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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放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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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西词眼睫颤了颤,带着几分慌乱无措:“是。”
她回答得干脆,祁驰译望进她的眼底,又问:“你担心我,只因为我是祁竞的儿子?”
季西词不怎么懂:“这有区别么?”
季西词恢复了理智,蹲下开始帮他处理伤口。幸好这里是医馆,什么都有。她看着祁驰译的伤口,很深,在胸膛左侧,离心脏位置很近。
肯定要手术。
季西词的手指一直在抖,祁驰译垂眸看她,条件反射地握住她的手腕。
她抬起眼,两人对视着。
祁驰译跟个没事人一样,勾着唇道:“喂,跟你商量个事呗。”
季西词用力抿唇:“什么?”
“下次。”祁驰译沉吟几秒,道:“下次就算你生气,也别不理我。”
“......”
见她不说话,祁驰译伸手揽住她的腰,往自己的跟前带,深深地盯着她的眼睛。
“成么?”
祁驰译低下头,离她距离很近。
他眉骨处的伤口不断涌出暗红色的血来,带着诡异的美感。
季西词手里紧紧捏着纱布,眼神清澈淡定,看不出多余情绪,心脏却狂跳不止。
她点点头:“嗯。”
忽而,祁驰译像忍不住似的,敛住下颚轻笑出声,伤口随着他胸膛的震动而不断渗出血来。
季西词也不知道他在笑什么,有些急了:“你别再笑了。”
笑声停止的瞬间。
祁驰译靠在她的肩头,声音虚弱:“累了,让我靠一会儿。”
“......”
季西词的眼睛微微睁大。
在她的记忆里。
祁驰译永远是那副不可一世、嚣张纨绔、懒散不正经的模样,此刻却安静得异常,他紧闭着眼,眼睫沾着水迹,脆弱得仿佛一张纸。
正如她所言,他这次真的落到她的手里,她用根细针能轻易夺走他的呼吸,但她没有为此而感到开心或者愉悦。
反而一种陌生的、混杂着巨大震惊与惶恐的酸涩。
如潮水般席卷了她的全身。
季西词动了动指节,有些失神,喃喃着:“祁驰译,你别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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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护车的声音划开夜间的宁静。
到了医院。
祁驰译立刻被推进了手术室。
季西词第一时间打电话通知了祁竞,但他还在赶来的路上。季西词一个人站在走廊,看着亮起的灯。
她指甲用力抠进肉里,发疼。
不知道为什么,她莫名想起了妈妈被送进急救室的那一幕。
在人来人往的医院里,她也是一个人,流着眼泪,跟着手推床在走廊上一路跑,她哭着喊“妈妈,妈妈,不要丢下我。”
然而她的妈妈再也没有醒来过,就这么闭着眼,永远地沉睡了过去。
和爸爸一样。
再然后。
这个世界就只剩她一个人。
“他怎么样了,小词?”
祁竞匆匆赶来。
他的声音将季西词思绪拉回。
季西词忍着哭腔道:“他还在手术中。”
祁竞两眼一黑,浑身失了力气,幸好季西词一把扶住他,才没让他摔倒。
季西词将祁竞扶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两人等了许久,手术室的绿灯终于亮了。
见护士走出来,两人赶紧往前走,异口同声问:“医生,手术怎么样了?”
护士:“手术很成功,你们不用担心。”
祁竞松了口气,整个人放松下来:“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护士又交代了两句,季西词绷着的指节松开,手心一片红。
她看向祁竞,舔了下唇,嗓音发干:“祁叔,对不起,如果不是因为我,他也许不会受伤。”
“你没事就好。”祁竞说:“谁都没想到竟有人拿刀去医馆,驰译是你弟弟,他保护你是应该的。”
“……”
—
隔日早上。
蒋禹杰和周墨听闻消息,赶到医院时,祁驰译还未醒来。
蒋禹杰真不习惯兄弟躺在那儿一动不动,他站在病房外,忍不住骂道:“艹!拳击白练了啊,被一个傻逼伤成这样?”
周墨将季西词拉到个静谧的角落,问起了当时情况,季西词将事情简单陈述了一遍。
周墨若有所思地皱了皱眉:“所以你没有目睹祁驰译具体是怎么受伤的?”
季西词觉得奇怪:“嗯,怎么了?”
周墨张了张嘴,最后摇着头:“没什么。”
周墨重新走回病房门口,蒋禹杰见他脸色不好,问道:“你问她什么了?怎么这个表情?”
谁料他恶狠狠地吐了句:“妈的!真狠!”
蒋禹杰义愤填膺地附和道:“刀子都快捅进心脏了,他妈能不狠么?”
“我是说祁驰译。”周墨抽了根烟叼着,咬牙说:“为了个女人,真他妈能豁得出去。”
蒋禹杰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什么豁得出去?”
“我问你。”周墨说:“你见过祁驰译和人打架受过伤么?”
蒋禹杰回忆了下:“以前就算比赛,最多受点轻伤。”
周墨继续问:“那你觉得祁驰译这次为什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因为那人带刀啊。”蒋禹杰说:“这还用问么。”
周墨一阵头疼,感觉跟傻子解释不明白,抬脚往电梯的方向走。
蒋禹杰惊讶问:“不等他醒来么?”
“他心里肯定有数。”周墨平静道:“不会有事的。”
......
