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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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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臻约他去玩剧本杀,魏敛没什么兴趣,靠在沙发上眼睛都没睁开,说:“不去。”
“很好玩的啊魏哥,去嘛~”陆臻和他从小学就认识,虽然住的不是同一个小区,但家也算离得不远,因此初高中读的都是同一个学校,他人长得可爱,身高也不高,平时还爱同魏敛和孙伊佳撒娇,时常会被身边的人质疑性取向。
“操,我真是直男啊!”在又一次被crush以怀疑性取向这个理由拒绝他的表白时,陆臻绝望仰天高吼,“为什么没人信我?”说完就抱着魏敛的手臂寻求安慰,“呜呜呜魏哥,你说说这是什么事儿啊。”
魏敛面无表情的低头睨了他一眼,说:“你在别人面前少抱着我就行了。”
陆臻才不管:“哈?才不要,抱着魏哥有安全感。”
魏敛很无奈的朝他吐了口烟,陆臻被熏的立马离他三米远,手一直在扇风,嫌弃道:“我不要吸二手烟,我要去找伊佳玩了。”
魏敛咬着烟嘴很轻的笑了声。
以前孙伊佳在国内的时候,好歹还能替他分担分担,现在现在孙伊佳出国留学,陆臻只能逮着他嚯嚯:“去嘛,去嘛,上次鬼屋不是玩的很开心吗?”
那是你玩得很开心吧?魏敛心里想,“我不想动脑子,你叫别人去。”
“那有什么动脑子的?我们玩的是恐怖本!纯来吓人的!”
魏敛睁开右眼瞥他,手像拎小鸡仔似的捏住他的后颈,说:“又来给我找事。”
陆臻严肃道:“哎,你这话说的。”
他言简意赅道:“不去。”
“不行!”陆臻抓狂道,“你必须去!!”
魏敛觉得自己如果不答应陆臻,他今天能在这把自己烦死,便说:“任务自己去做,到时候别抱着求我。”
陆臻立马赔笑:“魏哥你是我的再生父母......”
“行了,定好时间通知我。”说完突然又想到谁,“到时候我可能会再带个人过来。”他想叫江暮出来放松放松,但不确定这个小孩儿有没有空闲。
陆臻雷达启动了:“女朋友?男朋友?还是暧昧对象?”
魏敛很头疼,又把眼睛闭上了,冷漠道:“是你爹。”
陆臻忽然道:“哎,难道是江家那个小孩?”上次去鬼屋玩魏敛带的也是他。
“嗯。”
陆臻挠挠头:“但我总觉得他不太喜欢我。”
魏敛这才完全睁开眼看他,挑眉:“江暮讨厌你?”
“一种感觉。”陆臻说。
魏敛笑了声:“那你受着。”
“......哎!”
’好了,我会去的,江暮他除了上课就是被江晖叫去公司学习,没时间讨厌人,你比他大五岁,别胡思乱想。”
陆臻觉得他说的有道理,点头:“那我定个时间,你到时候可别反悔啊。”
魏敛想休息了,挥手赶他走:“知道。”
他最近情况比较稳定,医生说可以逐渐停药了,以后如果有任何异常再去复诊。他现在已经停药了三个月,目前还算一切正常。
比起魏敛的闲适,江暮显然忙碌的多,江晖确实把他当集团的继承人培养,人才刚上大学,就开始领他进公司,如今人快二十了,公司的各项杂事江暮接触了个遍。
魏敛联系他的时候江暮正对着电脑上一堆数据头昏眼花,接起电话的时候说话有气无力,听到魏敛的声音才算提起了点精神。
“出去玩?”江暮将手机贴近耳边,清楚的听见魏敛低沉的声音传过来,他连日期都没问,直接答应下来,“好啊,我一定去。”
魏敛似乎是很轻的笑了一声,江暮有些热的揉揉脸,说:“...我很久没见你了。”我很想你。
“你整天两头跑,去年江叔叔为了那点面子还让你去竞选学生会主席,你又是班长——”魏敛讲到这自己都心累,“你确定有时间?不要勉强。”
江暮当然没时间,都说上了大学就轻松了,江暮却感觉比高中那三年要更加忙碌,像个陀螺在江晖的鞭笞下不停的旋转,不过魏敛主动约他,那么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挤一挤一定能挤出来。
江暮轻快道:“真的有啊,哥,我们去玩什么?”
“剧本杀。”魏敛说,“你还记得陆臻吗?”
江暮眉头皱起来,他不喜欢这个叫陆臻的男人,因为他总要黏着魏敛,扒着不肯放开,长得甚至都没有江暮高,上次在鬼屋时被吓到,竟然将自己撞开,小鸟依人似的躲在魏敛怀里——江暮突然有点讨厌自己长到现在这个身高了。
江暮一边脑子里讨厌一边嘴上乖巧道:“陆臻哥我记得,怎么了吗?”
