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鹤入眠》道谷绵

22、你介意吗 认清本质之

　　“蕉太狼发现你了吗？”怀修恒问。
　　“应该没看见。”刁鹤眠有点烦躁，“真是点儿背，他怎么这个时候走！”
　　怀修恒看了眼手机：“按理说，他今天要查寝。”
　　刁鹤眠也纳闷儿：“现在距离放学还有一段时间。”

　　两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想不明白。

　　司机第二次绕过校门口，怀修恒清楚地看见方才离开的黑色轿车又驶进了学校。
　　刁鹤眠的肚子恰巧在这时叫了一声。

　　“想吃什么？”怀修恒问。
　　“烧烤摊今天好像没来。”刁鹤眠收回寻觅的视线。

　　怀修恒闻言，对司机报了原来高中的地址。
　　“那家烧烤雷打不动出摊。”他解释。

　　怀修恒说的不错，不仅老板雷打不动地出摊，就连食客也是络绎不绝，一眼扫过去，竟还有种小型夜市的热闹感。

　　“看这上座率，应该不难吃吧。”刁鹤眠脚尖勾过一张小凳子坐下。

　　“哈哈，小兄弟放心，咱们家不说百年老店，八年十年还是有的，你随便打听！”老板一拍胸脯，开始洋洋洒洒地显摆，“从我做烧烤生意第一天开始，就在这地儿扎下根了，窝都没挪过半步。”

　　刁鹤眠见老板也是性情中人，于是很给面子地没打断他。
　　老板更加来劲，忽然神秘地小声道：“隔壁的中学你应该知道吧，晚上经常有学生专门翻墙出来吃。”

　　就差被报身份证号的怀修恒不太笑得出来，只能说还好曾经的他从没和烧烤老板多聊过半句闲话，不然指不定会不会被对方认出来。

　　刁鹤眠环视一圈，的确看见两桌身穿“两眼一黑”款校服的人，估摸着都是熟客。

　　“晚上吃这么多肉能消化吗？”怀修恒担忧。
　　“都吃宵夜了，你还在乎这个？”刁鹤眠嗦了口牛肉，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不大的玻璃瓶，“再说，烧烤不吃肉不如不吃。”

　　怀修恒看着桌上眼熟的鸡尾酒：“什么时候买的？”
　　“看完电影出来，你跟朋友聊天的时候。”刁鹤眠畅快地喝了一大口，然后状似随口地问，“你以前，是不是也是翻墙大军的一员？”

　　怀修恒盯着他，没有直接回答：“你觉得我是吗？”
　　刁鹤眠想也不想：“一看就知道你今天才是第一次。”

　　怀修恒咀嚼的动作一顿，眼见真正是第一次的人正抱着鸡尾酒逐渐进入微醺，脸颊都是粉色的。
　　“嘶——好辣啊！有水吗？”他明知故问。

　　刁鹤眠握着鸡尾酒瓶，犹豫要不要递出去救急。

　　怀修恒：“你介意吗？”

　　看着对方眼里的着急，刁鹤眠果断将酒推过去。
　　实际上，他连别人碰他用过的东西都很介意。
　　只不过怀修恒的样子看起来像是下一秒就要被辣升天了，他到底于心不忍，做不到见死不救。

　　怀修恒并没有直接对着瓶口吹，而是留有一段距离地仰头灌下大口。
　　看来他其实也介意。

　　挺好的。
　　刁鹤眠嘎嘣咬碎嘴里的脆骨。

　　“掌中宝是我点的。”怀修恒说。

　　干嘛，烤盘还要画三八线？
　　吃你一串三块钱的掌中宝，至于吗！

　　刁鹤眠嘴上没说，但却从自己点的东西里挑了串五块的大里脊放到怀修恒手边，甚至根本不管他有同款。

　　“早知道你也喜欢我就多拿一点。”怀修恒顺手拿起刁鹤眠给他的里脊串咬了一口。

　　“……以后你说话，记得一次性说完。”
　　“怎么了？”怀修恒不明所以。

　　别问，问就是他没有君子之腹。

　　刁鹤眠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肚子：“啧。”
　　“嗯？”
　　“今晚吃得太多，腹肌都有点不明显了。”刁鹤眠不满地嘟囔。
　　“没事。”怀修恒忍着笑，“睡一觉就回来了。”

　　这风轻云淡的。

　　刁鹤眠发现怀修恒吃得也不少，有意想要捉弄一下他：“男模哥今晚也暴饮暴食啊。”
　　怀修恒：“……”
　　“哈哈哈哈哈！”刁鹤眠如愿看到他吃瘪，刚消失一点的腹肌又笑了回来。

　　“你是不是喝醉了？”

　　一小瓶鸡尾酒被两个人分喝，很快见了底，怀修恒蹙眉看着手边的空瓶子。
　　他不太敢相信，因为那鸡尾酒喝起来真的跟饮料差不多，可是刁鹤眠异常活泼的状态看上去确实反常。

　　“是挺好喝。”刁鹤眠砸吧着嘴巴回味唇上残留的味道，“甜滋滋的。”

　　“我们回去吧，不早了。”听见他答非所问，怀修恒决定尽快回学校，赶在蕉太狼查寝之前让刁鹤眠醒醒酒，“还能走吗？”
　　“你开什么玩笑！”刁鹤眠起身来回踱步，向怀修恒示范如何走路。

