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觉醒日常》易糯糯

12、怎的就忘了这一茬

　　这么多年以来，父亲还是头一次对她大发雷霆。
　　柳思韵微微蹙眉，她自是知道定是楚明煜在父亲眼前上了药水，才叫父亲如此勃然大怒，可……她将这段时日以来自己所作所为，桩桩件件都循规蹈矩，克己守礼，都是挑不出错处的。
　　除非是——
　　揽月书坊。
　　柳思韵恍然，难怪今日长公主派来的家丁同她说队伍里有些瞧着举止怪异的人，方才还在思索是谁派来的，如今一瞧，正主不就坐在那儿么。
　　她勾勾唇，轻轻向前走了三步，满脸疑惑的问：
　　“父亲，女儿愚钝，何错之有啊？”
　　柳昌言冷哼一声：“为父竟不知，你还有开书坊的本事，今日在京中闹得沸沸扬扬，倘若叫众人知晓你是幕后主使，为父的脸还要往哪搁？”
　　柳思韵丝毫不惧，却是笑意更深：“原来是这样，父亲可真是冤枉女儿了。”
　　“你倒是说说，为父如何冤枉你了？”
　　柳思韵走上前，亲手接过旁边丫鬟手中的茶壶，为二人倒了两杯茶，这才又说：“女儿哪有这样的本事，平日里母亲不过就教着女儿打理庶务算些清账，如何能撑得起一间书坊？”
　　“再说，那揽月书坊开在闹市，只怕盘下那铺面的银子都要许多，女儿每月月银不过勉强买些头面胭脂，再不济就是置办身衣裳，哪来的钱？”
　　“倒是有几分道理，可分明有人瞧见你那贴身丫鬟同书坊的掌柜谈笑风生，不是你又是谁？”
　　柳昌言并非是不讲理之人。
　　表现的如此生气，无非就是给楚明煜卖个面子，纯臣难做，需得左右逢源，谁都不能得罪，他不过就是做做样子，否则怎会只打雷不下雨，光嘴上说说？
　　他探究的目光落下。
　　柳思韵扬起下颌笑道：“女儿今日确实去了揽月书坊，那是因为先前在长公主府，华阳长公主欣赏女儿，要送几本书给女儿，故而才在今日去了那儿。”
　　“不过……”
　　“宁王殿下，臣女确与您毫无牵涉，您为何要一而再而三的纠缠臣女呢？”
　　柳思韵话锋一转，直将矛头指向楚明煜，眼中泫然欲泣，霎时委屈：
　　“臣女不过就是喜欢看些书，您便如此狠心，要将臣女，将父亲推上风口浪尖？”
　　“臣女一人的名声不打紧，可父亲是丞相，在这样的时局，您将揽月书坊与臣女，与丞相府扯上关系……宁王殿下，您就发发善心，放过丞相府吧！”
　　三句话，控诉之意声声泣血。
　　而柳昌言何等的老狐狸，自是听出自家女儿的言外之意，当下一挥袖，“原是误会一场，宁王殿下，得饶人处且饶人。”
　　楚明煜被噎的一句话说不出来，脸色阴沉的厉害，忽的冷笑：
　　“自你进来，本王可一句话都没说，何以见得就是本王说的呢？”
　　“柳大姑娘倒是有一颗玲珑心。”
　　此话一出，火药味十足。
　　“宁王殿下可真是冤枉臣女了，臣女不过是求您放过丞相府，可没说是您告的状。”
　　那是你太自作多情。
　　柳思韵言笑晏晏，直将楚明煜看的火大，砰的一拍桌子，怒道：
　　“放肆！”
　　屋内寂静一片，那些个伺候的丫鬟小厮都被楚明煜那声冷笑吓的瑟瑟发抖。
　　到底是皇帝的儿子，身上气度不凡，可柳思韵却依旧昂首，不见半分惧意，而心中却是默念着时间，眼看着楚明煜要再度发怒，屋外却响起一阵脚步声，旋即响起一道声音：
　　“宁王，都是要成家的人了，脾气该收收了。”
　　“柳大姑娘可没冤枉你，你留在揽月书坊的人，本宫帮你给送回来了。”
　　众人惊掉了下巴，只见门口浩浩荡荡走进来许多人，为首的正是身着淡紫华服的华阳长公主，身后还跟着几个耷眉丧眼的读书人打扮的男子。
　　柳昌言若有所思的看了眼淡定站在原地的女儿，旋即很快挪开目光，起身相迎：“长公主殿下，您怎么来了？”
　　“这几个人在书坊外面，见人就诋毁柳大姑娘的清誉，本宫得知自然不能坐视不理，知道宁王就在丞相府，索性便带着人上门来了。”
　　“说来也是本宫的不是，在赏花会中叫宁王和柳大姑娘闹了不愉快，才致使了今日这番麻烦，不过到底也是小辈打打闹闹，柳丞相，还望你给本宫个面子，别同宁王计较了。”
　　华阳长公主雍容华贵，说起话来一句接着一句，叫人插不上嘴。
　　三两句就将此事的性质定为打闹玩笑。
　　柳昌言自是不会和长公主对着干，当下点了头：“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姑姑！你！”
