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替身后营业成真啦》盛琥珀光

77、论坛 云万壑

　　云万壑开始毫无征兆地失眠，她躺在床上只能瞪眼到天明，过去起效的日语听力只会让她想到深夜里处理工作资料的江映的侧脸，以及江映浅浅的呼吸声。她顶着巨大的黑眼圈走在学校里，即使不缺钱也还是去做兼职，想把自己的身体劳累到极致，但灵魂却清醒着，痛苦不堪。

　　云星月没有联系她，只是透过宋宁朝定时的汇报知道她很好，云万壑再一次成为了会刺激云星月的违禁品。

　　她不明白，也不想再明白了，她已经承认自己无法对云星月的人生负责了。

　　云万壑站在便利店里，林梧还像以前一样做兼职，她们一个清点存货一个拨动关东煮，偶尔还聊两句。

　　林梧在表白失败后就绝口不提，她们还像过去那样当半生不熟的朋友，偶尔给她分享新买的乐器和耳钉。

　　云万壑看一眼就收回目光，休学回来之后加进全新的班级，她也没有和同学变得熟悉，上课时同坐一排，除了组学习小组没有别的社交需求。

　　她并不关心他们怎样形容她，她早在论坛被更多更极端的话语批评过，他们敢在她背后说出来的辱骂，也不能和真心的粉丝的批评抗衡。

　　林梧好奇过她到底怎样生存，但也对她的举动表示理解，毕竟漂亮的人太容易让人想入非非，她给人几分好颜色，他人就会以为她情根深种。

　　云万壑还在搬着一箱箱的饮料，推进避光的储物间保存，听到林梧一边听着歌对着外卖单做关东煮一边碎碎念，恍惚地觉得对方和邝源有几分相似。都是一样活泼，比电子宠物更加频繁地开口，让人有想投喂的欲望。但她也不会再接触到邝源了，点完货回到柜台，恍惚着以为听见邝源的声音，转了一圈才发现是林梧在看女团的团综，甚至指给她看：“你不觉得她特别可爱吗？好像小番茄。”

　　【呵呵骂我的人爸爸都死了我*你们**骨灰***】

　　云万壑最先想起她的口头禅，发消息快得让人以为她设置了快捷用语，扣1就会弹出一句脏话。但镜头里面的邝源脸颊粉嫩嫩，穿着制服短裙坐在成员中间，画风割裂开，一侧是不说话的江映，另一侧是甜甜蜜蜜的苏岚和文丹青。

　　“其实我一直很想问，苏岚和文丹青是不是真的在谈恋爱，你有内幕消息吗？”

　　云万壑觉得这没有隐瞒的必要，她还是看着脸颊瘦削的江映，回答：“好像的确在恋爱。”

　　林梧点点头，又问：“那江映和云星月呢？我看果酱总说江映现在像死了老婆一样，你看，状态确实不对劲吧。”

　　林梧甚至好心地把手机凑到她鼻尖，江映恰好听完队友的发言看向镜头，不笑时美丽冷厉，漆黑的眼睛几乎能把世界的一切都吸纳进去。云万壑这样看才发觉江映太漂亮，她的心脏都停滞一秒，猛烈的痛苦和爱几乎把她的血肉通通撕裂开，她开口：“没有，都是论坛乱说的，我妹妹没有和江映恋爱。”

　　“那为什么上恋综？还接吻？”

　　云万壑哑口无言，转过去清点货架上面包的日期，把快过期的面包移到前面，摆到一半，林梧终于放弃追究这个问题，开始对着邝源的脸发花痴：“要是邝源是我生的就好了，好可爱哦。”

　　云万壑不回答，把所有货物清点完后，在角落里坐着，还是下载了果酱，太久没有看，也不知道女团组里在说什么。但点进去标题还是一样炸裂，硝烟四起，粉丝打得像从没和好过，不顾正主退圈事实继续大打出手，而江映唯粉聪明地联合了剩余的粉丝开始暴打CP粉和相方唯粉。

　　【求你们了别打了，还有人类吗，大家一起和好吧】

　　【呵呵辱骂退团素人的是不是以为自己很了不起，我女就是被这些人网暴退圈的，人在做天在看，你们以后给我小心功德】

　　【我真的忍云粉很久了，被拉瓜踩瓜这么多年现在能忍住不出气的可以立地成佛了，一会又精神病不能说，一会又退圈素人不能说，这辈子我什么时候能说一句云星月坏话】

　　【我早就说过嗑这种CP的人从现在开始就得吃脑白金，你们有一秒钟心疼过江映吗？一天天给她按什么寡妇人设，未婚望周知，江映人生唯三领证的是大学毕业证、房产证还有和我的结婚证】