“他约我去玩剧本杀,我想着你这个年纪好像总是在忙大人的事情。”魏敛说,“所以我想,如果你得空的话,可以和我一起去。”
江暮盯着电脑屏幕,忽然觉得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字也没有那么可憎:“啊,我想玩,我有时间的,哥哥,你一定要带我去。”
“不是很怕鬼吗?”他想到上次去鬼屋,江暮缩在他怀里发抖的模样,那时候魏敛只能将他抱的更紧些,安慰他不怕。当然了,那场鬼屋之行是陆臻那小子发起的,约了他倾慕已久的crush,说要在鬼屋里让她知道什么叫‘男子气概’。
当时魏敛欲言又止,但瞧陆臻那一副踌躇满志的样子,很善良的没有浇灭他的幻想。
果然,在他和那位女生被突然冒出的人头同时吓到时,陆臻以奥运冠军般百米冲刺的速度,转身冲到他怀里,顺便将江暮给挤了出去。
魏敛好笑的看了眼不远处准备躲到陆臻身后但已经傻眼的女生,又低头看向在他怀里瑟瑟发抖腿软的陆臻,提前说了结局:“陆臻,你再抱下去,表白又要被拒了。”
陆臻吓得满头大汗,哪里管这啊那的,猛地摇头:“不不不不我不放,别赶我!魏哥,爸爸,你是我爸爸!”
最后的结局是陆臻和女生一人抱着他的一只手臂,他像是拖拉机一样拖着两尊全程闭眼的石像缓慢前行。途中又担心江暮,扭头就见江暮面色惨白的跟在他们身后,魏敛凝他两秒,见江暮抿着嘴不说话,便道:“很怕吗?”
江暮刚想张嘴,陆臻就连忙道:“怕怕怕怕。”
魏敛无情道:“没问你,把嘴闭上。”
江暮抿抿唇,在继续装怕和不给魏敛再添第三个麻烦中选择了后者,小声说:“......没关系。”
魏敛却以为他在逞强:“牵着我的衣角可以吗?”
江暮抬头看他,眨了眨眼,魏敛浅棕的眼珠同他对视,缓缓道:“我其实有点怕,你可以牵着我的衣服,会让我有点安全感。”
江暮哪里会不知道魏敛是故意这样说的,心一下跳得很快,快到他甚至担心会不会被魏敛听见。
最后从鬼屋出来,女生红着脸问魏敛的联系方式,陆臻石化在原地,魏敛心里叹了口气,简洁道:“下次吧。”
刚说完江暮就扯了扯他的衣角,脸色难看,似乎不大舒服,魏敛用手背贴近他的脸颊,很冰,魏敛严肃道:“怎么了?”
江暮点头:“......哥,我想找个椅子坐坐。”
怕是在里面吓着了,江暮光人蹿的高,实际身体羸弱成竹竿一样,魏敛单手环住他的肩膀,将他半拢在怀里,对陆臻道:“我和江暮找个地方休息一下,你们自己玩吧,等会儿就不会合了。”
这次剧本杀好在没叫外人,都是魏敛认识的朋友,陆臻说上次玩完鬼屋后好像有点上瘾,魏敛评价为人菜瘾大。
去之前魏敛先是到江暮学校接他,江暮早就把他的车牌号记住了,哼着歌连声招呼也没打,打开车门就钻进他的副驾,魏敛还在抽烟,见他来了愣了下,将烟灭了,打开窗散味:“不是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半小时吗?”
江暮笑着说:“因为不想让你再抽半小时的烟,所以偷偷溜出来了。”
“小心别被你任课老师发现。”
江暮心情好的很,魏敛主动约他出来玩,还特地过来接他,甚至见他来了就把烟灭了:“发现了也不会怪我的。”
前段时间魏敛去外地采风写生,算起来他们俩确实有些日子没见,现在一瞧总觉得江暮这人又瘦了点,魏敛捏了捏他的脸,没几两肉能掂起来,问他:“平时都吃什么去了?”他这样饮食不规律的人瞧着都比江暮强壮的多。
江暮一张白脸上挂着两弯很重的黑眼圈,对魏敛的肢体接触十分得意,顺着魏敛捏他脸的力道靠在他的肩膀上,说:“嘿嘿。”
魏敛:“......?”
“哥哥。”江暮知道魏敛打了舌钉,他梦里面总会梦到魏敛捧着他的脸亲他,然后他的舌头就会碰到魏敛舌头上那颗月光石,是以平日见魏敛说话总会心猿意马。
“嗯?”
