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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Chapter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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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那个女人应该知道这里是周沐的病房。
她的目光警惕地探向里边,直到看到床上周沐,继续仓皇说着:“实在不好意思,我这女儿太不懂事了,没伤着您吧?我们已经教育过她了,希望您能够原谅她,她已经真心悔过了。”
这温砚的母亲看似体贴,对他们说了一大堆祈求原谅温砚的话。
在周岸听来,她们只关系温砚的事情是否会影响到他们,而他们也仅仅只是听网络上的一面之词,变相的替温砚认罪。
不问原因,就十分莽撞地拦下“罪名”。要是有记者在这里,不知道温砚会怎么被诟病,又怎么在这个充满名利筹码的圈子混下去。
不过,他倒是有些好奇温砚究竟是跟自己家人是怎样的相处模式。
原本还想要趁机去接近温砚,想明白温砚怕他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因为温砚父母的出现,他觉得让温砚心甘情愿地出现在他身边,也不是一件难事。
周沐被这一顿请求的话语弄得一惊一顿,一面嗤笑温砚父母在自己面前点头哈腰的卑微状态令她得到满足,一面觉得已经知道真相的周岸会不会在他们面前驳了自己的面子。
她忍不住轻轻咬唇,目光紧张又害怕地望向周岸。
周岸气定神闲地将人邀请进来,目光很平和地落在陈雪梅脸上,又不动声色地转向一言不发的温仲海。
这两人的颜值并不算上乘,而温砚恰好挑着父母好的五官长。
这温砚算是得了彩票基因。
他略微回过神,既然已经误会了,周岸也没有多解释什么,只当自己为周沐出头的长辈,慢条斯理道:“我可以原谅你的女儿,不过我需要她替我做一件事。”
做一件事。
眼前这人一看非富即贵,让温砚做一件事,又在浩瀚的名利场中,很难不让人引起一些想法。
就连周沐也是这么想的,害怕周岸真的会故意拿捏这件事来威胁温砚。
可转念一想,她又替温砚担忧什么。
她嘴角轻轻翘起,露出意思无辜又受伤的表情,她好笑似的望着温砚的这群家人。
陈雪梅略显紧张地询问:“您想要温砚做什么呢?”
周岸脑海里浮现温砚那张漂亮倔强地脸庞,明明知道她应当不会为此屈服,可他还是想要看到她其他的样子。
最好是气愤、质问、不甘、反抗。
这样才像那个人。
周岸嘴角弧度微翘,声音很稳:“当我的情妇。”
他话音刚落,周围的人面色近乎变了又变,嘈杂声瞬间变得安静,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惊讶又担忧地朝他身后看去。
周岸似有所觉,收起温和的笑容朝他们所惊讶的方向望去,看到温砚那张漂亮精致的脸,心神一晃。
她站在亮得发白的长廊外,十分安静地望着这场近乎无休止地闹剧。
直到所有人朝她而来,才在唇边露出近乎讥讽的弧度,眼里却没有任何委屈与愤怒。
后知后觉,这是一览无余的他们。
是卑劣的算计,是恶心的谋划。
这是周岸第二次看到温砚。
明明每一次的她都是以狼狈的模样出现在自己眼前,可她却始终稳定面对着自己,就好像不堪的人从来不是她。
他不得不看向她的眼睛,那双璀璨动人的眼睛。
是那么地平静,可为什么抵到他心尖,却如同海啸一般,排山倒海而来。
他呼吸有一刻的混乱,随即又调整好,露出微笑。
温砚自然地望着这样的一群人,望着他们的紧张、尴尬,以及来不及隐藏的看好戏模样。
医院的灯光映照白色的墙面,将每一处照得刺眼,也几乎把每个人的脸照得明亮,无法错过一丝的表情。
温砚有些厌倦这样的模样,她轻轻说:“情妇,真是不体面的勾当。”
圈子里的各种下流手段很多,越是权色交汇的地方,越是能看出劣质与恶心,只不过大家为了面子,心照不宣地不放上来。
这样明目张胆地说出来,真是够差劲的。
陈雪梅一看到温砚,一时间判断不出来这几人的关系,思来想去就萎了,又想到自己的电话消息都被拉黑屏蔽,火气再度喷涌上来,但瞬间在周岸走至温砚身边的眼皮子底下熄了火。
温砚知道自己跟这群人没什么好说的,她竭力克制自己,才走进这间病房,走到周沐的床旁边,点开手机被黑料攻击的页面,非常明确地说:“你受伤的这件事,与我无关,网络上刻意曲解与诽谤,稍后我会让公司的法务去处理,你最好也写一份相关的澄清,误伤到你就不好了。”
说完这些话,温砚并没有去看任何人,而是径直地走出这间让人感到窒息的病房。
她几乎算是跑着出去的,穿过空荡的长廊,走到医院门口,她深深吸出一口气来。
原本她没想去看周沐的,但网络已经攻击了很多不相干的人,她不得不特意下山来找周沐一趟,没想到撞见了这样的场面。
夜幕低垂,温砚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最后坐在石阶上,将头埋在膝盖上。
这里好像远离闹市,安静得好像这个世界只有她一个人,没有归处。
片刻过后,温砚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她陡然惊住,颤着眼抬起头看向来人。
眼底一片朦胧,她压抑着害怕的情绪,努力睁大眼睛,终于看清了人。
是应斯晚。
“是你啊。”温砚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
这时候遇见任何一个人陌生男性,她都会感觉到害怕,但对应斯晚,会从心底降低防备。
可能是因为他也在这个圈子里,会注重自己的名声;也可能是因为他的长相太过权威好看;也或许是他身后的背景太过强大,而自己于他而言,无利可图。
所以担忧的问题,似乎也迎刃而解。
温砚站起身,望向空荡荡的四周,尴尬道:“好巧,你也出来散步?”
