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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124 一个被主人 ...

  •   一个被主人匆匆离去抛在身后的房间最能表现出人的性情本质。而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入住酒店的福利之一就是随意抛洒杂物,将房间乱到肆意。孙蜜辛苦了一上午,把每一个房间打扫都得整洁干净光鲜。在这个期间,文森过来视察过一次,这个人过四十已谢掉半边顶的中年老好男人穿着经理的黑色镶金边制服,站在门边看了两分钟,表扬道:“蜜糖,做得好。”
      她额上全是汗,随手扯了一张纸巾擦拭。皮肤红红白白的,眉目端凝,耳垂细糯,回首微笑,唇边有细细的隐约可见的漩涡。
      这样的美人稍微折首就自会有男人扑上去养,怎么舍得让自个儿做这样的粗活。文森突然不敢再看,皮鞋踩在厚重的地毯上,离去时悄无声息。
      孙蜜的背心全沁湿了,空气里唯有吸尘器在哄哄的响动。这是今天早上的最后一个房间了。孙蜜谨慎的敲门,顺手把“请即打扫”的牌子摘下,再用卡把房门打开。房间干净整饬,迎面是一大片的雪白,那是床上的卧具,如同没有人睡过,床单被罩梭角分明一丝不苟。若不是浴室里挂着湿嗒嗒的毛巾,拖鞋被打开摆放在门边,垃圾桶里放着纸屑。孙蜜真以为自己进错了门。经过文森之前的培训与一上午的实地体验,孙蜜已经可以很稔熟的分辨出房间只有一个人入住,且是男人,因为卫浴台上摆放的全是男性护肤用品。入住者的身价是很高的,衣柜门拉开,衣服全是顶级货。清一色的白色衬衫配黑色衣服,熨得笔挺,衣服送过来时,洗衣房的阿姨曾经笑道:“真是连衣缝都能够杀人了。”
      身后脚步轻响,孙蜜连忙松手,恭恭敬敬的束手退到一边。已经全部整理完毕了,房门洞开,料理车就在门旁。她欠身向客人行礼,从一侧快步往外走,一个身体拦住她,一只手递给她几张纸币。
      向海龙的女友轻描淡写说:“谢谢。”
      是很洋派的口音,好象打发服务生小费是至平常的一件事。
      和普通的言情小说不一样的是,自从那晚在会所向海龙主动为孙蜜解围之后,向海龙没有趁势追击,用□□大哥扭曲的爱去强迫她接受或是服从一段虐恋情深。
      举手之劳耳,江湖再见,他们已经有了各自的生活。
      谁耐烦反复说起过去?就连孙蜜自己,如今也不乐意用白头宫女的姿态,与人相对而坐絮絮不休。
      孙蜜没有抬头看向海龙一眼。哪怕他们昨天就已经在房门口见过了。
      她是来送洗熨好的衣物的。
      房门半敞,里头有女声娇媚的说:“送来了,哎呀,我今天就想穿这件衣服。”
      向海龙穿着浴袍,鼻梁上甚至还架着一副金边眼镜。说话时漫不经心的,带着宠溺与深切的喜爱,无可奈何的样子,“你呀,真任性。”
      这是加急送洗的衣服,裙摆上有一小块斑,洗衣房的阿姨隔着塑料袋子就哎哟一声叹道:“现在的年轻人真不讲究。”
      孙蜜脸红了,不是气的,纯粹就是因为经验少所以皮薄。
      娇媚的女声问:“洗干净了吗?”
      向海龙吃吃的笑着说:“你自己穿上看吧。”
      厚重的大门不疾不许将他们分开,终究隔成两个世界里的人。
      茂县,青镇,那些一个在病床,一个在外头拼命打搏的日子终已过去。今生今世,他们都不会有机会坐在一起平淡的回忆往事,给对方一个拥抱,温暖的。除却他们自己,没有人知道,原来向海龙与孙蜜还曾有过往昔。
      这世上,有很多事,耿耿于怀,念念于心,在兹于兹,不能扛过,无非是因为不肯放弃。
      不肯承认自己输过,痛过,被人作弄乃至践踏。不肯承认自己技不如人,力所不逮今生都不能向施恶者将诸恶回复。不肯承认自己心里明白只要活得好就是最大的胜利,不肯心平气和的认为从前经历之种种原本只是人生的历练与修行。
      孙蜜脸上有些热辣辣的痛推着车回到休息室。
      Cindy正在补妆,问道:“还顺利吧?晚上有聚餐,要不要一起参加。”
      孙蜜自出生以来,手里从没象今天这样宽裕。吃住全包,制服也发,薪水可全用在自己身上。
      聚餐,好啊。
      孙蜜下班后略微梳洗打扮,并不十分的光彩照人,却也一路上都有人吹口哨,搭讪,甚至有人还大胆的说:“小姐,能赏脸一起喝杯咖啡吗?”