　　楚明煜一张俊脸黑的更彻底了。
　　倘若那日用苏鸢儿来羞辱他是为偶然，可今日长公主直接带着人来打他的脸，其中意味已然不言而喻了。
　　可华阳长公主丝毫不搭理他，说完了话就走过去一边和柳思韵低声说着什么，直将他晾在那里当成了个空气。
　　柳思韵将这一幕看在眼中，心中舒畅的不行。
　　临走前，那家丁还说长公主会将此事处理妥帖，本以为只是派人平息流言稳定事态，可没想到长公主竟然会亲自来了。
　　说不惊讶是假的，可此时心中更多的是感激。
　　她轻轻朝长公主施了一礼，“多谢殿下。”
　　“无需多礼，今日你做的很好，本宫帮你也是在帮自己，不是吗？”
　　“咱们同为女子，本就应当互相帮助。”
　　这番话，更是叫柳思韵受宠若惊，还想说些什么，就听华阳长公主又道：“本宫知道你在想，为何本宫会如此帮助你，倘若有时间，你可以到闽南来看看，便知道答案了。”
　　说罢，不再看她，而是扭头看向楚明煜，温声道：
　　“既然丞相不怪你，你该和丞相道谢的。”
　　楚明煜的脸色像吃了虫一样难看，黑着个脸同柳昌言鞠了一揖，而柳昌言则是大手一挥：“无事，无事！”
　　“快用晚膳了，宁王殿下，长公主殿下，可要留下来一并吃个便饭？”
　　此话一出，那便是赶人了。
　　华阳长公主当下开口告辞，还将还欲说些什么的楚明煜给一并带了出去，一群人浩浩荡荡走了，屋内一时就只剩下柳昌言和柳思韵，以及几个恨不得把自己缩到墙里的下人。
　　“韵儿，长公主赏识你是好事，可切莫记住谨守本分，莫要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柳昌言沉沉告诫，黑沉的眸子中蕴着浓浓的探究。
　　这个女儿素来乖巧，让人放心，因而他少了几分关注。
　　接连两次同宁王牵涉，如今又有了长公主诚邀。
　　不简单啊。
　　察觉父亲的神色，柳思韵不慌不忙，面上绽出甜甜的笑，凑上前去轻蹙眉头，抚着胸口道：“可真是吓坏女儿了……多谢父亲替女儿做主。”
　　一晃眼，便又成了乖巧可人的乖乖女。
　　柳昌言恍惚一瞬，难不成是他想多了。
　　想到这儿，他长叹一声，伸手拍了拍她的肩，温声宽慰了几句，这才叫她回去好好休息。
　　得了话，柳思韵这才动身离开。
　　打消了父亲的疑虑，她心中舒了一口气，带着阮儿就要回清风院。
　　谁知，刚走到一半，就看到个桃粉色的身影鬼鬼祟祟的沿着小路走。
　　“谁在那？”
　　柳思韵顿步开口，那身影霎时愣住，旋而快走了出来，二人打了照面：
　　“大姐姐？”
　　“莲儿？”
　　柳思韵诧然，狐疑的看着这个二妹妹，又问：“你的丫鬟呢？即便是在府中也不能独自行走，不然若发生了什么，十张嘴也说不清。”
　　自幼受到母亲教导，也知道许多后宅的阴暗。
　　因而即便她再不喜欢有丫鬟伺候，也留下了几个小丫鬟，更是时时刻刻都将阮儿带在身边，就是生怕发生些什么“意外”，尤其是这几次同宁王的交涉后，她更是知道其中厉害，故而多了些话。
　　“她，她……哎呀，大姐姐，我就是有些无聊自己在府中走走。”
　　“你是要回去吗？好像方才母亲在找你呢。”
　　柳湘莲，府内桃姨娘所出的庶出姑娘，随了她姨娘，生得一双勾人的桃花眼，白嫩的小脸能掐出水，娇甜可爱，性格也是极好，霎会撒娇。
　　见她问，柳湘莲当下便撅着樱唇抱着她的手晃来晃去，天真的语气叫柳思韵心中的疑虑消了。
　　柳思韵无奈将人从自己胳膊上扒下来，叫了边上的洒扫丫鬟过来：“将二姑娘送回院儿里去。”
　　见人走了，这才又同阮儿一起转了道，去了金玉院。
　　秦氏的确是在找她，不过就是问了几句长公主的事儿，知道长公主同她叫好，还欣慰的点了头：“好，得了长公主高看，往后嫁人也能叫夫家敬重你。”
　　柳思韵愈发无奈了，见母亲又要侃侃而谈，大论婚嫁之事，忙的找了个头疼乏力的理由，溜之大吉。
　　一路回到自己的屋子里，才觉耳边清净了下来。
　　坐在妆台前，又叫阮儿来拆了发髻，谁知拆着拆着，便听惊呼：
　　“咦，姑娘，这枚簪子好像没见过，是新买的？”
　　柳思韵恍然从思绪中回神，看着阮儿手中捧着的那枚木簪，心忽的咯噔了一下，懊恼浮现——
　　糟了，光顾着想诗会，怎的就忘了这一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