祁驰译是当天晚上醒来的,此刻病房里就季西词一个人。
他一睁眼,便见她靠在椅子上,黑眼圈很明显。
季西词察觉到动静,立马直起身子,轻声问:“你…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疼?”
祁驰译哑声:“还好。”
季西词按铃叫来了医生,医生和护士给他做了一系列检查,数据全部显示正常。
医生提醒道:“这次算你走运,这伤口位置要是再偏一点,你性命就难说了,下次要小心。”
祁驰译:“嗯,谢谢医生。”
虽然早就知道他的情况,但医生重复一遍后,季西词心底的愧疚加了几分,还掺杂着无数后怕。
她哽咽着嗓音道:“昨天那人带着刀,你不应该冒险过去,我把钱给他就行了。”
祁驰译却笑了下:“你怎么知道给了钱以后,那人不会做出更过激的行为?”
“……”季西词不知道该怎么答,动了动唇。
像是猜到她要说什么,祁驰译抢在她的话前,说道:“也用不着对我说‘对不起’或者‘抱歉。”
季西词怔怔地看着他。
病房里的光线昏暗,看不清他的神色。
只能听见他淡声:“是我自愿的。”
季西词一天一夜没睡,紧绷的弦随着他醒来逐渐松懈,困意蔓延上来。她靠在椅子上,闭眼休息。
这是VIP病房,床很大。
祁驰译指着病床空着的另一半,喊她:“你要不要上床睡?”
季西词刚想说话。
祁驰译漫不经心地笑:“反正,我们又不是没睡过。"
“......”
不到一刻钟,这人就原形毕露。
季西词很想扭头就走,又瞧见他的伤口,想法遏制住,忍气吞声地说:“不用了。”
祁驰译睨着她。
目光直接、放肆,还有一丝的恶作剧。
“挺好。”他笑着说:“看来是记得我们的约定。”
一
听闻医馆出了事,馆长钟豫立刻结束巡诊,从外地赶了回来。和季西词交接完工作,直接放了她个大长假。
季西词赶往医院。
此时病房的门没关严实,她听到了里面的谈话声。
老人说话中气十足,浑厚的声音带着怒音道:“驰译出了这么大事,还想瞒到我什么时候啊?”
说话的正是祁家老爷子。
祁竞没将祁驰译受伤的事情告诉两位老人,怕他们年纪大了,身体受不住。但老爷子神通广大,消息瞒不住,两老连夜从老宅那边赶过来。
祁竞解释道:“爸,这不是快过年了么,怕您知道后担心,连这个新年都过不好了。”
“你也知道我过不好啊?”祁老爷子指着他鼻子骂道:“那你当初还和那个女人纠缠那么多年,最后还把那个女人的孩子接过来了,你置驰译于何地?明知道驰译不喜欢那女孩,还养了这么多年?”
祁竞低着头,被骂的说不出话。
“你也是!”老爷子说着说着,又开始指责祁驰译:“不是不喜欢她么,跑去救什么啊?她一孤儿,性命有你值钱?以后你要是像你爸那样,带不三不四的女人回家......”
季西词没再听下去,转身进了电梯。
所以她没听到后面的对话。
“爷爷。”祁驰译喊得郑重。
祁老爷子一顿。
祁驰译眉眼稍带了些戾气,一字一句道:“她不是孤儿,她有祁家撑腰。她从事悬壶济世治病救人的工作,比我伟大多了。”
-
季西词在医院门口找了家面馆,点了碗面。
她其实不饿,但现在也没地方可去,只能坐在这里打发时间。她随便扒拉了两口面,顺带拿起手机看了眼。
温恬给她发了一连串消息,都是再问祁驰译的情况。
祁叔明明将祁驰译受伤的消息压了下来,也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知道的。
季西词放下手机,也没心情回她。
这家面馆生意冷清得很,过了许久,季西词才又重新去了病房。
祁老爷子已经离开,祁驰译看了眼时间:“不说很快就回来,怎么去了那么久?”
季西词:“刚在楼下顺便吃了碗面。”
“光自己吃。”祁驰译不满道:“怎么不给我带一份?”
“你这段时间得忌口,不能吃这些重口味的食物。”季西词瞅着他:“而且那家面馆的面还没连姨做得好吃。”
祁驰译懒洋洋道:“那以后让连姨做好叫人送过来。”
季西词觉得太麻烦了:“不用,附近面馆挺多的,换家吃就行。”
祁驰译身体底子好,仅仅三天过去,恢复得很不错。
季西词没那么担心他了,她扯过一张椅子坐下,随意地看着手机。
像是没事找事一样,祁驰译很不悦:“我觉得你很敷衍。”
季西词:“什么?”
祁驰译淡淡道:“说是陪护,你从头到尾都盯着手机。”
“.......”
应景似的,她手机还响了两声,尤为清晰。
季西词划开。
是微信。
依旧是温恬发来的消息。
温恬:【姐姐,祁驰译现在怎么样?】
温恬:【你能想办法让他加我一下下么?】
温恬:【我明天想来医院探望他。】
季西词也懒得开这个口,直接把手机往他跟前放。
祁驰译垂眸,随便扫了眼聊天记录。
季西词弯腰正要取回手机,祁驰译忽地握住她的手腕,像之前那样,甚至比之前更为用力,扯到他面前来。
他问:“想让我加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