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鹤入眠[校园]》道谷绵

7、帮主发力了 你经常追着

　　提起这一茬，刁鹤眠豁然想起手机的使用权还没有要回来。

　　刁席翁没收刁鹤眠手机的初衷是为了不让孙子整天沉迷电子产品，再加上他刚学会用智能手机，正好可以把过时的老年机淘汰出去。
　　可没想到刁鹤眠不带手机去学校的第一个星期直接捅出个大篓子。
　　既然如此，还不如让他继续沉迷。

　　“要你成绩变好我还是不指望了。”刁席翁拿出刁鹤眠的手机还给他，“别再闯祸我才是谢天谢地。”
　　刁鹤眠也终于能够抛下和他气质格格不入的老年机，烫手山芋一样立马还给老爷子：“你这手机真的烦死了，音量大到不行，白天我都没敢开机。”

　　不止白天，刁鹤眠晚上也没打开毫无娱乐功能的手机。
　　更由于没有一个好听的铃声，他过去一周的闹钟也全靠蹭怀修恒的。

　　刁席翁：“你开静音模式不就好了嘛。”
　　刁鹤眠一呆：“……不会。”

　　“哎呦，小灵通都用不明白……”
　　刁席翁嫌弃地收回他的老伙计，盘着核桃去院子里寻找另一位老伙计——老阎养在院里和他们比命长的大乌龟。

　　“下面‘通讯录’有个小红点。”见刁鹤眠打开微信，怀修恒立即道，“是我。”
　　“也没别人了。”刁鹤眠戳了两下屏幕，“好了。”

　　明天见：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下周你带手机去学校吗？”
　　怀修恒点开刁鹤眠的朋友圈，除了一条三天可见的横杠外再无其他，背景图是某知名足球运动员的进球瞬间。

　　“当然。”刁鹤眠低头翻看错过的消息，大多来自侯超他们几个发的群聊。
　　怀修恒点了点头：“我也会带。”
　　“我们每天都在一起，根本用不上手机。”刁鹤眠随口搭腔，并未注意到身边人微妙的神色。

　　A妈妈：阿圆，妈妈最近都比较忙，可能国庆才会有时间，到时候我再和你联系
　　明天见：好的

　　没多少好友的微信稍一划拉就见底，唯有郑婉歌的朋友圈被点开了三次，最近一条更新还保持在开学前看过的内容。
　　看来她应该是真的很忙。

　　“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情吗？”刁鹤眠摁灭屏幕，转了两圈手机。
　　许是意识到这个问题的范围太大，他又开口补充：“和我相关的。”

　　怀修恒偏过头来注视着刁鹤眠的侧脸：“你呢？”
　　刁鹤眠摇头，银色的耳钉在灯光照耀下跟着一闪一闪：“说实话，没怎么想起来。”

　　“我们小时候关系很好。”怀修恒脸不红心不跳，“你经常追着我叫哥哥。”
　　“不可能。”刁鹤眠不假思索，“我从没叫过任何人这两个字。”
　　“看样子你是真忘了。”怀修恒落寞地垂下头。

　　刁鹤眠抿唇，一时间也不知该作何回答。他猜想他不是被灌孟婆汤，就是遭人暗算误喝了忘情水，不然怎么可能什么也不记得。

　　“那你和我说说。”
　　“我们在玉兰花下捉迷藏。”

　　衡南路的老宅那边的确种了满院的玉兰树，春天开的、夏天开的品种都有，小时候的自己也的确常和大院里的小孩儿一起玩捉迷藏。
　　刁鹤眠艰难地冥思苦想，试图从记忆深处搜寻出一星半点与怀修恒相关的东西。

　　“阿圆。”
　　“嗯？”刁鹤眠下意识应声。
　　“为什么你的小名叫这个？”

