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你心情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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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上午上完体能课，照例是滑冰课，只是余穗的膝盖前一晚有些疼，贴了膏药也没见缓解，因此暂时取消了跳跃内容，只打算练练步法。
练了几分钟最简单的前后压步，冰场上陆陆续续多了几个人，都是俱乐部的学员，差不多五六岁的年纪，一上冰就像小麻雀一样散开来，叽叽喳喳地学蹬冰，教练抓完这个抓那个，没一会儿累得满头冒汗，抬头看见余穗颇有闲情逸致地看热闹，忍不住朝她招手：“小穗，你过来示范一下。”
余穗滑到挡板旁，一群小萝卜丁立刻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望过来，满眼都是新奇与探究。
“这是咱俱乐部的明星选手哦，”冰场挺冷的，但教练黄颖青还是擦了擦额头的汗，“上过国际比赛还拿了牌子的，姐姐训练很忙，你们一定要珍惜这次机会哦。”
萝卜丁们眼里的探究立刻变成崇拜，七嘴八舌地回答“知道了。”“好厉害！”“姐姐能转几圈呀？”“姐姐能做后空翻给我们看看吗？”
余穗抽抽嘴角，心想当然不能，她又不是体操运动员。
黄颖青也很头大，脸色一沉，皱眉道：“我刚才的话忘记了吗？再说话，就别浪费姐姐时间了！”
冰场立刻安静。
“双足转。”黄颖青说，“昨天教了你们踩刃的点，今天来练练怎么进转和发力哈。”
这倒是个很简单的动作，余穗五岁开始学滑冰，最早接触的也是蹬冰压步、双足转、蛇形这些，她抿抿嘴，双臂打开，刀齿点冰，右腿划了个圈，随即双臂往胸前收，并腿。
像陀螺一样，唰地滴溜溜越转越快，等她停下来时，萝卜丁们满脸惊叹，叽叽喳喳地问：“姐姐你头不晕吗？”“姐姐腿要怎么收呀？”“姐姐手放哪？”
一群嘴甜的小家伙彩虹屁不要钱地放，再谦虚的人都会骄傲，余穗眼角眉梢都抑制不住的得意，又做了短节目的联合旋转。
联合旋转的定级最高有4级，满足一个提级条件提一级，而提级条件复杂而精细，稍微执行不到位就可能拿不到满级，两次分站赛里余穗一次四级也没拿到，大多是二三级，甚至泰国站自由滑被标了“V”，意思是一个满足条件也没有，无效旋转。
但从里加站的短节目联合旋转二级起，余穗就开始修改旋转了。仰燕的加速不好认，就换成变刃旋转；难度姿态没有执行满两圈，就多转几圈；小跳的难度滑出不好认，就改捻转难度进入…但很明显，效果不佳。
效果不佳并不影响余穗在孩子面前炫技，做完几组旋转，她满意地歪歪头。
随即她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一声不以为然的轻哼，虽然很轻，但足够刺耳。
余穗修长的秀眉微不可见地一蹙，朝声音的方向看去，不由得呆住了。
挡板边站着三个人，失踪大半天的冯佳薇、向漪，还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带着金丝边框眼镜，上下打量着余穗。
余穗可太熟悉这种眼神了，这是挑刺前的审视，从小到大，她一直被这种目光支配着。
果不其然，老人扶了扶眼镜，叹了口气：“小穗啊，这种旋转拿上比赛，是要标V的哦。”
余穗挺直的肩背往下一垮，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好像是难度姿态没转够…葛教练，您怎么在这里？您身体好多了吗？”
