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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宴会凭空现尸骸(一) 与君初遇 ...


  •   “妹啊,快来助哥哥一臂之力!急事,真急。”
      声音远远地就从那门关传来,想必已经走进了海棠苑了。

      海棠苑里只有一间卧房和一间贴近的书房。

      “看来是哥哥……总这么咋咋呼呼。”

      半开的窗下,十六七岁的姑娘侧梳着辫子,头发乌黑而光亮顺滑。
      发尾部分以一根竹青色的绸带系着,没作什么发髻,也没簪什么钗子,耳垂处以一根细签穿过。

      浅粉圆领对襟,下身翠绿色山海花枝灵鸟绣的马面裙。

      少女左手撑着下巴,右手执着一本书籍,正百无聊赖地看着。
      从外面吹来的风,吹起了她侧额的碎发。那眼睛明亮得惊人,乌黑如鲛珠,鹅蛋脸更衬得她的眼睛明媚动人。
      听到那人的声音,她不自觉地抿了抿唇,打了个哈欠。

      “哥,海棠苑的清净都给你扰了。”
      江昭意斜眼瞧向那已经疾步走进苑里的高挑少年郎。
      那是她的堂哥江怀翊,平日里与她关系最是要好。

      苑里平时就江昭意和伺候了她多年的婢女枕青,除了她哥哥,不会有再多的人来。

      这位失踪又归来的江二小姐,是江家人都觉得混不吝的孩子。
      自小不愿学习女红,女德礼教的夫子课是一次都没听,识字和通识却次次不落。

      礼仪与仪态亦不用礼教夫子来教导。
      平时就喜欢捣鼓些白描画,但画的什么,也没有人能悟出什么。

      画里的生灵乍一看,在这世间是找不出的,或许在那山海志异中能有几处可闻吧?

      画的一些山水楼阁,更让人抓耳挠腮。
      毕竟这些楼阁不符合寻常规律,又毫无违和地出现在她的画中。

      一问就说是她曾见过的,问她是在哪儿见过的,她又轻笑一下不说话了。

      这位江二小姐总是盯着这些画出神。
      与她趣味相投的,除了她那大哥江怀翊,就是她的小叔叔。只不过这位小叔叔有自己的考量,前些年就离家失去踪迹。

      “妹妹,这回是真有急事找你。”
      少年身着云雁绣红朝服,抬脚走入她的书房。
      脑门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汗珠。

      “好呀,你先擦擦汗吧。”
      江昭意看向他,放下书,将备用的帕子递给江怀翊,“连官服都还未换下,这是发生了什么呀?”

      “那真是说来话长了。”
      江怀翊动作自然地搬来一张椅子,将帕子往自己脸上胡乱擦拭。

      “那就长话短说。”

      “你当真一点不客气啊。”

      “少爷,请先用茶吧。”婢女枕青不知何时已经将茶沏好,端到书桌上了。

      “多谢呀。”江怀翊端起茶就准备喝。

      见状,江昭意连忙阻止:“当心热啊。”

      话音未落,对方就嗷嗷叫起,给自己的舌头扇风。

      当妹妹的叹息又摇摇头,这哪有一点少卿的样子呢。

      她哥现任大理寺少卿,还是由陛下钦点的,算是年少有为了。

      “少爷。”
      枕青神色淡然,用托盘为江怀翊递上两块冰。仿佛对这一切流程已经熟记于心。

      “有劳。”江怀翊将冰块扔进嘴里,摆了摆手。
      “这都不是重点了。重点啊,今日不是陛下在和煦宫摆了个赏春宴么,正当大家要用餐之时,竟然从房梁上落下了一具尸体!”

      他吃着冰块,含糊地说:“就这么当着陛下的面,落下来啦!众宾客都被吓了一跳,陛下龙颜大怒,要求内朝三司联手彻查此事呢。”

      江昭意微微眯眼,眼珠子小幅度地转了转,这其中还有许多疑惑的地方。

      她接着问:“尸体落下来了?但宴会前,宫人们不都将和煦宫整理了一个遍,若是顶上藏着,也应当会被发现吧?”

      江怀翊啧啧称奇:“这就是古怪离奇的地方。宫人们和为首准备宴会的德公公,都确信前一日已经将和煦宫都翻了个遍,确保万无一失,这才离开的。
      直到第二日赏春宴,需要负责某些部分的宫人们才陆续进到和煦宫。算是他们先进入和煦宫,这么算起,是有时间将尸体藏在顶上的。”

      江昭意捧着脸,一缕青丝落在脸颊,不解地问:“但他们有何动机呢?还有呀,这尸体究竟是谁?”

      江怀翊说:“当时他穿着正三品的孔雀绣官服,我们都猜测他是六部的,当日就户部侍郎吴良没有到场。
      只不过尸身的脸被划烂了,实在辨认不出是谁。奇怪的是,这户部侍郎平日里并未得罪人,据大家的了解,他也未曾结仇。”

      她闻言也想不通,官家人除了是后宫妃子的娘家人外,其余几乎没什么接触的。
      歪头一问:“这位户部侍郎,是哪位妃子的娘家人么?”

