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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不成体统。 ...

  •   第五章

      这几日,赵王府筹办亚岁宴,忙得不可开交。

      多年来,姜氏一直私下与亡故的嫡姐攀比,她为了掩盖庶女出身,证明自己是当之无愧的王府女主子,每逢待客的宴席,都会牟足了劲筹备,也好得北道世家大妇们一句“善司中馈、内治有方”的夸赞。

      王府前厅喜气洋洋,奴仆们折下红梅、松柏枝子,插上盆景,点缀待客的厅堂;再往花厅的青砖铺上一层厚厚的绵羊地衣,“羊”通“阳”,如此便能取一句“三阳开泰”的吉祥话,为王府迎阳纳福。

      前院忙碌,自然忽视了后院。

      好几次,公灶的厨子做菜的手脚慢了,端到寒香院的饭菜都变得温凉,鸡汤也浮了一层油星子,还得秀珠自己端炉子加热,方能摆到花厅的桌上,供沈青棠食用。

      送膳的扫洒丫鬟阿秋嘟囔:“秀珠姐姐,隆冬天寒,王妃成日吃冷食,万一伤着脾胃怎么办?”

      饭菜都是用的上等食材,熬汤的火候也很好。

      只是冬天最忌冷食,冷食入肚容易不克化,有伤脾胃,怕是会吃坏肚子。

      这是宅门里的软刀子,偏偏主人家还拿那些仆妇们没办法。

      可这等阴私手段也好解决,只要给公灶那头送点“孝敬油水”,人家自然殷殷勤勤帮你办妥,保管你顿顿都能吃上热腾腾的饭菜。

      奈何沈青棠是乡下农女,手头紧,不懂这些高门大院的规矩,拿不出贿赂送食仆妇的打赏。

      加之她不得魏珩宠爱,又遭婆母嫌弃,自然连个帮她出头的人都没有。

      秀珠想到魏珩在外忙碌,已经二十多天没回寒香院,不免忧心忡忡……倘若沈青棠能有个傍身的子嗣就好了,有子女撑腰,在王府扎下根,那些吃里扒外的刁奴就不敢这样怠慢王妃。

      秀珠为沈青棠的前途担忧,可沈青棠却喜欢这种“被人冷待”的日子,夜里换衣爬墙出府,也就没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她。

      深夜时分,沈青棠谎称睡下,实则穿好一身夜行衣,攀上墙沿,自后院那棵伸到墙外的柿子树,跃出府外。

      沈青棠草草换过外衫,又把藏衣的包袱藏到王府后巷,随后钻进市井街巷,租了一匹快马,直奔远郊荒山。

      山中雪淞垂枝,呵气成霜。

      沈青棠远远看到几处屋舍,脸上的笑容渐盛。

      她翻身下马,跺了跺冻僵的脚,快步上前,拍动紧闭的门板,“许婆婆,是我,青青!”

      片刻,屋内掌灯,瞎了一只眼的许婆婆拉开房门,看到满头覆雪的傻丫头,眼眶顿时红了,“青青,你怎么来了?”

      许婆婆心疼地拉小姑娘进门,又伸出枯槁的手,上上下下摸她的眉眼,帮她扫去那些湿泞泞的霜雪。

      沈青棠知道婆婆患有雀目,夜里看不清,只能用干瘪瘪的手指,一遍遍触摸她的颊骨,也好知道她胖了瘦了,日子过得好不好。

      沈青棠一面任许婆婆捏脸,一面抱怨:“不是给您买了一箱子白蜡吗?怎么舍不得用?夜里熬坏了眼睛可怎么办?”

      沈青棠知道,许婆婆节俭,舍不得花销,直接给她钱,她定会一分一厘攒起来,因此每次来探望许婆婆,沈青棠都是直接带东西,不是御寒的冬衣、被衾,就是照明的白蜡、菜籽油。

      许婆婆知她脸颊柔软,还长了肉,心中欢喜,想来赵王府的饭食很好,将小丫头养得白白胖胖。

      沈青棠还没来得及说话,屋里头便传来一声疑惑的嗓音:“青青姐?”

      很快,帘布挑起,一名身穿青色长衫的清俊少年,掌着烛灯,走向沈青棠。

      这是许婆婆的孙子许砚,也是和沈青棠自小一起长大的邻家弟弟。

      沈青棠眼睛一亮,笑着喊:“阿砚?你这两天没在书院念书?”

      许砚:“再有两日是冬至,山长允学子们回家住几天。”

      许婆婆见孙子出来,笑道:“你们姐弟两人叙旧,阿婆去熬一锅鸡汤,也好给你们两个娃娃补身子。”

      沈青棠:“婆婆,你那只母鸡不是留着下蛋么?怎好宰了炖汤?”