葛敏，她的启蒙教练，周柠萌的姥姥，生了场病后现在人瘦多了，愈发显得精神矍铄，训话都格外有气势。
“要是不好我就在家躺着了！”葛敏高冷地微笑，觉得她这个闭门弟子尽扯一些废话，“看看你的旋转、看看你的滑行，再仔细想想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吧！”
她六十二岁了，搁事业单位也早退休七八年了，如果不是舍不得余穗被耽误、如果不是向漪软磨硬泡…如果不是闲不下来，她才不搞退休返聘这一套呢！
冯佳薇惭愧地缩了缩脖子，她当选手时滑行并不出众，全靠难度跳跃撑，发育后身体变沉，难度跳跃也就一个一个地丢，但再怎么样，教跳跃还是有心得的，余穗在她手下跳跃稳了不少，也出了3A——但滑行旋转就不行了。
她也在葛敏门下呆过几年，一听到葛敏的声音，她也立刻回到当年被抠旋转细节的艰苦日子。
对于葛敏的退休返聘，冯佳薇没有任何意见，反正向漪说了工资照给，况且葛敏是全国顶尖的教练，待在她身边，不止是余穗，她也能学到更多。
领工资还能上大师课，稳赚不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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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过去，转圈转得头晕眼花的余穗精疲力竭地往车上一瘫。
“妈…”她微弱游丝、小心翼翼地抱怨，“您把葛教练请回来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呀？让我有个心里准备。”
向漪打开遮阳板，慢条斯理地补口红：“还没定下来的事情怕你白高兴一趟，就没告诉你。”
等了有一会，不见余穗回答，她轻轻地拧了眉头，声音微冷：“怎么，不喜欢？我告诉你，如果不是你妈妈三番五次地去请，葛教练又足够爱惜你，她才不会重新回来呢！门都没有！”
“没有…谢谢妈妈，”余穗很喜欢葛教练，但这回她心里像压了块石头，隐隐发沉，“但是葛教练之前病得好重…我们去探望，她都得戴呼吸器呢，我就是有点担心，妈妈。”
向漪回头看了眼女儿，小姑娘垂着眼睛，浓密纤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的神色，只露出尖尖的下巴，她心不由得一软，说：“这是大人的事，小穗，你只要知道，妈妈爱你，我们都爱你，你全力地往前冲就可以了。”
她思忖了片刻，对司机报出一个地址。余穗立刻抬起头，眼睛发亮，整个人重新活过来似地，扑到椅背后，抓着向漪的手晃了又晃，软软地撒起娇来。
暮霭沉沉，华灯初上，江准轻轻推开余家的大门，弯腰换鞋。
刚把运动鞋放进鞋柜，就感觉鞋子碰到了什么东西，柔软而富有有弹性，他神色一派镇定，头皮却已经麻了。
下一秒，一个巴掌大小的毛绒玩意咻地从他脚边蹿过，几乎是下意识地，他伸手按住了它。
那玩意转过头，一口狠狠咬了下去，同时一声撕心裂肺的叫。
江准的手背，瞬间冒出几滴血珠。
“———喵！”
是只半大的三花卷毛猫，背上的毛吓得炸起，脖子被江准的手牢牢按住。
玄关的灯“啪”地亮了，余穗飞也似地从里边跑出来，叫道：“赵阿姨，不用找了，它跑这儿来了！”
她边说边想去抱猫，江准却迅速出腾出手，按住她的手腕。
“没看到吗？它有点应激，”他语气罕见地不是很好，“小心挠到手。”
余穗这时候才瞥见他手上的伤口，吃了一惊，立刻说：“我去给你拿碘伏弄一下吧。”
她刚想起身，江准开口了，声音里带着淡淡的倦意：“不用麻烦，有没有猫笼？让它自己待一会。”
余穗咬咬嘴唇，说：“就是因为猫笼破了它才跑出来的，新的笼子还没到呢。”
江准眉眼低垂，似乎懒得看她：“那你可真草率。”
