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故事集》今天中秋

5、质问 没有她的生

　　“你还要管我到什么时候？”

　　作为一个小说的开头，这确实俗套至极。

　　面前的女人穿一身绛色的漂亮西装——她新买的，她的人生永远要维持这样的体面。

　　她姑且算是我的母亲，在外她这么说，在外我这么说。她不生我却养我，供给我住所，供给我幼小时的庇护，并不供给我尊严。

　　幼小时的我见她，天神一样的高大；她慈祥，面容春风和煦，亲热地问我吃穿如何、住行如何。

　　幼小时见她的一面太过美好，以至于当我手脚长到一定程度，她逼迫我出去做工，我无法接受。我问她，你不爱我吗？我心智尚未长成和身体适配的模样，你竟然逼迫我做工。

　　话出口才意识到，心智的不成熟，归因于面前沉默的女人；她管我太多，由早餐的样式，到餐具摆放的位置，样样不能脱离她的控制；她管控我的成绩，必须考第一，考不到第一，她便篡改我的成绩，只要结果骗过她的眼睛。

　　她依旧沉默，语言一开始是她的糖果伪装，我长大不爱糖果，她的话渐少，我逐步看清她。

　　我去做工，她依旧在管我，言语赤裸，不合她意便阴阳怪气。我的钱需要上供予她，我的灵魂受她鞭笞。我逼问她，何时能将我作为人看待？她不言语，不言语是她的态度。

　　其实在我幼小时，她是一样的态度，会装模作样罢，她会说什么呢，她会说，你做工的钱财可以买得你的吃食、你的住所，你的一切由你所得，这便是人，为人的尊严。

　　我张口欲言，话出口却没了声音，永远是这样，我和她之间隔一层可怕的介质，她的话需锋利刺破我的耳，我的话弥散在空气。

　　新得的工钱交予她的手里，她点点头，满意地问我，余下的钱够生活吗？够，够我的力气翻找垃圾桶，够我住上污水横流的屋所。她知道我的生活，她说，够就好。转眼我见到她的崭新的西装。

　　严厉质问她的话有了回声，恍恍惚惚在说，我担心你，没了我，你被旁人欺骗，居无定所，如何是好？

　　是的，没有她的生活终归是陌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