      “哎呦,你别管了,就当是给阿砚补补,一并坐下吃吧!”许婆婆的性子拧得很,她执意要招待沈青棠,便不允小姑娘推拒。

      沈青棠没有再说什么,左不过一只老母鸡,宰了再买便是,老人家舍不得吃大鱼大肉,连个鸡蛋都要省下给小辈们吃,今晚杀鸡还能哄许婆婆喝点鸡汤。

      许婆婆去院子抓鸡,屋内仅剩下沈青棠、许砚二人。

      许砚比沈青棠小上一岁,少时又生得瘦小,性子内向腼腆,在寨子里常被同龄人欺负,一直是沈青棠罩着他长大的。

      沈青棠许久不见许砚,稀奇地打量他两眼,又打开随身携带的包袱,从中拿出一包枣糕,递过去:“阿砚,我记得你爱吃枣泥制的糕点,快尝尝。这可是王府的点心,就是放了一日,糯米皮子变硬,咬起来费牙。”

      许砚食不知味,他忍了一会儿,问沈青棠:“青青姐……你如今在王府的日子好吗?”

      沈青棠大婚那天,许砚在外读书,没能参宴,可那些喜饼、喜蛋、糖塔,他还是吃着了。

      赵王府出手阔绰,装喜饼的箱子都是用鸡翅木打的,还给沈家的旧故亲朋们送去百来抬饴糖糕饼。

      沈青棠掰开枣糕,递给许砚一半,“我过得很好啊!你知道的,小王爷生得高大威猛,英俊潇洒,还学富五车,是北道世家女子的梦中情人,能嫁给这样一号人物,我能过得不好吗?”

      沈青棠无意多聊魏珩,她打哈哈跳过话题,又语重心长地问:“阿砚,你日常花销的银子够吗?今年的束脩交了吗?许叔生前叮嘱你要好好读书,你可不能辜负许叔的期望,咱们是山匪出身,素来被人瞧不起,可读书人不一样,走出门都能抬得起头,也受人倚重……”

      许叔是沈父的左膀右臂,此前在抗戎的御敌之战中受伤,不治身亡。

      临死前,许叔拉过许砚,叮嘱他定要去书院读书,应举赴试,考取功名。

      即便读书读不出个名堂,多识一些字也是好的,还能上铺子里给人当账房先生。

      许砚垂下眼睛:“青青姐,我想从戎……”

      北道战事频繁,武将升官最快。

      许砚深知,沈父之所以将沈青棠嫁到王府,也是怕她孤身在外,世上无人能护她。

      若是许砚早日独当一面,那他就能护住沈青棠了。

      闻言,沈青棠蹙紧柳眉:“不可,你忘记许叔是怎么死的?许家唯有你这么一条血脉,你可不能犯浑。你听话,乖乖读书入仕,考个功名,若是考上秀才,日后还能去书院应聘先生,帮稚童开蒙。即便没考上,也有旁的出路,做账房先生啊,给人写信抄经,哪样都比下地务农轻松……”

      沈青棠其实很想成全许砚,只是她到底不是许砚的亲姐姐,越俎代庖管教许砚,只怕许叔在地底下都不能瞑目,夜里会托梦骂她。

      今夜又是不欢而散,许砚抱着一盅鸡汤,负气回了书院。

      屋里头,许婆婆和沈青棠坐着闲聊。

      许婆婆把锅里的鸡腿夹给沈青棠,沈青棠投桃报李,知道许婆婆爱吃下水,也把软嫩的鸡肝、鸡心,夹到了许婆婆的碗里。

      沈父疼爱孩子,阿婆也关照小辈,从小到大,只要寨子里哪户人家炖鸡,锅里的一只鸡腿总会留给沈青棠。

      看着碗里的那只鸡腿,沈青棠想到了父亲。

      “婆婆,我带了二百两银子,你拿去分给张婶子、赵婆婆他们……我记得王叔的腿疾未愈,每年都会犯病吧?你让他别省那些药钱,治好了腿疾才是正经。”

      这些叔叔伯伯都是陪她父亲出生入死的兄弟,如今沈父离世,沈青棠自然要学着沈父的模样,担起山寨少主的职责,照看这些匪寨的妇孺老人。

      “这才十一月,雪就这般大了,等腊月还不知要如何冷。柴薪炭火不要省,被褥冬衣也买一些,快过年了,孩子们总得吃口饴糖吧?钱花完了还能再赚,不要苦着小孩子嘛。”

      许婆婆叹气:“青青,你虽嫁到王府,可那些大户人家向来看不起庶民百姓,我听说府上门道多,还得打点丫鬟婆子,才能有好日子过,你的手里还是得留点银钱,莫要傻乎乎的全给了我们。”

      许婆婆心疼沈青棠,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何必担起养寨子的职责。

      况且,他们都是一群半身入土的老人,糙米腌菜就能度日,哪里要米肉厚衾这般精养。

      为难了小娃娃,倒教沈青棠手头拮据,让夫家看不起。

      沈青棠知道许婆婆一心为自己打算,她抹了抹眼角的泪花,笑说:“能养着婆婆叔婶,我心里高兴呢。爹爹不在了,身边也就只有婆婆们了。而且王府没什么妯娌,每个月还派下二百两的月钱,花都花不完。实在没钱,我也不会送来,婆婆且放心吧。”

