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姐姐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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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楼，云万壑留意了姜漾的表情，她还是笑着贴着周西坐下，好像昨天的插曲并没有发生。易欢和林何夕却在沙发的斜对角坐下，两个人刻意地坐在离对方最远的地方，云万壑忐忑地出门：“我们今天有通告，先走了，拜拜。”
还是为了节目后续宣传接的杂志，江映上车时替她系好安全带，云万壑也努力让自己不留意眼前的摄像机。
车子开过一所中学，看着里面的学生穿着校服散发着青春的朝气，江映忽然有了倾诉欲：“我高中的时候，一次都没想过今天会变成这样，我父母想过我成为科学家、医生和外交官，没有想过会成为爱豆。”
“那你进公司的时候，他们同意吗？”
云星月呢？是从什么时候走进这个选项的，妈妈有说过什么吗？还是妈妈把所有精力花在了其他小孩身上，即使被选择的小孩也不是会被爱的小孩，所以云星月变成这样呢？
“同意，我父母很开明的，他们还幻想过——”
江映的话说一半顿住，她看云万壑，觉得自己的平淡的幸福说出来也是会刺伤别人的一把利器。
她还记得那天晚上，“云星月”躺在地板上静静地哭泣，她听过才能想象到这世界上存在这样疯狂的父母，不全是胡编乱造。她发觉自己的性取向在十二岁，看完一部美国电影，女主角美丽的金发和笑脸让她印象深刻。夜里，她就梦见金发碧眼的女主角脱下衣服看她，她流着鼻血醒过来，把梦坦白之后，父母边笑边认真地在饭桌上考虑。
“以后娶个美国女孩回来，生个混血怎么样？”
“生不了啦，还有我很讨厌小孩子。”
江映理所当然地吃着妈妈给她剥的虾，她拿着筷子在空气中挥舞，还是想要否决掉那个梦：“可是和美国女孩在一起，就要天天讲英文了，好讨厌讲英文。”
爸爸妈妈一起点头：“对啊，如果再找个英国女孩，就要讲英式英语了，你找中国女孩好不好呢？”
后来，江映才发现爸爸妈妈完全没把她的话当做玩笑，她高考之后尝试坦白自己小众的性取向，爸爸妈妈也瞪大眼睛：“这个问题，我们不是六年前就已经考虑过了吗？我们一致认为你还是找中国女孩子比较好，对省份、家庭和年龄没有要求的，只要能讲普通话就可以。我们给你准备房子和车子，你随便找就好。”
“原来我那么早就说过吗？”
为此忐忑了几天的江映也很无语，也算明白，她偶尔有女同学来家里玩，爸妈的态度为什么热情到讨好的程度。
后面进了女团，爸妈看着她签完合同，回到家第一句叮嘱不是“好好工作不想干别干了”而是“不要随便潜规则别人啊”。出道后，父母刚开始还会对着队友的照片斟酌，猜测哪一个是她的女朋友，得知全为直女且关系一般后终于放下心来。
她几乎对溺爱女儿的父母绝望了，在他们的眼里，她简直化身地球女一，这世界上没有她不能勾引到的角色。
但这个节目播出之后，她过去所说的话也会全部打水漂，父母一定会执着地相信她和云星月在谈恋爱。虽然是在各种外力作用下勉强促成的骗局，但江映没法和父母坦白，不是因为云星月不像是会被传统父母接纳的角色，是因为她太卑劣了。
父母不会想象到她会这么疯狂地编造谎言欺骗别人，只是为了一场恋爱。
“那你呢？你家里当时有吵架吗？”
“忘记了。”
江映相信“云星月”没有忘记，只是没法在镜头面前把自己的痛苦一次又一次坦白，哪怕坐在医生面前，一次又一次撕开血淋淋的伤口等待被接住也是很难的事情。江映想要道歉，但“云星月”已经转头看向窗外避开她的目光，她的心悬起来，她知道自己在做错的事，可是做错的事却得到了幸福。
“云星月”知道真相会说什么呢？会像过去那样用眼睛瞪着她，说那些没有杀伤力的话吗？会毫不留情地甩她一耳光吗？
江映没法预见未来，她只能抓住当下，抓住这一刻被她用力紧握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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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拍摄场地，助理给她们买了咖啡，江映看着“云星月”端起来毫不留情地喝了一大口，还没出声就对上她的眼睛：“怎么了？”