　　【为什么没有驾驶证，很想知道江映第一辆车究竟是什么】

　　【CP红利吃完了，一口气提纯了，演深情人设骗骗姐们就算了，没想到还真骗了粉丝，你们别把江映当受害者好不好，我真服了】

　　【人家都退圈了，粉丝别打了行不，小道消息不都说云星月自杀未遂吗，我真觉得很可怜，难道要人家去死吗】

　　【组里相关帖子不都删了吗？再说我们现在在清算粉丝，又不是辱骂正主】

　　【可是你们清算的时候难保有人不骂云星月啊，都这样了，放过人家行不行】

　　【你以为我没被云粉骂过吗，不要在这种时候装好人行不行】

　　云万壑按灭手机，短暂地感觉到论坛的恐怖，少人的角落会让人产生不会被窥视的错觉，格外容易养蛊。

　　而粉圈是最容易把人的情绪极端合理化的地方，人加入群体后为了合群，也会跟随领头羊做出疯狂的举动，获得平常难以获得的认同感和成就感。

　　而且任何群体都不可能是非黑即白的存在，里面有人冲锋陷阵，也有人不参与战争，但一样会被一棒子打死。

　　她没法评价谁是清白的，谁是正确的，谁是善良的而谁又是错误且邪恶的。

　　云万壑唯一能做的只有关掉它，让自己不受到任何影响，假装自己并不在意这一切。

　　她回到另一个更加开放且有更多双眼睛注视的社媒，点开江映的评论区，里面只有数不尽的爱与支持，她平淡的话语夹在里面，因为不够浓烈所以显得很扎眼。

　　希望你天天开心。

　　云万壑随手打下那句话，又回到主页，审视自己有没有暴露出任何讯息，她只关注了几个换装游戏账号，偶尔转发新上的游戏套装。上一条原创消息还是一年前半夜做功课，查询某个公司年报时只能不停地复制粘贴数据，在重复劳动里疲惫地吐槽忽然没电的鼠标、没保存的表格和重启的电脑。

　　江映不会在那么多条讯息里找到她，也不会点进主页，也不会猜测到屏幕背后的人是她。

　　云万壑确信自己足够普通且平凡，但柜台旁边的林梧忽然发出一声尖叫：“邝源说下周会来G市某个学校录制团综，不会是我们学校吧？”

　　云万壑不接话，再一次点开果酱，吵架的人也浑然忘却立场，在新建的帖子里讨论究竟是哪间学校，任何G省的IP冒出来都会被人团团围住，讨论究竟会在哪里，要不要过去围观录制。云万壑不相信江映知道她是哪所学校的学生，更不愿意在学校里偶遇江映，她只想像乌龟一样缩进龟壳里不再出来。

　　舍友已经全部出发实习，宿舍里只剩她一个人，到时候躲在宿舍里锁上门，一定不会被发现。

　　云万壑这样想着，拍着胸口安慰自己，林梧也在开玩笑：“学姐还是把自己藏起来吧，感觉真的会被疯狂粉丝当成云星月然后合影签名。”

　　“我们没那么像吧。”

　　云万壑看一眼镜子，即使还没恢复到之前的好胃口，只要没有节食，她的体重依然稳步上升，脸在镜头里也不再瘦削得只剩巴掌大。她在里面只看见了云万壑的脸，但确实需要提防蜂拥而至的粉丝，需要避免被人当成云星月发在网上引发议论。

　　“不过我真得好好藏起来了。”

　　云万壑开着玩笑，嘴里有淡淡的苦涩的味道，她不再说话，和交接班的女生说了几句，提着书包去了教室。公共选修里她随手选了一门投资管理，老师在台下大讲股票曲线，她坐在教室后面悄悄下载年报，计算亏损和成本，在另一门功课上她选择的作业是某个房地产龙头破产之谜。

　　教室后排里坐着的几乎像她一样全是带着手提电脑做功课的人，不是做PPT就是写论文，老师对待水课也拿出了十二分的精神，云万壑偶尔从作业里抬头，看见老师切到最新的涨跌页面，称赞自己选择的股票，大谈特谈民生经济美国。

　　云万壑继续做题，小屏切出来看团综，江映并不像果酱里形容得那么夸张，依然能够笑着和任何队友打闹，做游戏的时候也依然认真，粉丝们放大了她每一个不热烈的表情，通过慢放和后期添加“上天啊，难道你看不出我很爱她”的BGM，才在剪辑里把江映变成了一个落寞伤痛的深情角色。

　　但出于某种心情，云万壑没有关掉分屏，让它不断地播放下去，江映的声音混合在所有人的声音里，却格外鲜明。

　　一年前的她也在看团综，但那时只是想了解云星月的所有队友，并不是因为喜欢或是爱。

　　云万壑终于能够承认自己输了，输给了自己的软弱和自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