      ……

      探望完许婆婆,沈青棠又去了一趟沈父的坟丘。

      沈青棠给沈父带了几块挑拣出来的肥美鸡肉、一壶烧酒,她盘腿坐在坟前,笑着抱怨:“爹爹,你的命好短啊,要是你还活着就好了。这样一来,我在外受欺负了,也能有个回去的地方……”

      沈青棠的笑容渐渐落下去,她瘪着嘴,像个无论如何哭闹都讨不到糖果的小姑娘:“爹爹,青青想你了。”

      沈青棠赶回王府的时候,已是夜半三更。

      本该万籁俱寂的王府,不知为何竟亮起一重重火光,公灶燃起白烟,竟还有仆妇在里头烧水,远处隐隐传来隆隆的马蹄声。

      这般盛大的阵仗,沈青棠再傻也知,是魏珩回府了!

      他都外出一个月,怎么忽然想到回府了?

      沈青棠大惊失色,她忙翻墙入院,钻进那一扇支起透风的雕花窗户。

      而此时,房门外嘈杂,男人凛冽迫人的嗓音骤然响起——“王妃已经睡下了?”

      秀珠见到王爷回府,声音难掩激动:“是……王妃睡得早,每每戌时就睡下了。”

      说完,秀珠又觉得机会难得,她有意帮沈青棠邀宠,还叹气道:“王妃惦念王爷在外辛劳,时常与奴婢们提及王爷,有时还会望着军所的方向出神,只盼着王爷能平安回府。”

      闻言,魏珩轻扯了下唇角,微微一哂。

      说得倒不像假话,要是沈青棠不喜他,也不会新婚夜胆大妄为拉着他的衣袖,央着他行房。

      到底是魏珩理亏,冷待新妻,还是前去探望沈青棠一番较好。

      而屋内的沈青棠,被秀珠一番话吓出了一身冷汗。

      天爷,她什么时候盼着魏珩回府了?!

      可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沈青棠身上的夜行服未褪,她的寝裙还在屏风上挂着,根本来不及更换。

      想到这里,沈青棠面如死灰,久久无言。

      魏珩的脚步声渐近,催命符似的,敲在人的心上。

      沈青棠冷汗直冒,她心一横,直接拔去簪发的竹骨簪子,任凌乱发丝披散双肩,再褪去身上的男子衣袍,塞到罗帐中。

      自此,她的身上仅剩下一件单薄的裹腹小衣。

      偏偏魏珩的步履渐近,沈青棠无奈,只能赶在魏珩进屋之前,匆匆忙忙钻进锦被。

      待魏珩迈开长腿,掌灯入内,便见沈青棠乌发披身,卷着被衾,龟缩床榻一角。

      “王、王爷……”

      烛台爆花,发出刺啦一声锐响。

      沈青棠也娇软抬头,怯怯唤他一声,嗓音里带着做贼心虚的颤。

      沈青棠生怕魏珩发现那一身沾了泥的夜行衣,也怕他从她的脸上瞧出什么外出的端倪,不敢看他的眼睛。

      可沈青棠不知的是,魏珩从未想过一个胆怯的乡下小姑娘,能胆大妄为到出府闲逛。

      他低眸瞥去一眼。

      只见沈青棠不知做了什么,呼吸急促,气喘吁吁。
      身上的雪水被屋内热气儿消融,蓄成了一串串晶莹剔透的水珠。发丝沾了雨露,湿淋淋地黏在颈侧,像几条蜷身的黑蛇。

      女孩的衣袍尽褪,寝裙也挂在屏风。

      她的双肩赤.裸,没有穿着外衫。
      丰腴的肩头,因跑马太累,泛起红润的桃色,还染着涟涟水光。

      这一副“含羞带臊”的娇态,很难不引人遐想,生出误会……

      魏珩薄唇微抿,他微微眯起幽冷的凤眸,明白自己撞破了何事。

      沈青棠胆大妄为,她竟敢背着人,在屋中低吟他的名字,取他的玄色衣袍嗅闻……

      以此抚慰,聊解相思之苦。

      魏珩掠去一眼,眼风凛冽。

      如此轻佻放荡,不成体统。

      到底是明媒正娶的王妃,魏珩给沈青棠留了几分颜面。

      “我去沐浴换衣,夜里留宿于此。”

      魏珩顿了顿,又凉飕飕地道,“沈青棠,我不喜床榻脏污……记得收拾干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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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新文《成了前任他叔的宠妾》求收藏~ 先婚后爱|男强女弱|双处he 如不合胃口,可以弃文不要勉强 禁ky提其他文,彼此尊重,祝阅读愉快^ ^ 【完结文】 《和离第一年》 《成了清冷权臣的侍妾》 《怀上前夫他哥的崽》 《怀上权臣男主的崽》 《当我被反派男主缠上后》 【围:Dear草灯大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