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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长久 云万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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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万壑没有留意到江映什么时候走进了便利店,那些粉丝的注视也有江映的一份,她说着“稍等”,把剩余的饮料瓶一一摆放好,才走去储物间里寻找饮料。
她不知道江映在暗示什么,还是威胁什么,她只能强装镇定,把过去双人代言的饮料翻出来,交到江映手里:“刚好还有一瓶。”
瓶身上的她扎着马尾清纯地笑,而江映在商标的另一边,她们被分隔开。
江映把饮料握到手里,就像什么也没发觉,转过身走向柜台,云万壑看一眼还在煮关东煮的林梧,只能自己站到柜台边扫码结账。文丹青和苏岚也在,但文丹青面无表情地推过来一瓶外星人电解质水,她想到邝源过去的话,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是粉丝吗?我们可以合影,因为现在算花絮。”
文丹青在粉丝面前也是近人情的,做好妆发之后眼睛扑闪扑闪流光溢彩,云万壑还没出声,旁边的林梧已经尖叫:“源源,我是你的妈粉!真的可以合照吗?”
“我不是。”
云万壑正要摇头,江映已经开口:“一起合照吧,没关系的。”
她捂住口罩不敢再说话,站在文丹青背后的苏岚已经探出身,对她露出善意的微笑:“没关系的,把口罩摘下来一起合影吧。”
简直太有关系了。
但再拒绝下去会让所有人都变尴尬,云万壑借口过敏,把帽子和口罩按在脸上,站在一旁和她们合照。林梧开心地站在邝源身边,她夹在江映和苏岚中间,不知不觉就被推到了中间,余光能看见和邝源亲密互动的林梧,甚至能听见江映轻轻的嗤笑声。
江映难道在笑她把林梧当做挡箭牌?林梧几乎一团孩子气,虽然挑染和耳钉很唬人,但本质上也还是心智不成熟的小孩。
云万壑不能想象自己在林梧面前流泪的样子,她微微地抬头让自己的眼睛能够进入镜头,看着摄影师拍完了,终于松一口气站到旁边,但文丹青的媚粉意识太强烈,甚至从口袋里掏出一本专辑给她签名:“你叫什么名字?”
“万壑。”
回答的是江映,云万壑僵在原地,庆幸江映没能说出她的姓氏。但文丹青和苏岚的疑心都增加了,仔细看她又看江映:“你们认识?”
“在签售会上见过面,对吧?”
江映说着半真半假的话,文丹青虽然没有印象,也还是在上面签了她的名字,写了句天天开心又把专辑双手交到她的手里:“以后也请继续支持,工作辛苦啦。”
“谢谢。”
云万壑把专辑压在柜台下,祈祷她们能够快点离开,但邝源甚至在店内坐了下来开始吃关东煮,江映转了一圈又走到她面前,用食指敲柜台表面:“我想要一块炸鸡排。”
站在熟食区的林梧转过来看她们,江映视若无睹,云万壑硬着头皮打单,然后把小票交到江映手里,又转过头看林梧:“给她那一块炸鸡排。”
林梧拿夹子夹出鸡排放到纸袋里套上塑料袋,郑重其事交到江映手里,又伸手示意:“那边有酱料,可以自己加哦。”
江映终于坐在座位上不再动,云万壑心累地站着,旁边还有摄像头,她连调整帽子都不敢面对镜头。等到她们离开,门口的粉丝也像潮水一样退去,云万壑终于清静了。林梧还在碎碎念地分享邝源的脸有多小,声音有多甜,眼睛有多大,云万壑只好装作没听见。
熬到下班,班干部又在班群通知她们去教学楼拿材料,而学院的教学楼恰好在被征用的教学楼附近。云万壑视死如归地出发,把拉链拉到下巴,走在路上随处都能看见车子,太多人进学校来参观,她只能在人群里艰难地前行。拿到资料又沿着小路往回走,她相信不会有意外,江映在人群的包围下总不可能再次出现在她面前。
她分不清失落还是轻松地走在路上,努力让自己不回头看那栋教学楼。她和江映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现在也该理所应当地分开了。
回到宿舍,她爬上床,一口气睡到天昏地暗,听见敲门声时还以为宿管来找她拍水表,洗了把脸就开门,然后看见全副武装的江映站在她门口:“再不让我进去就要被拍到了。”
重点明明是江映为什么要过来吧?