　　刁鹤眠皱眉迎上怀修恒的目光：“不准这么叫我。”
　　“你先回答我。”怀修恒直直地盯着他。

　　刁鹤眠转开脸，望向窗外当空的皓月，皎洁的月光格外引人注目。
　　“因为我出生的那天晚上，月亮特别圆。”他走到窗边假模假样地赏月，“和今晚的一样。”

　　那晚的月亮圆不圆怀修恒不知道，但他知道上一次听见的小名版本不是这样的。

　　“我这孙子生下来就是个胖小子，脑袋也圆不溜，真担心给他取这个名字会让他一路胖到大。”
　　“等抽条就好啦，他好动，窜个快。”
　　“这倒是，阿圆要是有修恒一半内敛，我晚上都不会失眠咯。”
　　“修恒太内向，他们的性格应该综合一下。”
　　“让修恒去找阿圆玩吧，和我们两个老家伙待一块，他会成小老头的。”
　　……

　　“这个名字你不许说出去，更不能在公共场合这么叫我，听见了吗？”刁鹤眠警告。
　　怀修恒老实巴交地点头：“好。”
　　“也，也不用这么怕我……”刁鹤眠不自觉软下语气。
　　怀修恒依旧点头：“好。”

　　“我知道我这人平时的性格和脾气……”刁鹤眠顿了顿没说下去，“不被人喜欢也正常，毕竟……”
　　“可我觉得你的性格和脾气挺好的。”怀修恒打断他，“会有人喜欢的。”

　　刁鹤眠没吱声，他本想说，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眼光的。

　　“何况真心喜欢你的人，包括你身上的缺点也是喜欢的。”怀修恒又说了一句。

　　“那得多缺心眼儿。”刁鹤眠目光游移，“你真这样觉得？还是怕我霸凌你才这么势利？”

　　这话问出来刁鹤眠就后悔了，至少……他应该委婉一点。

　　“你在学校霸凌过谁吗？”
　　刁鹤眠皱眉：“我从不霸凌任何人。”
　　怀修恒挑眉：“那不就对了。”

　　刁鹤眠沉默，和眼前人对视了片刻。

　　“接下来好一段日子我都要住在这里。”怀修恒垂下眼眸，“会给你添不少麻烦吧。”
　　刁鹤眠也移开了视线：“没事。”

　　刁鹤眠不觉得养老院里多一个人会给他的生活带来什么影响，二楼还有很多空着的客房，无所谓是否多提供一张床位出去。
　　再者，另外五天他都和怀修恒朝夕相处，剩下的这两天还有计较的必要吗？

　　怀修恒放松地笑笑，毫无征兆地话锋一转：“你的检讨是不是还差一千字，我帮你写吧。”

　　啧，大好天光，提这种煞风景的事情做什么，难道放到晚上说就光彩了吗！

　　刁鹤眠满不在乎地摆手：“简单，这种东西用不着代笔，我分分钟搞定。”

　　怀修恒半信半疑，实在是刁鹤眠看起来太像说大话连草稿纸都没有的人。
　　而且在之后的周末里，也完全没见他动笔写过东西。

　　“作业你写完了吗？”怀修恒在返校的路上问。
　　“周五压根儿没带回来。”刁鹤眠头也不抬地玩手机。
　　看清他的跳一跳分数即将突破五千大关，怀修恒默默闭上了嘴。

　　“啊！”
　　侯超故意吓人的声音响起在耳边，惹得两人的肩膀皆是一抖，刁鹤眠的游戏分数更是直接终止在了4997。

　　“你是不是有病！”

　　“哇，你手机拿回来了？”侯超激动不已，“晚上岂不是又可以一起开黑了！”
　　“看心情吧。”瞧见不远处的校门，刁鹤眠低调地把手机藏进校裤兜里。
　　侯超攀上刁鹤眠的肩膀：“等会儿升完旗就该你上台耍帅了是吧？”