　　脚步的确沉稳，不见半分虚浮。
　　怀修恒只好歇了搀扶的心思。

　　为了消食，也为了吹散满身烧烤味，两人没有再打车，而是选择走路回去。
　　好在离得不远，他们回教室收拾作业的时候教学楼里还灯火通明，徘徊着不少人影。

　　刁鹤眠象征性塞了两本薄的练习册，其实心知肚明带上楼也多半不会动笔。
　　但是来都来了，不带点东西装包里岂不是白爬好几层的楼。

　　怀修恒见状什么也没说，只是熟练地从刁鹤眠抽屉里翻出被他刻意落下的作业。

　　“你干嘛！”刁鹤眠想要阻止，心里盘算着今晚势必要推进给抽屉焊门配锁的计划，争取明天一举实现，“明知道带了我也不一定写。”
　　“你也说了是不一定。”怀修恒躲开拦截，顿了顿，“我争取写快点。”

　　刁鹤眠沉默，有种心里有气但无法宣泄的憋闷感。

　　“我自己背。”
　　片刻后，他从怀修恒手里夺回那几本作业。

　　怀修恒这段时间在他这儿积累起的一点好感又落了个七七八八。
　　尽管深知他的出发点没错，但刁鹤眠就是偏执地强加了这份过错给他。

　　认清本质之后，那股憋闷感更重了。

　　“你每天这样硬架着我抄作业有意思吗？考试的时候还不是空一大片。”
　　刁鹤眠质问的语气里带着些许自暴自弃的漠然。

　　“没意思，但万一呢。”
　　“万一什么？”
　　“万一哪天你又重新认真上了。”

　　刁鹤眠自嘲地扯扯嘴角，除非他又疯了。

　　*

　　“你们去哪儿了！还以为你们出事了！”守在516门口的侯超终于蹲到两个房主回来，眼里夹着怒气。
　　“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不接，满学校都找不到你们！”熊昊升闻声赶来，“呆子说你俩肯定是越狱了。”

　　“绝对才从外面回来。”余洋飞笃定地打量刁鹤眠和怀修恒，又吸了吸鼻子，“还背着我们吃了大餐！”
　　“我靠！吃独食！”侯超更不淡定了。

　　“别闻了。”刁鹤眠变戏法一样拎出一个打包盒，“烧烤，不是大餐。”

　　“我靠！国宴！”侯超的眼珠子和口水同时砸在脚背上。
　　“这还差不多。”熊昊升一改方才的生气，乐呵地接过沉甸甸的宵夜，“还算有点良心，不枉我们刚才一番辛苦。”

　　怀修恒：“已经查过寝了？”

　　“蕉太狼刚走没一会儿。”余洋飞也凑上前分烧烤，“你们运气好，居然没碰上他。”
　　“我们三个狂飙演技，跟蕉太狼好一阵周旋。”侯超狼吞虎咽，“你俩欠我们三座奥斯卡。”

　　刁鹤眠没兴趣探讨演技，拿上睡衣，绕过被他们霸占的桌子径直去洗澡。
　　再出来，干饭三人组早撤了，只留下打包好的垃圾袋堆在他桌上。

　　“你快去洗吧，马上该熄灯了。”

　　洗过澡的刁鹤眠整个人都透着朦胧的水汽，空气中也是好闻的，带着潮湿的沐浴露味。
　　怀修恒敛眸，匆匆合上手里还未写完的作业，抓起早准备好的衣服进了跟蒸笼一样的浴室。

　　刁鹤眠瞥眼看到他的书桌，擦头发的手一顿。
　　没想到怀修恒的速度挺快，只是洗个澡的功夫就解决掉了两个科目。正确率怎么样先不说，单看这个效率是真不错。

　　刁鹤眠推开他的作业，腾出一半位置放下自己的练习册。
　　他难得挨个读题，又一笔一划抄得认真，试图理解怀修恒写的每个答案的原因。
　　可进步哪里有速成的，更何况还是这种歪门邪道的方式。

　　不过刁鹤眠态度投入，以至于洗完澡的人站他身边半晌他都没注意，直到突然的熄灯才打断他的专注。

　　怀修恒找到台灯打开，刁鹤眠已经起身让出了座位。
　　以为他准备上床睡觉，结果却是拖过椅子，拿着剩下的作业挤到旁边坐下。

　　突如其来的亲近让怀修恒有些错愕：“不是说不一定会写吗？”

　　“啧，真写了你又不乐意，怎么那么难伺候。”刁鹤眠没好气地催促，“你快边写我边抄，争取早点睡，困死了。”
　　“不然你睡吧。”怀修恒蹙眉，“我写完帮你抄。”
　　“你真是……”刁鹤眠想不明白他做到这个地步究竟是图什么，“闭嘴做题。”

　　夜色渐浓，熄灯后的校园渐渐回归静谧，然而不少寝室都还亮着挑灯夜读的光，516窗格透出的暖黄不过也只是其中寻常的一个。

　　刁鹤眠点着脑袋跟怀修恒一起熬鹰，被晃醒的上一秒还趴在桌上睡得正香。

　　“快上床睡觉。”怀修恒快速收拾两个人的作业。
　　“剩下的明早再抄。”刁鹤眠揉了揉眼睛，模糊的意识仿佛在梦游一般。

　　第二天早上他完全没想起来补作业这茬，幸好怀修恒昨晚就料到，并未雨绸缪。
　　只可惜，依旧没避免刁鹤眠一大早被蕉太狼叫去办公室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