      江怀翊叹了口气,拍着脑门。
      “好像不是任何一位娘娘的。陛下目前除了皇后,其余三位妃子,一位是当朝太傅的孙女、另一位是兵部尚书的二女,还有一位便是户部尚书的三女。
      这三位的关系与那户部侍郎八竿子打不着。”

      亲缘毫无关联,与宫里人亦没有仇家瓜葛?
      江昭意困惑地眨了眨眼,难道是从别处杀的,然后通过什么奇巧方式运到和煦宫吗?

      “那真是离奇啊,哥,你能带我去一趟和煦宫吗?”

      她想去那边看看,说不定会有什么别的线索呢。如此离奇,她也好奇这背后是什么原因。

      江怀翊点了点头:“啊……这兴许可以。现在这案子由咱们内三司负责,而且我们大理寺算是调查主力了,要是破不了这案子,我们为官的生涯可能就此终结了。”

      “那事不宜迟呀,咱快快行动。”
      江昭意脑瓜子里出现了些许不同寻常的猜想。

      江怀翊盯着她那亮晶晶的眼眸看,搓搓手:“妹妹,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呀?可否告知你哥呀?”

      “尚未证实,先行保密。”她食指放在唇心,比了个嘘。

      随后她将江怀翊推出书房:“待我换身行动方便的衣裳。”

      “诶,妹妹,你可别换身夜行衣啊。”
      江怀翊闻言心里一咯噔。

      “你妹妹我也没有这么浑吧?换身短袄罢了,穿这长的总归束手束脚。”
      江昭意换了一身利落的素灰常服,乍眼一看更像是市井之人,而非世家小姐。

      她将自己头发梳理好,将一枝海棠花枝簪在上面,这是她常用的簪子。

      枕青在旁边充当一个衣架子,手里捧着自家小姐换下的衣裳。

      “小姐,这么做会不会不太妥当?”枕青轻声低语,眼神忧虑。

      “我跟着他悄悄进去,看看那和煦宫到底有什么秘密。放心吧,要是有更大的事情我绝不掺和。况且,若是能帮到我哥,我定是尽量帮的。”
      江昭意微微一笑,安抚地说。

      “小姐,万事当心。”

      枕青的眼睛下方骤然显现绿色的藤蔓印记,一瞬间却消失了。
      她自然知晓江昭意和江怀翊的情分,昭意很小的时候,就是孤身一人了。江怀翊对昭意的陪伴,她都看在眼里。

      “会的会的。”
      江昭意抚上簪子,那花枝就如同十年前的一样,仿佛从未枯萎,拥有极其顽强的生命力。

      原本眉心还轻松恣意,忽然想到了什么,她垂下了眼睛。那个地方……现在倒是记不清了,似乎隔了很久远的时间。

      “妹妹,马车已经备好啦!”
      她哥哥的声音唤回了她飘散的思绪。

      “来啦。”

      -

      马车穿过热闹的坊市街道。小贩吆喝,酒楼门前人来人往。

      直到进入了皇宫,那些吆喝声被远远地甩在后面。逐渐变得安静,周围是行色匆匆的宫人,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行的职责。

      马车停下,江怀翊带着江昭意走去和煦宫。和煦宫顾名思义春风和煦,是用来赏春景的,花树都是春日开花的。
      和煦宫里开满了海棠和桃花、樱花,地上落满花瓣,枝头仍然开得灿烂。

      “好漂亮的地方啊。”江昭意没忍住感慨,她那海棠苑哪能和这皇家的宫殿园林相比呢。

      江怀翊轻哼:“是呀,这儿平日里是供贵人们赏春景的,发生了那样的事后,现在宴席都没来得及撤走,就纷纷离场了,怕染上了些不好的东西。”

      和煦宫里现在不少穿着玄色衣服的侍卫在守着。
      大理寺的官吏们已经准备就绪,都在观察着周围,还拿上了放大镜。

      “江少卿!你可算是来了啊,咱们老仵作已经验尸了。”另一位戴着乌纱帽的官员小跑着朝江怀翊过来。
      他看向江昭意:“这位是?”

      “回禀这位大人,我是江大人找来的帮手。”
      江昭意行了一礼,礼数不周,佯装市井之人。

      江怀翊立马接上:“对,她平日里对一些奇门遁甲,奇巧之术都有些了解,或许能给我们提供些线索。”

      那官员道:“哦哦,江湖人士啊……?也好呀,我们也不想太多朝廷的人参与进来,谁知道是什么人谋害了吴大人呢。那些争端,江大人应当是知晓的呀。”

      江怀翊眼神清澈,看着也不太像知晓的样子。
      他点了点头:“我明白的,那我们先去看看。老仵作有说些什么吗?”