　　想到教室抽屉里被迫写下的“罪己诏”，刁鹤眠心里的不服气再次冒出头。他明明是见义勇为、惩奸除恶，不给表彰不送锦旗也就算了，至少口头表扬应该有吧。

　　侯超：“……有口头检讨。”
　　刁鹤眠勾唇一笑：“你说得对，机会需要自己创造。”

　　“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侯超忙收回手撇清关系，“我可什么都没说！如果蕉太狼痛扁你，记得告诉他我和你已经在八百年前就绝交了。”

　　怀修恒挑了挑眉，心中冒出某种猜测。

　　*

　　主席台上，刁鹤眠展开写得满满当当的好几页检讨书，洋洋洒洒的文字没有任何技巧，全是真情实感的流露。
　　临开麦前，马咏彬还专门强调他要拿出以往所不曾有的精气神。

　　“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上午好。我是来自高三一班的刁鹤眠……”

　　刁鹤眠能够快速认识到错误，并且端正态度认错，足以见得他对此次事件认识之深刻，悔过之透彻。
　　马咏彬站在台下欣慰地点头，结果越点越发觉不对劲。

　　“由于本人第一次孤身参与多人混战，经验不足导致我走了很多弯路，所以在事后，我专门进行了一番深刻的自我反省，现特此作出如下几点战后总结。”

　　“我靠，他要干嘛！”侯超站在班级队伍里，远远看着台上的刁鹤眠将手里的检讨书又翻了一页。

　　“首先，我承诺，下次一定控制受力区域，坚决不打对方的脸，以免他们夸大其词，卖惨讹我。”

　　“帮主开始发力了。”熊昊升一脸兴奋地等着看好戏，“蕉太狼好像还没反应过来。”

　　“其次，我坚持，以后一定不在监控盲区动手，以免对方胡编乱造打斗过程，给我强加莫须有的罪名。”

　　余洋飞愕然：“乖乖……梁静茹到底给了刁鹤眠几人份的勇气，他是想提前毕业了吗？？”
　　“我估计起步价都得是这么多。”侯超两只手各比了个九的手势。

　　“最后，我希望，隔壁中学的校方能够约束好自己的学生，今后避免类似的事情发生，让……”

　　怀修恒看着主席台上闪闪发光的人，不禁默默感叹：……想象照进现实是种怎样的体验？

　　“我还没检讨完呢！”发现麦被强行闭掉，刁鹤眠大声嚷嚷。

　　“等你检讨完就真完了！给我下去！！”马咏彬训完，强压下怒火在台上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时间有限，刁鹤眠同学的检讨就不再占用大家宝贵的学习时间了。”
　　随即他又严肃道：“总之，刁鹤眠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在站的每一名申中学子都当引以为戒，记住我们的校训……”

　　刁鹤眠有点惋惜被迫终止的发言，因为他还没念到自我褒奖的环节。
　　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的罚扫任务惨遭加码，期限从之前的一个月上涨成为期中考试结束前。
　　为了防止他再次钻空子翘罚，马咏彬还十分人性化地将打扫时间调整为晚自习下课后。

　　马老师的人性化表现不止于此，一贯看重身体素质教育的他从不霸占学生们的体育课。这让进入高三阶段的一班同学们感激涕零，无时无刻不在翘首以盼每周仅有的两节体育课。

　　可惜天不遂人愿，入秋后的第一场大雨也不肯错过这个好日子，在下午的体育课前夕浩荡而至，成功让刁鹤眠期待几天的体育课完美泡汤，不得不困在教室里上自习。

　　也许是一身反骨，不用听老师讲课的他反而神采奕奕，哪怕教室外大雨滂沱，也激不起半分睡意。
　　果然，只有讲台上有人讲课的时候才会觉得困。

　　刁鹤眠从抽屉里摸出手机，打算在下课前破掉暑假创下的跳一跳最高分记录，结果手肘却一瞬间撞上了硬邦邦的石膏。
　　这是他开学之后第二次碰到怀修恒的伤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