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那个神明》月本渡

7、天石之躯7

　　傍晚的齐北市人影攒动，格外热闹。
　　这座城市临近北地，太阳一落山，温度就迅速降了下来。一行四人在街头站成一排，穿着春夏秋冬四个季节的衣裳，频频引来行人侧目。
　　云辞看着表上的信号源，再看看街对面老旧的店铺，迟疑道：“灵赋波动的具体方位就是这里。”
　　华月仰起脑袋，一字一句地念出店铺的名字：“密，室，点——逃脱？”她蹙起眉，接着道：“灵赋波动是昨天检测到的，那孩子现在肯定不在这里了吧。”
　　白见微：“孩子？”
　　云辞点点头：“非人一般都在十五六岁时觉醒，所以应该就是个孩子。”
　　白见微嗯了声，随口问道：“你是什么时候觉醒的？”
　　“十五岁零四个月。”
　　“桑宁呢？”
　　桑宁：“……”
　　半晌，她回答道：“十五。”
　　华月环着双臂感叹：“说起来，其实我是十七岁才觉醒的，那时候我害怕的不得了，差点把家都烧了呢。”
　　“哦？”白见微挑眉，“你的能力是？”
　　华月转过头，冲她粲然一笑：“纵火。”
　　白见微扫了眼她花里胡哨的沙滩衬衫，淡声道：“原来如此。”
　　在飞机上共用耳机看了一路的剧，华月自觉与她的距离拉近了那么一丢丢，顺势问道：“白副部长又是什么时候觉醒的？”
　　“觉醒？”白见微思索道：“应该是五岁。”
　　华月噗嗤一笑：“哎呦，白副部长可真会开玩笑，不想说的话就不说嘛。”
　　隔着两个人，桑宁不动声色地瞥了女人一眼。

　　太初境大师姐，五岁验灵，八岁筑基，天资卓绝，举世无双。
　　至少，在宁无缺出现前，世人是这样评价她的。

　　云辞清了清嗓子，提议道：“其实也好办，我们去查查昨天的监控，不就知道谁来过了？”
　　几人很快达成一致，一同走进街对面的门店。询问之下，正在嗑瓜子的老板却吃惊地瞪大了眼睛：“看监控？我们这小店哪儿有那种东西？”
　　云辞不解道：“一般的密室逃脱店家都该有监控吧？”
　　“那是密室逃脱，我们这是密室小逃脱。”
　　云辞一愣，复又抬眼看向招牌，这才恍然大悟。
　　方才华月念的那个“点”，原是因风吹雨淋而失去了三分之二身体的“小”字。她一时语塞，重新趴回柜台前问道：“这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小啊，我们这密室二十块钱一次。”
　　“就算小也该有监控吧，不然怎么保证客人安全？”
　　在两人的争论声中，华月轻轻拍了拍桑宁的肩膀，女孩似乎明白了什么，一瞬隐去了身形，向店铺内部走去。
　　白见微移开视线，沉吟片刻，也敛了气息跟了进去。
　　屋内昏暗无比，推开标注“密室”的木门后，迎面便是被改造得像宾馆走廊的狭长空间。桑宁慢慢显出身形，目光扫过两侧的房门，在听到身后若有似无的脚步声后，顿时绷紧了身体。
　　黑暗中，一只手慢慢搭上了她肩头：“桑宁……是吧？”
　　桑宁眨了下眼，沉默不语。
　　“你的能力倒是很特殊。”
　　又沉默了会儿，女孩低低开口：“还行。”
　　“听说不久前你在海江市帮助了我的学生，我作为老师，也要说一声感谢。”
　　“只是举手之劳。”
　　白见微哦了声，语气愈发柔和：“那天晚上，你休息得好吗？”
　　“……”
　　桑宁平静道：“挺好的。”
　　说完，她匆匆抬起脚往前走，白见微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又开启了新的话题：“你在找什么？”
　　桑宁没有应声，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副墨镜戴上。镜片落下的瞬间，视野骤然沉入一片漆黑，在这浓墨般的黑暗里，却有星星点点的金色光点悬在空中。
　　这是非人特有的灵屑，只要使用能力，就会留下痕迹。桑宁顺着它们往走廊深处走，越往前，细碎的星屑越多，最终，她停在了一扇门前。
　　刚一推门，填满整个房间的金色灵屑便扑面而来，她快速扫了一圈，抬脚走了进去。
　　白见微随后踏入，凤眸微抬，视线同样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却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她想了想，目光落在女孩的墨镜上。
　　几年没关注，学院的科技水平还真是越来越高了。
　　桑宁径直走向灵屑最浓郁的角落，那里的光点已密得像融化的金子，她弯下腰，指尖在地面轻轻一拈，再直起身时，掌心已躺着一片洁白的花瓣。
　　与此同时，还在前台的云辞也和老板有了讨论的结果：“这么说来，昨天来店里的未成年只有三个？”
　　老板点头：“昨天又不是周末，她们仨穿着四中的校服，一看就是逃课出来玩的。”顿了顿，她又问道：“不过你们问这个做什么？看你们的打扮也不是警察，难不成……”
　　云辞忙搪塞道：“没什么，其中一个可能是我们的妹妹，整天不着家，我们便来问问。”
　　“妹妹？你们姐妹这么多人？”老板蹙起眉，忽然意识到什么，转头向四周看去：“和你们一起来的那两个人呢？”
　　话音刚落，桑宁和白见微便从屋里走了出来，老板吃了一惊，从前台探出半个身子：“你们什么时候进去的？！”
　　桑宁并不理会她，头也不回地走出店铺，见状，云辞跟老板道了声多谢，也快步跟了出去。
　　“找到什么线索了吗？”
　　桑宁将花瓣递给她：“只找到这个。”
　　云辞接到手里端详一番：“是梨花啊，奇怪。”
　　“哪里奇怪？”
　　“梨花通常三到四月盛开，可现在已经十月了，这里为什么会有梨花？”
　　华月耸了耸肩：“说不定那孩子的能力和你一样，能操控植物呢。”
　　“有可能，”云辞思索了会儿，将花瓣收好，元气满满道：“既然如此，那下一站，四中！”

