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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碎梦 我所希望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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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徐屏住呼吸,数字跳跃——「99.9999」。
只差一点,只差「0.00001」!
“哈哈哈哈哈——”陈元英抚掌大笑。
这刺耳的笑声霎时让沉浸于观察「惊惧值」的小徐陡然一惊。
小徐咬了咬后槽牙,他眼中满是探究,好在陈元英如今只顾着大笑,居然半点都没注意到小徐略微惊吓的表情。
小徐抿了抿唇。
将陈元英困在房间之中,打破她想要尽快离开的想法。
而后尝试着利用规则二带给他的情报,踩住规则一,尝试着让「惊惧值」到达满值。
小徐其实已经做好了再次尝试的准备,他甚至还重新设计了暴露自己知道她弱点的语句,他觉得只说那句“因她而死的慈幼堂孩子”显得有些气势不足。
而之后,掏出身上唯一一个看似具有钟表功能的计时器,摆在陈元英的面前施压的那一步更是一步臭棋。
那样精明强干,谎话信手拈来的掮客,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而他小徐却使用了一个破绽百出的计谋。
毕竟,计时器又不是时钟,读不读得出时间,还需要多言?
哪一个是时钟,哪一个是计时器陈元英难道分不清吗?
小徐当时全部心神皆在「惊惧值」之上,一时手快也没办法悔恨。
果不其然,他得到了精明掮客的嘲笑。
小徐并不意外,只是……
小徐皱起了眉头。
她是不是笑得太久了?
是不是笑得太过猖狂了?
又或者说,哪怕都这么笑了,「惊惧值」却没有掉一点是不是也太奇怪了?还是说……他其实做的没错,他真的踩中了陈元英的弱点?
小徐不禁张开口,话没说出口,女人的笑声却在寂静的房间内戛然而止。
只见女人陡然回眸而视,双眼瞪大,咧开的嘴里露出了雪白的牙齿,她凌乱的发丝黏在她潮红的脸侧,她一只手死死攥着自己的胸口的衣物,状似平静。
掮客探头问道:“几点了,现在到底几点了?”
小徐立时装模作样,努力记住沉住气,扑克脸的秘诀,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计时器,指针已经旋转大半,只差小半部分,就能够重新得到外界给他留言的消息。
“时间……”
他要说几点呢?八九点?说太晚会不会显得很奇怪,不对……
小徐声音一顿。
掮客没有看懂时间,那她到底在笑什么?
陈元英却已经等不及,她眼中缓缓浮现出一种憎恨,幽幽反问道:“难道这种时候也要给我卖关子?”
房间内昏黄的灯光之下,轮廓朦胧的青年却只是微微抬高了下巴,那双漆黑的双眸却如此清晰地居高视下,带着一股隐晦的戏谑,
陈元英后知后觉感受到自己的肩膀上的压力加重,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控制不住地想要起身,被小徐强制控制在了座椅之上。
“我活不下去了,我活不下去了。”掮客只好道,随后她再次:“我活不下去了。”
“你要杀了我?”陈元英满眼希冀地问道。
小徐心中渐渐漫起疑惑,他谨慎地维持扑克脸,言简意赅地回答道:“显而易见。”
陈元英却再次笑了起来,像是希望没有落空,她双眸笑得弯起:“太好了!太好了!活在这个世界上太痛了,死了好,死了好。”
小徐一时没忍住细微后撤些许,眉毛微动,机警地观察陈元英的状态。
好在掮客并没有注意到小徐的动作,这个精明的掮客此刻反而仍然在自顾自地碎碎念。
「惊惧值」仍然维持在「99.999」。
但陈元英却显现出一副松弛到极点的姿态,即将面临杀生之祸,甚至被恐吓到了极点,最剧烈的情绪居然仅仅只是抚掌大笑?
这到底是因为什么?这显然不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反应,哪怕是初出茅庐如小徐,也明白这数值与表现的两极分化。
小徐认真记下笔记,「当雾港人的惊惧值即将满值之时,似乎会显现出松弛的姿态(如陈元英,常冥度)」。
「惊惧值」似乎再次卡死在了「99.999」之上。
“你到底是谁的人,”陈元英问道:“你应该不是我的仇人吧?我记得我和你打过交道。”
“这是你现在应该关心的事情吗?”小徐真诚地问道。
这是干什么?难不成她也能回档重生,所以打算在这里把他的信息问全,之后把他这个恐怖的杀手扼杀在摇篮里?
陈元英笑笑:“我只是想知道你是喜欢随意玩弄别人,还是仅是单纯的和义信有仇。”
小徐想了想,这说不定是探查情报的好时机,上一档他眼看实在没有希望,也是这样和掮客聊了起来,由此知道了不少情报。
比如和义信里有的人喜欢出去做鸭,又比如和义信里有的人靠给人献肾维系情谊,再比如和义信里有傻缺和人打赌,环游雾港一圈来夺地盘,另一个人坐船作弊,但结果令人吃惊,居然是□□去环游雾港的人赢了!