      孙蜜后悔,她不该图方便试图从酒店大堂穿出去抄近路。
      对方锲而不舍的追着她说道:“小姐,你已经下班了,你现在是自由的。你不必看你们蒙总的脸色。”
      蒙浩东带着一干人神气难看的站在边上,俊脸上全是恼怒。
      蒙浩东嘴唇蹑嚅,孙蜜仿佛听见对方在说:“招蜂引蝶。”
      她被惊吓得连连摆手,落荒而逃。Cindy探头探脑的在酒店外头,看见孙蜜出来就一把揪住,两个人就象是受惊的小鸡子,叽叽咕咕的一路笑一路跑。有一群人在下一个十字路口的拐角处等她们,都是年轻的男女,并不全是酒店的同事。这其中有一个胖胖的高高的身上的香水味特别浓,一见到孙蜜就紧张得连连搓手,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紫。大家起哄,“越亮,怎么见了女神反而不会说话了?”
      cindy爽快的介绍说:“蜜糖,这位是你的仰慕者。”
      越亮结结巴巴说:“我是越亮,你,你,”那个好字,抖了一分钟也没能说出口,越亮囧丧了。反而流利起来,“我不是结巴。”越亮说。赢得一阵哄堂大笑。
      孙蜜有些扭捏,又有些莫名的欢喜。他们一行人共有十来个,浩浩荡荡来到大学附近的食肆热热闹闹并了两张桌子,点了十二三道菜吃吃喝喝笑闹不断。啤酒是免费的,于是连孙蜜也整了半杯慢慢的品。越亮挨着她坐,却有意无意与她拉开距离足有十厘米远。
      孙蜜觑得很清楚,越亮的额上全是汗,他的眼神跟着孙蜜的筷子在转,似要把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都记个清清楚楚。
      孙蜜跟着的骨渣,用废的纸巾,越亮都第一时间提醒服务生拿走或是更换。在这种小苍蝇馆子,服务生被多喊几声就不耐烦了。
      服务生说:“扔地上啊。”
      好,扔地上。但这一块地,只有孙蜜脚下那一圈是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渣子。
      Cindy取笑说:“哟,现在就护上了。”
      Cindy是个痛快人,做不来那种藏着躲着的事,喜欢把话敞开了说:“越亮是我高中同学,上次到酒店来找我,一见到你就喜欢得不得了。单恋好多日子了,原本一百多斤的胖子,生生的瘦了一纸片。越亮是独子,家里是开餐馆的,虽不是十分的规模,但店门一开也有三四十张桌子。父母都是好人,家里也没什么烂极品亲戚上门打秋风。蜜糖,我这基友是没读过什么书,三本毕业,家里现成的产业,也就没出去打工什么的。你若是看得上呢,你们就处处,如果看不上,你就给句痛快话,让他死了这条心。”
      孙蜜想,若不是靠着自己的这张脸,象越亮这样条件的男人也不会凑到自个儿眼前。过了这村,就没这店。
      再矫情,从前的苦就白吃了。
      从前,若是真明白,真懂事,了解人生不过是一张床,一壶水,一箪浆,一个可供依赖的肩膀。断不会跌跌撞撞走到这个境地。
      那些我自哪里来,要到哪里去的哲学命题,原本就是可以忽略不计的。
      这世上的路,别人怎么走,自己也就怎么走。求财,求财,不求才。
      孙蜜笑,低声说:“我是孤儿,因为身世比别人更想依恃自己的一双手。你对我的心意我现在明白了,可是我终归是有属于自己的顾虑。”
      这番话让越亮眼里光芒大盛,二十五六的男人,拍着胸膛保证说:“我懂了,我会对你好的。加倍。你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我刚刚都看得真真的,我都会做,做得比这个好。我就一厨子,不会说那些好的话。你先考察着,如果你愿意,你放心。我会对你好一辈子!”
      一辈子是多久?
      没有共同精神基础,甚至连对方是否有精神都不晓得,更对精神基础的来龙去脉毫不知晓,仅仅建立在色,食,与异性相吸前提下的两个人,当真能从荷尔蒙旺盛的爱情转化成肝胆相照的义气,相亲相爱的过往一生?
      孙蜜想,这段姻缘如果在未来有成立可能性的话,必须且唯一的条件是,一个人永远的将自己的真面目真想法隐藏起来,从此衣食住行的过完一生。
      年轻时是情爱,中年则看牢儿女握紧钱财,老来无牵无挂四处周游。有夫同行当然好,若无,钱财有余找个精壮的伴游也不是难事。
      女人生在这个时代实是幸事,只要想开了,只要能想开。有几段过去,损失几个男人,又有什么大不了。
      诚如一位长者所说:世界是自己的,与别人毫无关系。
      但婚姻是一种与独身截然相反的组织形式。在婚姻的组织结构里,至少两个人,对方对衣食住行的全部看法无一不是其精神生活的组成部份。
      孙蜜如今已经学乖了,再不会做无谓的争执。她低下头,半红了脸,在灯光的照耀下,煞是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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