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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88 医院对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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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哪里都是白色的,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制服、白色的面孔,哪怕一丝猩红,都显得极为触目惊心。
小小的休息室内满是消毒水的气味,刺激着感官。
许秋季坚称自己毫发未损,邵翊拗不过他,也不好让他堂而皇之地与秦诺共处于同一个窄小的等候室,便好说歹说安排他在这里等候。
监视器只显示了走廊的画面,尽头手术室的灯太过明亮,令人胆战心惊。
许秋季神色肃穆地盯着屏幕,衣服没换,依旧血迹斑斑,但,脖颈的腺体,却一直完好如初。
谭澍旸掌心的温度仿佛还残留在肌肤上,舌尖的滚烫几乎要将他整个人融化掉!
然而,他没有咬!
不,他咬了,却不是灌满了欢愉的成熟果实,而是自己的手臂!
一次又一次,每当冲动来袭,他都用疼痛抵抗着本能的欲望。
明明已经足够珍爱,他仍担心会伤害怀中的人,兴许是他最清楚自己的本性,便咬紧牙关,把Omega推出了车外,将自己锁了起来。
许秋季下意识去摸脖颈,手指滑过脸颊,一片湿润。
自己怎么还在哭!他怎么变得这样软弱了?
“……都怪我,态度不够坚决,当初他刚一得病,我就该把他绑回国的!他以为他是S级Alpha,免疫力就比我们强吗?这不一直没好利索,还把易感期给勾出来了!”
邵翊絮絮叨叨,声音又哑又颤。
“小许啊,别担心,他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他在安慰许秋季,其实也在安慰自己。
忽然,Omega像一道影子飞出了休息室。
邵翊一惊,瞥见监视器里灭掉的手术室的灯,也急急地冲了出去。
等许秋季赶到时,谭澍旸已经被转移到了加护病房。
他想进去,邬浚却守在门口,拦着他,说是秦总的命令。
“那起码要让我知道一下他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他尽量保持冷静,不过在外人看来,他红肿的眼和激动的情绪哪一点都和冷静不沾边。
邬浚推了下眼镜,脸色虽凝重,语气却透着些许温和。
“医生说二少没有生命危险。”
许秋季一下按住心脏,长长地吐了口气,眼前又腾起一片水雾。
从日挂中天,到暮色降临,他始终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待。
邵翊给他带来了晚餐,并与他共享自己一下午了解到的信息。
其实,在登岛之初,谭澍旸就好巧不巧地遇到了易感期。病毒应该就是在那时候趁虚而入的。勉强用抑制剂度过去了,却忽视了它们的潜伏性和后发性。
岛上的工作艰难且繁琐,压力也很大,他的免疫力出现了一点问题。终于回了国,又因为长途奔波,再加上看到热搜后情绪不稳定,病毒开始蠢蠢欲动。
后来意外与许秋季重逢,两人应该都比较兴奋,以至于没有控制好信息素,他再次被诱导着进入了易感期。激素的骤然变化,彻底激活了病毒,从而引发了急性炎症。同时他本身的腺体病,身体得不到纾解,才会导致突发性昏迷。
“哎,他之前一年最多两次易感期,今年这是怎么了,光我往他家送抑制剂就送过三四回了……”
邵翊啃了口面包,含糊地喃喃。兴许是得知“祖宗”没什么大碍了,心情也轻松了不少。
然而,许秋季的心情则与之完全相反,更加沉重了。
易感期的增多,是因为他吗?自己的信息素对于他来说,难道是一种毒?
泪水溶入面包里,吃起来苦苦的。按理说哭了这么久,他该很饿才对,现在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麒举在搞什么?电话不接,家也不回,他们不是朋友吗?发生这么大的事,他一个面都不露!”
一道略到怒气的声音传来,邵翊赶紧放下面包,向走来的几名白大褂奔去。
“吴教授,您好,我是二少的秘书,我家谭总醒了吗?”
两鬓斑白的老者对自己得意门生缺席的不满仍未完全发泄完,态度不怎么和善。
“还没有,镇定剂和抑制剂没这么快过劲儿,最晚八个小时后吧。”
他把眸光移到一脸水滋滋的Omega身上,神色蓦地缓和了几分。
“就是你吧?”
没有前言的说明,也没有后语的解释,但许秋季晓得他指的是什么。
“是的,是我。”
他郑重地点点头。
吴教授语重心长地说:“澍旸这个情况,比较复杂。他妈虽然不通人情,但也不可能放着儿子这样不管。我会慢慢劝她的……”
“你要劝谁?我吗?”
