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鱼衔月泪》蓝愈

5、chapter.5

　　严落本来是下午和晚上直播，但来到云市后就改成了晚上只播两个小时，这还是当时他和江渝澄两人双双让步后的结果，每天的工作量一下就减轻了不少，而江渝澄更是一个昏庸的主，自从和严落在一起后就没怎么去过公司。

　　冬日的阳光并不明媚，窗帘拉开后也不会觉得刺眼，反倒是有些晕出来的光透着落地窗照进了屋子里，暖洋洋的。

　　“不行。”江渝澄刚听了个开头就拒绝了，根本没给严落说完的机会，走出了卫生间。

　　即便是两人已经说开了在一起，江渝澄还是不准让他出门，无论严落怎么保证都没用，他真的只是想出门转转，不是想跑。严落有些无奈，他把两人的牙杯放到原来的位置，摆整齐，转身跟着他出去。

　　其实江渝澄也不想一直逼着他，可严落这个人服从性实在是太差了，执行力又强到离谱，且不说云市是他根本就不算熟悉的一个地方，就算是派人跟着他，都差点儿能够让他在前两次出门的时候逃回去，那种脱离掌控的后怕感让江渝澄脾性变得愈发乖戾。

　　江渝澄没什么表情地往前走，赶在他下楼前严落快走了几步从后面抱住他。

　　没有预料到的，严落的一根手指抚上他的耳垂，薄茧轻轻刮蹭着那一片软肉。一瞬间弄得江渝澄腰窝又麻又痒，低沉悦耳的音色一点点流入他的耳朵里，“好了小鱼，不生气，我没有说要跑，不是答应好在一起了吗，我只是想和你一起出去转转，也不可以吗。”

　　江渝澄最受不了严落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仿佛只要他稍微低一点儿头江渝澄就能答应他所有条件，而严落偏偏就知道他吃这一套，这次也不例外。

　　江渝澄喉结轻攒，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么久了还是改不回来，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栽在后面这个人身上了，但他不想这么快妥协，毕竟前两次的经历确实让他很恼火。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冷着张脸把严落的手拿下来，脚下一转面对着他想借机提点儿要求，可话还没说出口，严落便像个小孩儿似的，歪头对他眨了眨眼睛，然后朝他伸出右手的小拇指，惑人的脸庞说出了幼稚的内容，“不跑，可以和你拉勾。”

　　……操了。

　　宛如一阵柔风吹起了一滩寂静的清水，使水面上泛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撒娇这个词对上严落这样的硬汉来说太他妈诡异了，可事实上严落做出的这个动作和他一点儿也不违和，反倒有一种诡异的萌感。

　　江渝澄伪装的表情险些没绷住，他垂下眼睛看严落伸出的手，细密长翘的睫毛像一排小扇子。

　　不过他还是克制住了自己，想了一会儿，抬起头眼神平静地看着他，“你想出去可以，但得答应我一件事。”

　　严落眉峰轻动，有些意外，他收回了手，问“什么事。”

　　江渝澄表情认真，一字一顿地说“跟我回江家。”

　　严落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但却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江渝澄的眼睛很漂亮，像那种质地上好透明澄澈的浅色玻璃珠子，映出严落的身影。

　　严落抬手，摸了摸他眼下那颗点缀的小红痣，江渝澄的睫毛颤了颤，依旧近乎偏执地等着他的答案，他温柔地笑了一下，“可以。”

　　两人吃完饭后江渝澄靠在沙发上，拿起手机转了转，随口问他，“想去哪玩儿？”

　　严落说“想去调心看一看。”

　　江渝澄手一顿，感到既惊奇又疑惑，“调心？去那儿干嘛。”

　　“我想看看你的作品。”

　　调心是江渝澄十八岁开的一个摄影展览，他有一段时间非常喜欢拍照，也为此特意学过，技术很好，里面有他也有别人的作品，但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拿起过摄影机了，调心也已经关门很久了，之前不经意提了一嘴，严落竟然记住了。

　　听到这话，江渝澄心里非但没有一丝感动的情绪，反而又一次生出了从前几天就感觉到的那种怪异与不适，甚至更加强烈。

　　他奇怪地看了一眼严落。

　　后者却一脸坦荡地回视着他。

　　然而就在这么一瞬间，眼前的这个人突然让他感到陌生。虽然近在咫尺，但仿佛两人之间隔了一层迷蒙的雾，将彼此越拉越远。

　　严落瘦了好多。

　　他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手背贴在了对方的脸上，像是确认他的存在，轻声问他，“你怎么了。”

　　这两天严落和以前变得很不一样。

　　严落现在做得最频繁的两件事情就是发呆和睡觉。他不是早睡晚起的那种时间长，而是一天当中能睡三四次，并且一次下来最少两三个小时。

　　有一回他从上午十点睡到了下午两点多，江渝澄感觉有点儿不对劲就在旁边守着他，醒了之后他问要不要喝水，可严落一句话也不说，眼睛一直盯着江渝澄的手，好不容易睫毛动了动，这次又盯着江渝澄的脸看了得有五六分钟，最后在快把江渝澄盯上火的时候，严落醒了。

　　江渝澄那时候只当他是累的或是睡蒙了，也没多管，这下再一细想他最近的行为，才缓慢地察觉到严落的状态很不正常。

　　他最近也不怎么吃饭，有时候睡醒了江渝澄让他吃饭，严落就说没胃口不想吃，江渝澄怕他胃受不了就逼着他吃饭，结果严落没吃两口就吐了，因为胃里没东西，他吐出来的都是一些酸水。这种状态和他第一次被锁起来很像。

　　江渝澄越往回想越要冒冷汗，他急切地想问严落到底怎么了，回过头时发现，严落此时此刻，又在发呆。

　　江渝澄垂在一旁的手不受控制地轻微抖了起来，心跳也比往常快了一些，他看着眼前爱人愣愣的样子，几乎脱口而出地喊出了那个久违的名字，“Yann。”

　　严落愣住，听到这个发音，他慢慢地回神，眼睛像是不认识他一样，一瞬不瞬地盯着江渝澄，一时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尽管他之前心里已经大概猜出来了点儿，但这简直太荒谬了，荒谬到当他在江渝澄的衣橱里看见自己的那件定制黑外套时都认为是自己看错了；荒谬到当他第一次看到江渝澄微信名的时候以为自己想多了，毕竟只是一个昵称而已；荒谬到当他知道江渝澄也喜欢摄影并且还为此开了一个展览馆时以为这又是公子哥一个随手的玩玩。

　　可现在呢，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称呼是怎么回事，他这次又要怀疑是他自己听错了。

　　可基本上不会再错了。

　　因为调心是为严落开的。

　　当严落不再自欺欺人，他才发觉，原来真的有人等了他一年又一年，只为了他当初的那句回国后我去找你的承诺。

　　严落突然觉得江渝澄这些年好累，他双手掩住脸，手指捂住了眼睛，嗓子干涩到发哑，声音也低，说，“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你早就找到我了，却不告诉我对吗。”

　　“Yul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