虽然这种零零散散的情报没什么大作用,但显然是学习八卦的好机会,小徐自然不会错过。
小徐回答陈元英的问题:“和义信……”
他斟酌了一下自己的用语,如果按照宏观角度来说,他小徐与所有梦里人都是同乡,他应该说一句,同乡人不骗同乡人,他小徐肚里能撑船,宽容且大度,他们根本不是敌人。
但是从微观的角度来说,天生邪恶的和义信从他一开局开始就在追杀他……
小徐迂回道:“我并非那种喜欢随意玩弄他人之人。”
陈元英闻言挑了挑眉,深深地看了小徐一眼,她又笑了起来,道:“我能看得出来。”
小徐深以为意地颔首。
陈元英回过头,凝视着空无的前方,随手抚弄了一把脸颊侧的碎发:“你知道的,我是一个生意人,一个掮客,我从来不做任何亏本的生意。”
小徐疑惑地歪了歪头。
一句毫无逻辑关联的语句,但小徐隐隐却觉得不对,他不禁直起腰,目光炯炯地盯着陈元英的背影。
惊惧值的数值似乎正在艰难地往上跳动。
“像我这样的人,哪怕是死之前,都不会这么亏本,”陈元英慢条斯理地捻起自己的脸侧的碎发,顿了顿:“如果你与和义信有仇的话,就去杀了他们。”
她要找他杀谁?想必是将她的「惊惧值」逼上梁山的那个对手,即将占领城寨的大头周。
小徐一声不吭。
而小徐默默等待的掮客唇齿一张一合,报菜名般道:“阿南,瘦猴,小一,小二……”
谁?
他是不是听错了?
小徐一时怔愣,她说的是谁?
哪怕是正常人,在横死之前,都要先把自己的仇人诅咒个遍吧?陈元英说的怎么都是她身边亲近的孤儿?
掮客微微勾唇:“听清楚了吗?他们都是和义信的人,现在的话,应该就在门外不远处,几条小巷翻一翻,阿南性子死,玩斧头的,必定会先跳出来让让同伴先跑,但好杀,骗一骗,杀了他,再在原地等一会儿,等小一和小二找上门,他们从小在城寨的巷子里长大,是城寨的活地图,想找阿南就一定找的到。”
“你骗骗小一,小一定会带你找瘦猴,她脑子好,毕竟瘦猴最精了,她像我,一定不愿意和我等死,说不定早就暗投了哪个做着内应呢,你就说你是轮渡上那个人,假装当她的投名状,她一靠近,你就杀。”
“等杀完瘦猴,你就杀小一,这时候动作要快一点,小二一定在不远,看见这一幕,小二会跑的。”
小徐迷惘。
他感到了无比的迷惘。
难怪前辈们没有一个成功的,他们面对的就是这样……骨骼惊奇的任务对象吗?
他试图搜索自己看过的电影里的人物,想要作弊拿个应对小抄,但是也不知是梦境干扰了记忆,还是他的阅片量确实不够,总之,这位可怜“受害人”的凶杀计划给“反派凶手”干沉默了。
而在小徐深感孤立无援的当下,陈元英低声问道:“你会杀了他们吧?”
小徐:……
时间正在一秒一秒地流逝,然而小徐大脑空空。
哇,她想让他回答什么呢?
到底是什么才能让她那个欲达不达的「惊惧值」达标?
小徐突然觉得一个人在梦境之中和同乡们讲话好无助。
小徐都觉得自己快戒掉时不时看计时器的坏习惯了,作为梦境之中唯一不可离身的装备,在梦境里具有唯一性,如果在过往的一档里丢失,绝不可重启,否则计时器将会遗失在梦境之中,不会随着回档归来。
小徐觉得,既然自己的情报在一天内都能在有封口的情况下全梦公开,成为“城寨新星”,若一旦被人猜测到计时器的重要性,定然会带来可怕的麻烦……
等等,计时器?
小徐微微讶异地抬眼,攥了攥自己手中被体温烘热的器械。
沉默地闭上双眼的陈元英终于听见了身后人的回答。
青年的声线与他略显稚气的面容相似,都是同一般的清亮,好似带着一股似乎不撞断南墙心不死的执拗:“我会的。”
陈元英微微一愣。
她听得很清楚,很明确,正是因为听得足够清楚和明确,她才呆愣地睁开了眼。
随后,她不禁问道:“你在骗我吗?”
陈元英要听到什么答案,她连自己都不清楚。
她追问道:“你会骗我吗?”
小徐只是反问道:“你觉得呢?”
陈元英没有再说话了,她沉默地坐在座椅之上,忍不住勾起嘴角笑了笑。
她要听到什么答案,谎言还是实话,早已在人生之中混淆,直到如今,这个精明的骗子已经完全不清楚了。
「惊惧值」的数字满溢,数字变动。
咔哒——「惊惧值」达到了100!