女Alpha的气场实在太过凌厉,以至于她讲话好像经过了一次海啸。
吴教授的脸色变得不大好看,好的涵养与暴躁的脾气正在进行天人交战。
“你这人太固执了,我懒得同你讲,怀信在里面吧,我去找他说。”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与秦诺擦身而过。
许秋季鼓足勇气迎上她的目光,“秦总,我——”
“你怎么还在这里?不是让你走吗?”
秦诺不过是淡淡地与他对视,竟令他不禁心跳加剧。
他眼睫颤了颤,先是错开了对方的眼神,紧接着又抬起了眼,再次把焦点集中在那张优越又冷酷的脸上。
短短几秒钟,经历了多种心理变化。
“我、我想我可以帮到澍旸。我可以为他提供信息素,还可以……还可以为他纾解……总之,只要能帮到他,我都可以——”
“你帮不到他!”
秦诺无情地打断了他的话。
“你非但帮不到他,你还会害了他。”
许秋季紧咬着唇,下巴拢起小小的沟壑,努力不让自己看起来太委屈。
秦诺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不在乎他的感受,只冷冰冰地陈述事实。
“是,他的病的确无法根除,但在遇到你之前,他的身体本是座死火山。可现在呢?一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带走他的生命!”
许秋季的口中渗入了铁锈的味道,忍不住叫道:“什么死火山?您知道他为此付出了多少吗?”
“那你又知道什么?你认识他才几天?你了解他多少?”
秦诺终于被激怒,句句铿锵。
“身为Alpha,就必须进入弱肉强食的丛林,强大才是唯一的出路。可对于他来说,一切都太危险了,所以我才会压制他、浇灭他,让他时时安稳、刻刻从容。是你,唤醒了他不该拥有的欲望。一个从来都不会去争夺的人,你想看到他被撕得粉粹吗?”
浓浓的白朗姆气味袭面而来,但许秋季依旧毫不退让。
“我不懂!我不明白!我只觉得您在自欺欺人!您把您的害怕和懦弱强加在他身上,对他难道就公平吗?还是您本就认为自己伤害过太多人,澍旸变成这样,根本是老天对你的惩罚?所以你选择彻底牺牲他,让这惩罚贯穿他的一生来保你自己的成就?”
难以抑制的愤怒喷涌而出,他直接脱口道:“你以为光凭你做得一切,季汉南和季听穗就会原谅你吗?”
“不要提听穗!没有人有资格提听穗!”
秦诺霍然扬起手掌,却在空中抖了几下后,最终握成了拳。
“你——你到底……”
“秦总!”
邬浚的声音插了进来,一向沉着的秘书先生难得出现慌张的神色。
“执行长找您,和吴教授一起。”
秦诺的眉头蹙了蹙,大步流星地转身离开。
人走了,信息素却还顽固地霸占着自己的领地。
邵翊惊魂未定,硬挤出几分安定感分给许秋季。
“小许,我先送你回家吧,秦总正在气头上,你这样对抗,没有好处的。”
许秋季当然知道没有好处!她是他的母亲,他本就没有半点胜算!但他还是觉得不甘心!
曾经那么想要推开的人,现在真的被分离,他竟觉得灵魂都空洞得失去了色彩。
邵翊扶他坐在长椅上,嘱咐他先在这里静一静,自己去开车,过会儿给他打电话,他就下楼。
他这样靠着墙,浑身上下唯一能感知的器官只有眼睛,又干又涩,却偏要再翻滚起一团朦胧。
自己错了吗?到底哪里错了?他那么用力地活着,那么积极得去探求曾经的真相,都是错的吗?
“你做得很好,你已经快成功了!”
头顶响起猝不及防的声音,他猛地抬起头。
“你说什么?”
梁怀宁一副好整以暇的姿态,唇角笑意幽幽。
“用她的孩子来报复她,你比我想得还要有‘悟性’。”
许秋季狠狠瞪着他,“你说我在报复?”
梁怀宁隔着过道,坐到他对面,静静地说:“对付比你强大百倍千倍的人,永远不要在金钱、财富、权利、地位上做文章,唯有精神控制,才是正确的选择。”
许秋季不置可否,冷冷地说:“我从没想过要控制谁,这也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我、我只想我的家人……”
“叮”的一声,手机进来一条消息。
梁怀宁示意许秋季查看,“你不是想要家人吗?同这个人联系一下,兴许能找到答案。”
屏幕亮了又熄,如同心跳的节奏,咚——咚——
正在这时,谭潞暄和周宥手拉手地出现了。
“大伯,您也在呢?秋季,你怎么在外面,不进去——”
“我要走了,大少,周少,还有梁先生,再见。”
许秋季对着三人颔了颔首,攥紧手机,进入了电梯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