大家都不可能在这个点还出来散步,只是各自给对方台阶下,不深究这背后出来的原因罢了。
她一边思索怎么相处,一边又顾虑自己的父母找到这里,势必又要和周沐翻起一点风浪。
所幸经过上一世的事情,她也不是毫无准备。
独自向前走了几步,也没正真想出个什么名堂来,于是转头看向身后的应斯晚。
“不走吗?”
应斯晚听到女声,静静看了他一会儿,轻快跟上又缓下步子,与她并肩。
沿着安静的路面,在脚底的影子被灯光照着围了一圈又一圈。
直到第三个圈后,应斯晚终于开了口,打破沉闷的气氛。
“我不是出来散步的。”
“好。”温砚下意识回应,后知后觉地补充,“嗯?”
“我是出来找你的。”应斯晚察觉到温砚的动作慢了下来,脸上的表情也变得不自然。
他快速地补充接下来的话,“导演说他的朋友有一个本子,里面的角色很适合你,想找你讨论商量,但又没看到你。”
她很早就出来了,也没有告诉别人,按照应斯晚的话,就算是导演想和她讨论剧本,也不应该是应斯晚来找自己。
于是她看向应斯晚,示意他继续说。
“至于为什么是我来找你,是因为,我可能是这个本子的男主角。”应斯晚的语调并不慢,且很快撇开别的东西,只把事情摆在工作上,不容易让人想偏。
说实在的,温砚已经很久没有接过本子了,一下子有工作找上门来,她竟然有一瞬间的无措。
可她还是没有一口气说接下。
因为她也不知道接下来的路怎么走。
温砚借着玩笑说着真话:“我这人运气不好,拍了好几部片子,迟迟没有上映,你运气好,不要沾了我的霉运。也许,我以后都不会拍戏了。”
过了几秒,应斯晚才问:“为什么不打算拍戏了。”
“不知道。”她如实说,“可能是没遇到好的本子,也可能是厌倦了这样的环境。”
应斯晚欲言又止,难得委婉补充:“这个本子,并不糟糕。”
温砚当然知道应家少爷接下来的制作班底肯定差不到哪里去,原本想调侃几句,什么娱乐圈太子爷,但又想到他的演技,瞬间顿住。
她居然会冒出这样的念头,和他开这样的玩笑。
简直不要命了。
幸好在她沉默的时刻,应斯晚也十分默契地没有出声打扰。
应斯晚将温砚送到门口,温砚大方地挥手告别,打算目送他离开。
应斯晚在晦暗的灯光下,望着温砚灵动明媚的眼睛,带着介于少女和女人之间的专属气息。
他的表情好似在认真思考,又像是下定决心排除什么。
“你所说的,厌倦这样的环境,是什么样的环境。”
夜晚的风很凉快,温砚被冷的失神两秒。
她究竟要怎么说。
可是怎么说都像是自己在向他抱怨。
逐渐放松的心不禁警惕了起来,变成竖起来的高墙,又在应斯晚望见她避而不答时,偏过不想为难她的目光,转身要走。
“很多。”温砚想了想说,“比如网络上对我的恶意曲解,引战谩骂;比如我精心准备的角色,会在开拍前被换掉;再比如,我每天每夜地努力拍摄,但始终没有办法控制电影的播出或者上映。一个演员没有好的或是新的作品,是会被遗忘的,时间一长,我也觉得我不适合这一行业。”
娱乐圈的生存发展一直很残酷,更新换代快,没有作品,还有成百上千的作品排着队出现。
这个世界不缺新人,特别是看起来光鲜亮丽的娱乐圈这一块儿,多少人挤破头想进来,又被现实的残酷给打下去。
来来回回,换了一波又一波,可真正长久的,永远都是拥有多部好作品说话的。
她很想叹气,于是她的叹气声跟着应斯晚执着的声音一同传到耳边:“你很适合,我看过你的作品,很多作品。”
恍惚中,她的叹气声戛然而止,只剩那句肯定的话。
抬眼时,应斯晚已经消失了,仿佛一切都是不存在的错觉。
温砚站在原地吹了好一会冷风,吹到自己冷得有些受不住了,才迈开步子回到屋里去。
房间开了白炽灯后,应斯晚从一旁漆黑的屋子里出来。他站在温砚刚刚所停留过的地方,一改方才与温砚相处时的端方、平静姿态。
像是深处暗穴已久的野兽,盯着自己所念已久的猎物;也像是不见天日的,望着那点光亮,惶惶不可终日;又或者是一只被抛弃的幼兽,带着那么一丝丝孤独的可怜劲。
良久后,应斯晚转身,看到导演组安插在路面上的镜头正对着他,漫不经心瞧了眼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