　　半小时后，四人又齐刷刷站在了四中对面的僻静窄巷中。
　　云辞偷偷摸摸观察了会儿，嘀咕道：“这所学校好像不允许外人随便进入，你们有什么办法吗？”
　　一旁的桑宁戴上鸭舌帽与墨镜，双手插兜：“当然有，我先进去了。”
　　话音刚落，她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原地。
　　剩下三人面面相觑，沉默了几秒，白见微露出一个客气的笑容：“那我也进去了。”
　　说罢，她轻盈而起，径直往空中飞去。
　　云辞情不自禁哇了声：“早就听说白副部长会飞，今天还是头一次见呢。”
　　华月抱臂站在一旁，同样仰望着那逐渐缩小的黑点：“怪了，别的会飞的人都长着翅膀，她怎么没翅膀也能飞？”
　　“那不更说明了白副部长厉害吗。”云辞做好准备，颠了颠背上的书包，抬脚朝四中校门走去。
　　华月在后面盯着她，正好奇她要如何运用能力，就见她小跑着冲到门卫跟前，双手合十，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阿姨，我是刚转来的学生，今天睡过头迟到了，能不能别记我名字呀？”
　　华月：“……”
　　门卫却一脸严肃：“那可不行，这是规定。说吧，几班的？叫什么？班主任是谁？”
　　云辞耷拉着脑袋，小声说：“三年三班，云辞，班主任是……是那个……”
　　她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个名字，门卫不耐烦地摆摆手：“算了算了，进去吧，一会儿我跟你班主任确认一下。”
　　云辞连忙应声，转身快步往校园里走。
　　“等等。”
　　她脚步一顿，慢吞吞回过头：“阿姨，还有事吗？”
　　“以后记得穿校服。”
　　云辞松了口气，忙不迭点头：“知道啦！”
　　眼看云辞顺利进了校园，华月孤零零站在巷口，半晌，啧了一声。
　　怎么回事，难道只有她想不出进去的办法吗？

