横了。
　　李锦靠在床榻上静静地看着这个亲生父亲，他是真的在乎溶溶的生死吗，又想到远在江南裴家的秦溶，略显苍白的脸上浮出一丝若隐若现地微笑。
　　赵季见李锦默不作声，他鼻子一酸，老迈的声音染上了哭腔，“你是把溶儿藏起来了吧，她没死对不对？”
　　“她死了。”李锦终于缓缓吐出一句， “黄叶山悬崖下暗流汹涌，溶溶被飞来的乱石撞到，受伤太过严重，无法救治。”
　　赵季微不可察地摇着头，他又道，“锦儿，你应该知道我让溶儿和亲，只是为了彻底断了你们两个的可能。”
　　“陛下，臣明白。”李锦漠然。
　　“所以，溶儿她没有死对不对，你把她藏到哪里了？”赵季急得将拐杖重重的戳在地上。
　　“溶溶已逝。”李锦冷声道，“陛下不要再做无谓猜测了，于你我都无意。”
　　赵季一双昏聩的老眼与李锦对视良久，见李锦仍旧无话可说，终究败下阵来，让太医给李锦看了伤情，黯然回宫去了。

　　到了晚上，明月如霜，将军府迎来了两个蒙面女子。只见一人拿着一个玉牌给门房示意，门房见玉牌脸色大变，匆匆将人引入了李锦寝房。
　　“溶溶！”李锦神情一紧，他没想到应在裴府舒畅度日的秦溶竟出现在他的面前。“你……”
　　李锦不知发生了什么内情。
　　“少爷，小姐她……那药……”随侍在秦溶身边的王妈妈索性一股脑道，“小姐早就发现了书房里的忘川丹，偷偷将药给换了，那夜你与张佑走后，小姐就带着我跟着你们去了丰州，之后也回了京都。”
　　待王妈妈说完，秦溶道， “王妈妈，你先下去吧，我同你家少爷好好聊聊。”
　　“溶溶，”李锦心中有千万句话，又不知从何说起。
　　秦溶坐到李锦对面，“从张佑第一次来行云斋，我就觉得你有古怪，遂处处留心，发现了忘川丹。我一直想不明白，你为何要在我身上用这东西，跟你去了丰州，见你大战凶险重重，我才想清楚你的意图。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李锦，我不怕的，若真有那么一天，我会亲自接你归来，万不让你做那沙场白骨。”
　　李锦松了一口气，但这口气又被提了起来，秦溶没有发现他们二人真正的关系，但她做了这样的猜想和决心又让他倍感内疚，他强装着笑脸道，“我命大着呢，不过是怕你心思脆弱，不想你承受我上战场的煎熬。”
　　秦溶道，“我可以隐姓埋名不做公主，不去和亲，但我不能没有你。以后不要再想着让我忘记你无忧过一生了。”
　　李锦愣住，他抓住秦溶的手，“不会了，一切都听你的。”
　　2.
　　秦溶秘密留在了李锦身边。待李锦伤好，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月，早就超出了赵季允他的三个月，他该要继承皇位，但那样秦溶就会知道他们二人是亲兄妹的真相。
　　“溶溶，我有事想同你商议。”
　　“什么事？”
　　“秦溶这个身份在世间已经消失，你出入京都，所遇皆是熟人，很容易暴露身份，我想你回江南裴府继续做你的裴家家主，经营江南瓷器生意，按我之前给你的身份过活，半月后，我与大越还有一战要打，待战事结束，我就辞去职务，回江南，娶你过门。”
　　秦溶道， “对我来说在哪做瓷器生意都一样，我不想离开你，更何况我懂医术，随军出征，也是能出份力的。”
　　“话虽如此，你也要先回趟江南，江南三大瓷坊收复后，一直无人主管，你去了江南，将三大坊重新运营，加上裴府的力量，想来江南瓷坊会有个很好的前程，这样江南税收的根本也就稳住了，我前线打仗也能不忧军饷粮草。”
　　秦溶思索片刻道，“好，与大越的战役尚有半月，足够我往返江南。”
　　李锦见秦溶愿意离开，不禁松了口气，他笑道，“这才对嘛，好好去江南，若有不能解决的，让裴府管事裴路去做，他是个得力的。”

　　三日后，在路上的秦溶就听到王妈妈得到的消息，皇帝赵季退位，新帝赵隐登基。据说新帝是太上皇赵季流落在外的嫡长子，不久前才找到，太上皇见儿子年轻有位，便退位让贤，以做弥补。
　　又过了三日，身在裴府的秦溶又听到管家裴路传来的消息，说是新帝不满大越久矣，要御驾亲征，少将军李锦伴王驾左右，一同前去。
　　秦溶知道后，用了五日光景安排好江南瓷坊繁杂诸事，率领裴路一行人赶往边境淮口，也就是齐越之战的战场。

　　身在淮口的李锦早就知道秦溶一定会跟来，他在大帐中准备好了忘川丹。
　　张佑道，“陛下，此药给溶小姐服下，她就真的再也不记得你了。”
　　李锦嗤笑道，“溶溶是我的亲妹妹，我已别无选择。过去的美好我记得就好，现在的痛苦我承受就好，溶溶能快乐的立于世间这比什么都重要。”
　　张佑劝道，“陛下就不能告诉溶小姐实情吗？若是哪一天她知道了……”
　　“她不会知道的。”李锦立刻接道，“未来，她只需要做个富贵无忧的闲散小姐，经营好她喜欢的瓷器生意，再嫁给一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男子。”
　　秦溶一进帐中就看见李锦满脸笑意道望着她，狐狸般的眼睛带着得意，朗声道，“你可算来了，我就知道你该到了。”
　　秦溶白了他一眼，恼道，“新陛下也真是，刚刚登基，就要亲征，听裴路说他一直流浪民间，排兵布阵的能力怕是没有，此战，你当还是主力吧。”
　　李锦不想秦溶知道他是新帝，于是在传给秦溶的消息里保留了李锦的存在，只是夜长梦多，早晚有捅破的一天，秦溶此次来，他是要给她喂上忘川丹的，从此将他忘记，世上只有裴溶。
　　李锦点了点头，将下了药的茶水端到她面前，“陛下不擅战事，但有一颗平复战乱，还百姓安定的心，你可知，前两日陛下还同我说待到齐越之战彻底结束，他要批拨款项用于山路修建，以解山民之困。”
　　“那太好了，”秦溶惊喜道，“待我经营好江南瓷场，再与大苍进行商贸往来，也能为江南赋税加把劲。这样就不担心开通山路的钱款问题了。”
　　李锦笑着捏了捏秦溶娇俏的鼻子道，“那你可要好好努力了。”
　　秦溶拍掉他的手，仰着头道，“自然！”
　　李锦嘿嘿一笑，挑眉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都隔了多少个秋了，你还这样打我。喝口热茶，来那么着急，虽已经到了春天，天还是寒意很重。”
　　秦溶笑道，“知道啦，你右臂上的伤也才好，战场上千万要小心。”
　　“好好。”
　　帐中烛火摇曳，男子见女子昏睡过去，面露哀伤，将她轻轻抱向了回江南裴家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