“云星月”病休回来之后就很少喝咖啡，她有上网检索过，咖啡因会导致神经过度兴奋，难得看见这一幕，意外在她心里弥漫开。
“我以为你不爱喝。”
她默不作声地把咖啡杯握在手里转到标签面，看见的也是少冰微糖加奶的字眼，她隐约记得云星月不是这么淡的口味。
“随便喝吧。”
云万壑从江映后续的动作里猜测到自己大概犯了错，把杯子放回原地，盯着江映的脸：“病休的时候糖水喝多了，有点发胖，所以要减肥。”
她觉得这理由天衣无缝，江映也对她露出笑，她感觉到盛着咖啡的胃慢慢地缩起来，她知道她今天不会吃得下任何东西了。
今天拍摄的主题是经典黑白，云万壑换了黑色的长裙，江映换了雪白的挂脖长裙，她在镜子里注视着江映化妆的时候旁边有人在录制花絮，但云万壑还是在镜头前失神了两秒。她觉得自己在江映面前太像赝品了，她从不认为自己美丽，穿着昂贵的裙子只想缩着肩膀不被人注视。
“好有感觉。”
助理在旁边低声地夸赞她们，云万壑想，好奇怪，我是在自卑，你不懂得吗？世界上不是两个人站在一起就有爱的，连我和云星月都不是。
但她庆幸她们都解读不到她真正的情绪，否则她会变成一只被抓住审判的老鼠，因为她在做错的事。云万壑注视的时间太久，江映从镜子里看她，那眼神居然像她一样，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她。她又不是真正易碎的云星月，她是虚假的云万壑。
云万壑已经不会为江映爱人的样子动容了，她已经决定要摧毁这一切就不能后悔。
但站到摄像机前，所有人都看出她的孱弱，她站在摄像机面前听着摄像机后的人对她的责问：“你换一件更有张力的裙子吧，你太活动了，你根本拍不了这种平面的感觉。”
云万壑不知道摄影师到底在说什么，好在他并没有挑剔她不够瘦削的手臂和大腿，她心情复杂地走到换衣间，把拉链解开时听见极其细微的“咔嚓”声。人在恐惧的时候会停滞在原地，云万壑转过头的时候裙子还挂在身上像枷锁，她看见了一个脸色苍白握着相机的女孩，对方没想到会这么快被抓住，对着她连连摇头。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云万壑的声音很轻，又尖又细，她终于明白妹妹在长期饥饿之下变得瘦弱细碎疯狂偏执的原因，连她也感觉一团怒火在她胸口时刻要把她吞噬掉。
“谁让你进来的？”
她已经用力握住那个相机，稍一用力就把它抢夺过来，她没有勇气去看里面自己的照片，女孩飞快地向外跑，但很快被抓住。外面爆发出的一瞬间的死寂和争吵像春节的鞭炮，把一切静默和痛苦都淹没掉。
她还坐在试衣间里，拉链褪到腰里露出大片的后背，她双手在发抖，那只相机被她失手砸到了地上，她感觉到自己胸口不断地起伏，她用力地按住它可是无济于事。外面的喧哗声变得越来越小，她听见人群的哭泣和尖叫痛骂声逐渐变得模糊，她不能在这里晕过去。
云万壑想象着上次江映的举动，把两只手按在自己脸上捂住口鼻，可她越挣扎越感觉到呼吸困难，最后眼前终于只剩下一片带着彩色光点的黑。
“姐姐，这些小小的点是什么？”
“是跳跳糖，我们把它吃掉吧。”
年幼的云万壑抓起一把空气就往嘴里送，她已经说服了自己，这些光点和会在她嘴巴里跳舞的跳跳糖一模一样，但怎么咀嚼也感觉不到甜味。云星月一边吃一边笑，最后悄悄地和她说：“可是吃完跳跳糖，我肚子还是很饿，我们出去找饭吃吧？”
“不可以，爸爸妈妈在和我们做游戏，出去会被他们找到，找到了就会被打的。”
云万壑用力握着她的手臂，她们一起坐在狭窄的杂物间里，和一堆铺满灰尘的家具坐在一起。云星月被灰尘呛得想咳嗽，然后站起来，模仿着电视剧里的芭蕾舞演员，在透进房间的那束光里旋转起来。
云星月是不一样的，站在光里，漂亮又宝贵的小女孩。
她那时候就明白了这一点，至于云万壑，她愿意永远地坐在黑暗的位置为妹妹鼓掌，她愿意永远地守护这个水晶球里跳舞的小人，她愿意把幸福的人生无偿地转赠。
因为她是姐姐。
姐姐守护妹妹，是天经地义的。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姐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