云万壑抽出椅子给江映坐,把面向阳台的窗帘也拉了起来,自己坐在舍友的椅子上,努力不去看江映的脸。她的刘海被打湿黏在额头上,脸上还有水珠,这样难堪地看见江映,也还是好过看不见。
“你担心被拍到就不应该过来。”
她能够说出口的都是口是心非的话,云万壑低着头看自己的手指,手上被玻璃划开又愈合的伤痕。
“病休之后,出现的就是你吧?从我在练舞室看到你开始,到颁奖典礼一直都是你。”
江映居然分得清。
云万壑抬起头看江映的脸,对方也看着她,云万壑意识到自己说什么都是抵抗,她对着这张满分的答卷无论如何都画不下红色的对钩,她只能想到那只猫。
难道江映能永远爱她吗?一开始就知道会结束的感情,究竟有什么意义呢?她爱妈妈,却宁愿没有走近妈妈的生活,如果不知道妈妈把她当做胡萝卜来逗云星月,如果不知道妈妈曾经想要真的带走她,如果不知道妈妈叫不出她真正的名字,她的人生也许会好过一些。
不用长久地回想动摇的一瞬间,妈妈就永远是她记忆里最爱她的样子。
“你想要说什么?”
“到底为什么要拒绝我?”
江映人生里早就对完美童话般的爱情失去期待,她不介意爱她的人为了什么理由来爱她,她只审视自己拥有的一切。她不明白云万壑,为什么对着她动摇,却永远不能说爱,好像她渴求的是云万壑最不能交出的宝物。江映不明白。
“你知道猫吗?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养猫了,因为我见过真正的猫。”
云万壑再次复述这个故事,她能够想起那种柔软的毛扑在她脸上时她的喜悦,还有她跪在那里无法直视那双眼睛的痛苦,她爱的一切都会成为被消耗的能源。如果她的痛苦真的有益处就好了,可是没有人因为她的痛苦幸福,她的痛苦只是她别无选择自作多情的呕吐物。
“你不会永远到这里来的,你会觉得厌烦的,你会知道我根本就没有价值。”
她不想再面对那一刻,她已经足够累了,她有了新的美梦不想再一次戳破。她不想像发现妈妈认不出她那样,感觉到江映一寸寸死去的真心,她只想要短暂的温柔,不要不可实现的天长地久。
江映在她面前站定,伸出手擦掉她的眼泪,云万壑才发觉自己原来在流眼泪,她咬着牙,她的自尊已经不能让她再说下去。
“你不会同意和我恋爱对吗?”
江映的语气并不冰冷,视线划过书架上成排的会计理论:“那你来我身边实习吧,这个学期应该已经需要开实习证明了。”
云万壑想要开口拒绝,江映看向她:“我不是已经知道了你最大的秘密了吗?你也一样,你也知道我的秘密。”
云万壑失语,她以为她们不能放在一个天平上做比较,江映只是不小心地产生了错误的爱恋幻想,她却是做出了最错误的举动。她和云星月的人生都会在秘密被公开的那一刻重新抬上绞刑架,她不想面对那一刻。
江映刻意不去看云万壑的脸,她觉得好可怜,被她逼到这个地步的云万壑好可怜,但她要做的一切都是摧毁,让云万壑无法躲在废墟里品尝眼泪。
“你会同意的。”
是的,云万壑没有别的选项。她只能退掉所有的选课,再一次坐上飞机,飞向她不可预测的北方,她的一切都被江映握在掌心。
她被安排在相邻的座位,云万壑戴着口罩帽子,在机场里错开几步伪装路人不去看镜头,在粉丝一声声欢呼里努力地让自己避开那些目光。那些过去已经形成肌肉记忆,和痛苦一样根深蒂固,她这一次回到那里,无法避免地重新审视她的错误,她做错了太多。
在飞机上,她做了短暂的梦,她梦见妈妈伸出手摸她的脸,她装作不知道妈妈对她的爱只是假象,妈妈找到她,在新年里带着她和所有人交换红包,最后把她放下。她睁着眼睛,在梦里变成再小的孩子也知道那些钱会变成赌资,她一样在赌,赌妈妈的爱,只是永远在输。
全都怪我,活下来是我的错,无法开口是我的错,为了云星月毁掉别人的人生,还是我的错。
云万壑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手指和身体生长,她不得不跪在地上,只能看见妈妈变得越来越远,而江映变得越来越近。被人爱得越过父母,好难堪好心酸好可笑,居然还有微不足道的一点甜蜜。
只是再甜蜜,也不会天长地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