江暮抓着魏敛的手和自己的手掌贴合,魏敛的手指很长,手比他要大一些,魏敛从小就学习钢琴,江暮自认为和他这种半路出家的不一样。江暮见过他弹钢琴,专门给他弹的,那天是他十九岁生日,江家自然不会管他的生日,所以魏敛说:“那行,今年继续给你过。”
鉴于高中毕业那天江暮难得表露出不喜欢和别人一起庆祝,魏敛这次没喊其他人,他之前以为小孩都爱热闹,没想到前面几年全想错了。
商场中央有一架钢琴,他们刚看完电影出来,就见有人在那里弹琴,旁边站着一个女生,似乎是情侣,江暮停下脚步,一言不发的听着。
魏敛站在他一旁,手插兜里,因为方才很想抽烟,但他一般不在公共场合吸烟,最后拆了个棒棒糖解馋。他耐心地等了半分钟,听见江暮说:“我妈妈也会弹钢琴。”
这倒是魏敛第一次知道。
江暮不好意思的低下头:“不过是她之前在酒吧驻唱的的时候别人教她的,只教了一点,是最简单的小星星。我生日那天给我弹过。”
魏敛低头看他,棒棒糖从左边的腮帮换到了右边,声音没什么起伏道:“想听什么?”
江暮惊讶的抬起脑袋,说话都结巴了:“给,给我弹吗?在这里吗?”
魏敛淡漠的眼里带了些笑意:“你每次给我送的生日礼物,都是用自己赚的钱买的吧?”
“哥怎么知道的?”
“每次我生日的前一个月你就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忙什么。”魏敛说,“你现在还小,不用逞强成这样,江家的钱是你应得的,分的太清楚只会让你吃亏。”
江暮嗫喏道:“我就是想......”
魏敛打断道:“等你以后真的工作了,再考虑这个。”他揉了揉江暮的头发,下了通知,“想听什么?弹完后这事就得听我的,没有商量的余地。”
江暮沉默了会儿,说:“那李斯特的《爱之梦》可以吗?”他知道魏敛很喜欢李斯特。
魏敛不轻不重的拍了下江暮的后脑勺,江暮捂着脑袋看他,委屈道:“干嘛......”
魏敛笑道:“你真没把你哥的名声当回事儿啊。”
江暮小声顶嘴:“哪里有那么难...又没让你弹死之舞,十多分钟弹死你......”
“你让我弹这个我就走了,一分钟都不行。”魏敛说,“我在外面也是要脸的。”
魏敛说是这样说,还是按照江暮的要求上去了,没什么事在家呆着的好处就是他平时除了画画就是弹琴,做这两样事情时莫名使他心里嘈杂的声音十分安静,好像周遭一片空白,连一丁点灰尘也没有。
不过现下人来人往的商场,魏敛没有那般兴致,刚坐下来弹了几个键试音,发现有些跑,听着很难受,想着草草敷衍了事的时候,他看到了江暮望向他的眼神。
那该怎么说呢,魏敛竟然一时间描述不出来,那一刻他甚至怀疑孙伊佳的猜测是不是真的是对的。
魏敛也不知道为什么,那眼神仿佛线一样缠着,让他弹琴时不自觉地上心起来,他不知道自己弹得如何,毕竟钢琴音准差成这样,他不抱什么期望。
然后江暮忽然拉起他的手,拽着他就跑,魏敛还不知道他力气能有这样大的时候,或许是跑的太着急,魏敛能看到江暮黑发里露出来两只通红的耳朵。
“再跑别人还以为我们盗窃了。”魏敛慢慢停下脚步,往后拉了下江暮,江暮被拉的后倒两步,却转过身眼睛水亮地抬头看他。
魏敛愣了愣,一时间没想起自己下一句原是想说什么话。
“......跑什么?”
“他们都在看你,有人还在拍你,还有的想要过去加你联系方式。”因为跑的太急,江暮说话仍有些喘,“所以我们得跑。”
魏敛是他一个人的,是他的哥哥,他喜欢的人,他这辈子仰仗着魏敛过活,他拥有的一切都属于魏敛,他想要除他以外的所有人都离魏敛远远的,他只要看着自己就好了。
不过江暮深知这是无法实现的。
他的生日总是在梅雨季,连绵不断的雨,空气潮湿,闷得人心里燥热。
江暮不止一次想,要是他生在冬天就好了,这样他可以借口寒冷,钻进魏敛的怀里,他的哥哥那么好,一定会用厚厚的外套拢住自己,他只要稍稍抬起头,就能够亲到魏敛的嘴角。
多好。
可惜那些一团乱麻的事情都发生在那个令人心里燥热的雨季,江暮觉得他的任性把那些美好的过往都毁了,可又不受控制的怨恨魏敛的狠心,以至于三年过后再也装不出那般乖顺的模样。
那天江暮在疗养院外见到魏敛骑着那辆蓝色的共享单车穿过梧桐投下的叶影,还是那副冷淡的表情,好像就算世界明天要毁灭了,魏敛也只会不咸不淡的说一句:“行,知道了。”
他摇下车窗,几乎是用尽所有的理智来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常人,而非是个疯子。
“魏敛。”
“我还以为,你要继续在里面待第四年呢。”
魏敛那双淡漠的眼睛寻声看向他的时候,江暮才发现,原来这三年来辗转反侧怨来怨去,到最后他怨的还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