余穗被刺到了，拧眉说：“猫舍给了过渡粮和猫笼，东西都订好了明天到，我明明很认真地想养…你今天怎么了？”
“没什么。”江准依旧淡淡地，抱起猫往屋里走。
余穗才不信，江准向来温和内敛，平日里说话才不会这么夹枪带刺，她亦步亦趋，仔细观察他的脸色。
他微微垂着头，视线始终望着怀中逐渐安静的猫，只给她留一半
冷淡的侧脸。
他轻轻挠了挠猫的下巴，找了个纸箱把它放进去，又端了盆凉白开给它。
这个兀自忙碌的身影，在余宏哲花了大几百万装修的维多利亚复古宫廷风别墅里，有一种格格不入的突兀、疲倦。
她有点烦，既想去看猫，又怕再吓到它，索性打开电视看比赛。
今天是青年组大奖赛最后一站波兰站的尾声，现在直播的是男单自由滑，我巢男单姚樾、陆定骁分别在第四组和最后一组出场。
姚樾正在比，这位比余穗小一个月的小男孩很紧张，出场就摔了个3A，紧接着换足旋转没接上，摔了3Lz…余穗越看越心闷，索性丢了遥控器，忍无可忍地回过头。
“你心情不好吗？江准？”
江准抬头瞥她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惊讶。
余穗又问：“怎么了？考试考砸了？扔石头砸破别人家玻璃了？”
江准半晌没回答，倒是纸箱里的三花猫细声细气地“咪”了一声。
他不吭声，余穗心里哼了一声，也走到猫边上，这只猫不是猫舍里最漂亮的、也不是最贵的，性格甚至有点差，但无缘由的，所有猫里余穗就看见它顺眼。
它有些累了，缩成一团躲角落里眯眼睛。
离得近了，她鼻尖先撞上他身上的气息。清浅的洗衣粉味，混着一丝极淡的烟味。
余穗满心疑窦地偷看了江准一眼，江准纹丝不动，眼睫自然垂落，眼下淡淡的一圈青影。
老余处理生意很困很累时，也会抽烟提神，但江准年轻气盛的…不应该啊。
余穗乱猜了一阵，膝盖又酸痛起来了，她随手捶了捶，一屁股挨着江准坐下。
“我有一款很好用的咖啡。”她琢磨着说，“喝了这个，保准能从天黑瞪眼到天亮。”
江准眉峰几不可查地一蹙。余穗又小声说：“吸烟对肺不好哦，我姥爷就是吸烟吸多了走的…所以妈妈很讨厌人吸烟，一看到我爸拿打火机，就要和他吵。”
江准神情有几分错愕，又带着余穗看不透的恍惚，他嘴唇犹豫地动了动，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低声道：“我没吸烟。”
在电视里观众如潮水般的欢呼声里，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今天是我爸妈忌日。”
话没说完，余穗有点慌了。
她早早地听说，他爸妈死于一场入室抢劫，凶手没几天就落网了，是村里人，作案原因没别的，想偷点钱去打工，没想到工作日，他爸妈竟然在家。
江准爸妈纯倒霉，人倒霉时，喝凉水也塞牙。
余穗偷眼看他，心里隐隐后悔，不该多嘴的：“对不住…”
忍了忍，她又说：“如果你心情不好，可以把成绩单烧给他们。”
她每次去看姥爷，都打印成沓的获奖证书，一张张搓进火堆里。
“让他们看看你现在多厉害，一点也不用担心。”
江准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小猫的耳后，小猫发出均匀的呼吸声，睡着了。
他收回手，嘴角终于露出点笑意，温声道：“好，我下次试试。”
余穗松了口气，撑着地颇为艰难地站起来：“对嘛，心情不好多试试解决方法，一个人闷着，可容易出问题了。”
膝盖的钝痛让她下意识皱皱眉头，心想回头得让妈妈带她去医院检查了，忍着不会好也不是个事，她轻轻揉着膝盖，拿手机拍了陆定骁六练的照片，发给了陆定骁。
她认真看着比赛，也就没注意到江准落在她动作上的视线，若有所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