小徐抽出自己怀中的长匕。
周身的一切仿佛在一刻即将远去,逼仄的房间好似泡涨的海绵越涨越大。
恍惚间,时间静默,甚至连空气的流动都即刻停滞不前。
等到微凉的刀刃指向脖颈,陈元英才恍若惊醒,在生命的尽头,她在生命的尽头好似出现了走马灯。
然而这却并非走马灯,以她围困在城寨的一生来看,从未有机会溺死在海底,去看眼前这一幕骇人的场景,陈元英骇然地站起身,环顾四周,无数垂直悬空的巨物悬挂在深夜的海面之下,与那等漆黑的庞然大物相比,他们竟只犹如沧海一粟。
是鲸鱼。
她想道。
而对面的小徐面容冷静,从始至终似乎都专注无二,他手中的刀未松,却道:“那只是睡着了的鲸鱼而已。”
他顿了顿,却还是继续说道:“别怕,就像你,就像我,只是在做梦而已。”
陈元英恍然:“睡着了?做梦?”
这个词出现在这种寂寥的时刻,一段久远的零碎记忆被勾起,在她还年幼时,曾记得雾港闹出过一场席卷整个都市的风波,那个疯狂的组织就曾宣称过「雾港即梦,吾等将化身为马,冲破阑干,梦觉复归清明,是为“梦马义从”」。
明明那时幼小不记事,再次回忆,那拗口的言语却霎时回荡在脑海之中,仿若深深印刻进了灵魂之间,只等待再次归来的时机,这到底是为什么……
他们竟然死灰复燃了吗?不对,这样的组织居然与和义信做对?和义信他有这个资格吗?
陈元英不禁问道:“你,你到底为什么做这些?”
现在想来,从头到尾都很是古怪,难得说点实话,她陈元英在城寨已经是落水老狗,改不了多少局势,小徐竟然花出时间陪她玩这么久,不管是调查她的背景,还是踩住她的弱点。
就算她妨碍了这些人想要的局势,对于混城寨久了的掮客来说,最多也就是两句话的事情,这还是她不擅长使力,像小徐这种,说不定也就一刀的功夫。
她将这称之为效率。
然而,小徐是如何做的……与她在这里闲聊胡侃,甚至在最后的关头见到这等奇诡的景象,却仅是安慰的说出,仅仅只是睡着了的鲸鱼。
这不像是一个冷酷的杀手该说出的话语。
陈元英感受到一阵轻柔的风吹开她颈后的碎发。
他已经动手了吗?
似乎有什么冰凉的水滴落在她的脖颈,微冷,像是深冬清晨冻醒人的温度,可就在那冬风落下的那一刻。
“轰——”
那无数条围绕在他们这件房屋边的鲸鱼在霎时破碎,卷起惊天的飓风朝房屋中心的人逼近,风刃卷起长久的耳鸣,耳畔寂静无声,陷入永恒的寂静,甚至连心跳与搏动的血液都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小徐在沉静的双目。
“我所希望的,仅仅是当你们从漫长的深梦中苏醒之后,能够由衷地想道,哇,似乎做了一个美梦罢了。”
陈元英微微瞪大了双眼。
她什么都没有听见,只能在不断昏暗的光线下,看见忽远忽近的青年的嘴唇,正一张一合。
飓风席卷,眼前的场景陡然漆黑断带。
“……”
眼睛缓慢地在幽蓝的营养液之中睁开。
有人从梦中苏醒。
一张脸破水而出。
伴随着哗啦啦的水声,一个赤裸着半身的人从茧状机器里坐了起来,弓起的背脊上还密密麻麻地连接着无数的细小管道,像是蝴蝶尚未展开的翅膀。
好半晌,小徐始终茫然地坐在原地,腰侧堆满了荡漾着波纹的水花。
鞋跟落地,一张笑眯眯的脸闯进小徐的眼中,正斜倚在巨大的茧状入梦机边,朝他微微扬了扬脸。
来人穿着灰红色的职业套装,短发梳着背头,纤长的手指探出,在小徐紧盯的视线里,晃了晃夹在指尖的钢制陀螺。
小徐愣愣地喊道:“关前辈。”
称呼甚至还是最正式的那一种,与关怀素这种满嘴跑火车,到处叫“总”的人情世故人形成鲜明对比。
关怀素颔首:“早上好,后辈。”
“呐,你也是知道规矩的,”关怀素将指尖的钢制陀螺放置在机器的一块平面上,微微用力:“如果身处清醒的现实,陀螺将耗尽动力停下,但……”
陀螺晃晃悠悠地旋转了起来。
小徐也不由得跟着提心吊胆起来。
但如果仍然身处梦境,陀螺将始终旋转,绝不会有倒下的……
陀螺啪得一声斜倒下,甚至没撑过3秒钟。
屏息凝神的小徐:……
关怀素哈哈大笑起来:“欢迎醒来!小徐!”
嗯……剧情密度很浓=v=
小剧场:
说完那那句美梦之后,小徐才发现小陈听不见。
小徐:……
小徐:好尴尬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