　　刚进去不久，云辞便察觉自己的袖子被人拉住了。
　　她朝身边的空气鬼鬼祟祟唤道：“桑桑？”
　　桑宁嗯了声：“这边。”
　　云辞顺从地跟着她走，左顾右盼道：“白副部长呢？”
　　“我怎么知道？”
　　“她不是进来了吗？”
　　“没看见。”
　　云辞哦了声，又小声问：“有痕迹吗？”
　　“有。”桑宁望着眼前星星点点的金色灵屑，低声道：“甚至说，有很多。”
　　金色的光点散落在校园各处，看样子，这个即将觉醒的非人能力极度不稳定，已临近爆发边缘。
　　桑宁顺着空中飘着的灵屑前进，渐渐来到了体育场入口：“这里最浓。”
　　云辞望了眼操场上奔跑的学生们，有些犹豫：“要不等老师来了我们再进去。”
　　说起这个，桑宁疑惑道：“她在哪儿？”
　　“咦？”云辞一愣，有同样的疑惑，“她还没进来吗？”
　　两人沉默片刻，正打算再等一会儿，不远处却传来一阵异响。
　　桑宁回头，只见方才还在操场上踢球的几个女生慌里慌张地聚在了一起，脸上也满是焦急神色。
　　云辞心头一紧，下意识跑了过去：“喂！发生什么事了！”
　　她很快挤入人堆，发现地上正蜷缩着一个短发女孩，浑身大汗淋漓，喘息亦是急促。
　　桑宁来到她身边，皱了皱眉：“她身上全是灵屑……”
　　话未说完，女孩忽然在她们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云辞：！
　　周围的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连连后退，惊呼声此起彼伏。
　　桑宁：“看来……”
　　“就是她！”云辞确定后，忙扫视四周，“她这是什么能力？”
　　“我怎么知道？”
　　扑通一声，女孩的身影狼狈地摔在了几十米外的地方。
　　桑宁思索道：“瞬移吗？”
　　“哎呀别想了！”云辞一边朝她跑去，一边掏出抑灵手环：“当务之急是先把这个给她戴上！”
　　然而还没等她靠近，女孩便再次消失了。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她的身影以越来越快的速度消失、重现、再消失再重现，如此循环往复，每次出现的位置都毫无规律。
　　云辞看着眼前混乱的景象，急道：“这种情况要怎么办啊？！”
　　“手环给我。”
　　桑宁从她手中夺过手环，快速朝着女孩现身的位置冲了过去。
　　可纵使她速度极快，及时抓住了女孩的手臂，眼前却忽然一阵天旋地转。几秒后，她扑通落在地上，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座陌生的佛寺。
　　咚——
　　晨钟的余韵在山间回荡，斑驳树影间漏下细碎的阳光。
　　桑宁皱起眉：？
　　下一瞬，视线再度模糊，她又跟着女孩摔回了操场。
　　云辞远远喊道：“桑桑！快给她戴上！”
　　桑宁回神，抬手就要把手环扣到女孩腕子上，对方却忽然发出一声呜咽，身上也溢出刺目的金光。
　　“嘀——！”
　　腕上的手表发出尖锐的警告声，预示着一股强劲的灵力即将爆发。
　　就在这时，一阵风从头顶掠过。
　　白见微从天而降，一手将桑宁从女孩身边甩开，另一手则点向女孩额前，试图扼制她的灵爆。
　　可还没等她施展灵力，女孩就仰起脑袋，发出一声痛苦的悲鸣：“啊——！”
　　金光爆开，白见微下意识闭上眼，胃里如翻江倒海，身体似乎也被强力肆意拉扯，过了许久，这股强烈的眩晕感才缓缓退去。
　　她摇了摇脑袋，重新睁开了眼睛。
　　身后的桑宁已爬起身，“咔哒”一声将手环扣在了昏迷的女孩腕上，两人皆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刚要舒展，耳边却又响起凄厉的哭喊。
　　白见微一怔，转头望去。
　　天朗气清，山风和畅，简陋的屋舍旁，一个大汉正举刀朝跪在地上的村民劈去。
　　她睫毛一颤，瞬间出现在大汉身前，稳稳攥住了落下的刀刃。
　　大汉惊愕地睁大眼睛：“你，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白见微冷冷扫他一眼，随即掌心发力，啪的一声折断了他的刀。那人登时一颤，被吓得魂飞魄散，失声大叫道：“妖怪，是妖怪！杀了她！”
　　话音落下，周遭流寇便嘶吼着向她冲来。
　　寒风呼啸而来，白见微在刀锋及颈的刹那偏首，右手如铁钳般扣住最前那人的手腕，指节骤然发力。
　　在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中，她已夺取武器，踩着对方膝盖跃起，又在另一人面门重重踹了一脚。
　　不消片刻，这些人便接连被她重伤。
　　女人衣摆翻飞，动作快如残影，最后一人还没看清她的动作，就被一刀砍断了脖子，吭也没吭便倒下了。
　　微风拂过，林叶沙沙作响。
　　白见微面色平静，随手甩了下刀上的血，侧头向一旁看去。
　　桑宁跪坐在女孩身边，似乎并未在意她方才的举动，而被她救下的这群村民，却似吓傻了一般瑟瑟发抖，大气不敢出。
　　白见微的目光扫过她们，忍不住皱起眉。
　　这些人，身上是粗布缝制的短褂，洗得发白的裤腿打着补丁，脚上也是清一色的简陋布鞋……
　　她心中渐渐涌起一种古怪的感觉，开口问道：“这是哪里？”
　　话音落下，村民们吓得一抖，好一会儿，才有一个人颤颤巍巍道：“鹤松山。”
　　“鹤松山？”白见微端详着她们，眯了眯眼，“那现在，是什么年份？”
　　“壬，壬辰年……”
　　壬辰年。
　　白见微若有所思地转过身，视线扫过周遭低矮的土房。
　　壬辰年？
　　良久，她眨了下眼，似乎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我知道她的能力是什么了。”
　　桑宁：“什么？”
　　白见微眉目舒展，缓步向她走来：“在十月的天气里，带回了来自四月的花……以及这个年份。”
　　“年份？”
　　“壬辰年，或者说，是上一轮的壬辰年。”见她不懂，白见微俯身靠近，凤眸弯弯：“即，1952年。”
　　桑宁睫毛一颤。

　　白见微叹了口气：“她可以穿梭时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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