      “喏,他还在那儿呢。今日他带了个小徒儿来,说是要继承他衣钵了。你可别说,那小娃娃挺厉害的。”
      官员说完就提起衣衫尾摆,匆匆往和煦宫外走去。

      地上还滴落了豆大的汗水,看着就知晓这人内心的慌张。

      江昭意盯着地上的汗珠水迹。
      现在正值春天,京城的天气还有些许倒春寒,吹来的风虽没有冬日的寒冷刺骨,但也隐隐夹杂一丝冰凉。

      倏然江怀翊低声对她说:“妹妹,我去找你之前,此处还是吵吵嚷嚷的,现在安静得很。应该是有别的大人物来了,你等会儿跟在我身后,别当出头鸟啊。”

      “知晓知晓。”

      宴会摆在一处极大的亲水楼阁下方,八角厅外围对着荷花池。两旁栽满了海棠、春樱、桃花,地上也放置了许多春花摆盆。

      据说那尸体就正正地落在了陛下的面前。
      陛下所处的地方是整个厅的正中间,有两处屏风遮挡。

      江昭意的视线环绕了整个厅一圈,大致看完了。
      紧接着她就与一个扎着丸子,绑着灰色麻布的少年郎对视了一眼。

      或者说,那是个少女?
      江昭意的视线落到对方的喉结处,上面用什么东西画了一处阴影,显出了一个不算明显的喉结。

      但在不同角度的光影下,还是发现了对方的喉结是假的。
      这位应当就是老仵作的徒儿吧?她向这位少女轻轻颔首。

      对方似乎一愣,很快朝她点点头。
      两人的动作都不明显。

      江怀翊走着走着,停了下来。
      “臣见过世子殿下……殿下,您怎么来了?”

      “草民见过世子殿下。”
      江昭意在后面藏着,行了民礼,抬眼悄悄看对方。远远的,还看不太清。
      想来这位世子应当是淮南王的嫡长子,陆远谌。

      不过她从未见过此人,但在学堂里总能从大家嘴里听到这号人。说是有着天人之姿,但脾气古怪不好接近,听着倒是让人有些好奇了。

      “免礼。”
      温润清朗的声音响起,听着年纪不算大,应该和她哥差不多。

      她再次悄摸地抬眼瞄了那位世子一眼,正巧对方刚好转身而来。
      一袭红袍四团龙,玉带锦绣环腰中,没有穿戴冕冠,仅仅是白玉紫金冠,长发从冠中出如同马尾,英气恣意。
      面容俊美,目若朗星衔桃花,眉如墨画胜天工,举手投足间皆是贵气。

      仅是一眼,江昭意就将此容貌记入脑海中。

      “江少卿,你身后这位是何人?”
      世子垂着眼睛,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问。

      江怀翊连忙说:“回世子的话,她是我找来的帮手,有些独特的本事。”

      “哦。”
      陆远谌浅淡地说了句,神色没有变化:“江少卿,我们借一步说话,无关人士就留在那边吧。”

      “遵命。”江怀翊应下,给江昭意使了个眼色。

      她自然是知道的,先告退到老仵作的小徒儿身边,看着她哥和世子殿下往远处的廊下走去。
      接着转头看向小仵作,寻思着要怎么聊天。

      “盯、盯着我做什么?”
      没想到这小仵作居然开口了,声音怯生,脸颊微红。

      “瞧着你很亲切,正想认识认识,又不知道如何开口呀。”
      江昭意扬唇一笑,看着对方,坏心眼地开口调侃。不知为何,看到对方不敢与她聊天,她就会更想去聊上一句。

      “姑娘在打趣我吧?”
      小仵作瘪了瘪嘴,盈盈鹿眼微嗔地看着她。

      “我叫阿昭,你叫什么名字?少卿大人找我来的,听闻这个案子谜团重重。”
      江昭意觉得对方有些可爱,要是能跟小仵作结交就好了。

      只见小仵作拱手作揖,朝她行了一礼:“我是仵作秦老的徒弟赵拂夜。”

      江昭意闻言,眼睛一亮。
      “赵拂夜?很飒爽的名字,赵姑...咳,赵小兄弟,你和秦老可有寻出些什么蛛丝马迹么?”

      赵拂夜清咳了两声,晓得了对方已经知道她的秘密。
      她接着开口说:“师傅说他是流血过多死的,身上除了脸部被划得面目全非。背部和后脑勺都有摔落的痕迹,其余地方没有更多的伤痕。而且...死前似乎有行房事,衣衫下摆还有些许痕迹。”

      “流血过多么?”
      江昭意微微蹙眉,听着应该还犯了私通罪过?一个朝廷命官出现在皇帝的后宫里,这听着就很大罪过啊,或许还会涉及到一些皇室丑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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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诸位读者大大,俺这篇一直空榜,需要压字数惹,改为一周更三天。 喜欢的读者大大可以囤囤文,后面的案子会蛮赤鸡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