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现实 诶～你们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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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热的咖啡与牛奶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身前是一张干净精致的木质圆桌，身体陷进一张柔软的沙发椅。精致的雕花落地窗外，明媚的阳光洒在砖石路上，行人来来往往，正像是博德之门某个普通的午后。屋檐投射下的阴影将室内外隔开，听不到路人的喧哗，屋里只有唱片机的乐声和听不清的低声交谈声，以及杯碟碰撞的声音——散发着醇香的拿铁被放到他面前，拿着托盘的服务生微微弯腰示意。
托盘上还有其他东西。第二杯咖啡放在了对面。
对面的人穿着夸张暴露的服饰，但姿势却豪放不羁，毫无身着这身服饰的自觉，翘着腿抿了一口咖啡。
阿斯代伦不禁有点失望，快速环视了一圈店内，三三两两的陌生人看不清脸，其中没有熟悉的身影，他不得不再次将注意力放回牧师身上。
“所以？找我的目的是什么？专门把别人的日记本和聊天记录拿给我看？你对别人的隐私热衷到需要找人聊聊观后感？”阿斯代伦合上放在腿上的书。
“就像你看到的那样，沃拉尔属于另一个世界。在这个我们称为‘现实’的地方，倒霉沃拉尔寒窗苦读数十载，终于念完大学保送研究生可以享受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假期，手握三段大厂实习前途一片光明之际，回家路上啪地一下，被一辆酒驾车撞倒。虽然就医及时但脑部受创，就此昏迷不醒，成为了植物人。”莉莉双手合十侧过摆在耳边，做出安眠沉睡的动作。
“然后他醒来，发现自己什么都不记得，还有个只穿皮带的怪人自称是他妹妹？天呐我可怜的小沃拉尔。”阿斯代伦浮夸抹泪。
“不……不要打断我，我们不是那种故事。李……沃拉尔一睡不起，经过半年左右情况也没有好转。医院认为他几乎没有醒来的可能了，建议我们想好要不要继续。他的肌肉因为长期卧床而严重萎缩，如果再过几周还没有进展，就要达到临界点了。一旦越过界限，即使他后续醒来，也只能终生瘫痪，而假使他不醒，身体会慢慢超过维生设备的极限，最终还是得死。”
阿斯代伦脸上玩笑似的神情慢慢淡了。
“我父母决定冒险用他们的研究救他，死马当活马医。他们把沃拉尔的意识接进一款游戏里，试图用这种方式提高神经活跃度，甚至尝试让我在游戏里找到他本人直接和他对话。但结果很明显。”莉莉伸手向一侧，他们这桌一共三把椅子，剩下那把椅子空空如也。
“实际上直到现在，我们依然只知道他在这里活着，却无法准确找到他账户，查看不了具体情况，找不到位置。我游荡了快两年，侥幸才碰上。”
“当时他身体状态已经烂到就快剩点骨架子了，肌肉严重萎缩。为了解决迫在眉睫的问题，父母联合另一个朋友开发了一套ai系统，接入游戏后反向让ai控制他的身体。”莉莉端起咖啡，黑褐色的苦涩液体热气氤氲，她像陷入回忆似的停了几秒。
“……结果很成功，那天哥哥睁开了眼睛。明明是所有人期盼了很久的结果，却没有人说话。他可以和人交流，能吃简单的流食，甚至在按照指令进行康复训练——但我们都知道那具身体里醒来的是什么。他的头上始终连着接入游戏的数据线，那几根线稍微松动一点，他立刻就会像断线的木偶一样瘫倒在地上。我不应该说这种话，但……就像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一样，他的眼神让人毛骨悚然。ai会按照我们的指令做事，但由于理解出错或者又什么别的原因，有时会独立行动。他会翻看研究员的电脑，问几个匪夷所思的问题……就像刚刚追着我们不放的那个东西。”
“总之，靠着ai项目，我们吸引到大量投资，研究算是能维持下去。结果好景不长，合伙人突然中途退出了，听说是精神出了点问题。从此老哥的项目全面亏损，因为长期没有起色，现在爸妈已经转移重心到其他研究上，不打算继续了。”
“所以你们先是拿他当实验材料，然后还打算遗弃他？好感人的亲情啊，奥林都要落泪了。”阿斯代伦忍不住插嘴。
“不是的！”莉莉砰地放下杯子，陶瓷的马克杯被她摔出咔嚓脆响，杯内的液体飞溅到桌上，剩余部分摇晃不定，最终慢慢平静下来。她的脸上流露出深深的疲惫来。
“已经快八年了。他出事的时候我还在初中，转眼间，我都比他还高一年级了。”莉莉叹息道，“光靠投资维持不了开支，这些年来我们一直往里贴钱，直到现在家里已经没钱继续了。我并不介意为此变卖房产或者背上负债，但父母不希望我因为哥哥的事受太大影响。他们和哥哥的关系一直不好，出事之后，经常说对我们感到愧疚，因为忙于工作忽视了我们。”
“我们不可能自己雇人运营服务器，那样费用太高，而因为过不去伦理审查，我们也不能把老哥接进公开服务器，只能和官方合作开一个私服。但现在，连私服都要开不下去了。”
阿斯代伦深吸气，抱臂继续耐心听下去，他的指尖抚过外套上凹凸的花纹，熟悉的质感稍微抚平了些躁动不安的心。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试图更新，整个服务器就会被不知道哪里来的巨量运算量压垮，进而回档到最后一个存储点。尽管尝试过让测试解决，最后也只测出来几个无关紧要的小问题。公司那边给我们的意思是，如果版本更新前无法解决，很遗憾合作只能终止了，他们不可能因为联合研究耽误自己的进程。”
“版本更新的时间是下个月，也就是两周后……虽然可以调整运行速度拉长我们的探索时间，但毕竟有极限，满打满算也只有六个月。”
“我们需要解决掉两个问题，第一，回档异常，第二，那个傻叉ai。”莉莉伸出两根手指，“还有什么其他问题，赶紧提问。”
……很经典的家庭悲剧，也许光博德之门就能找出来数千个类似案例，不幸似乎在费伦大陆广泛而平常。但阿斯代伦总觉得胸口被蒙上了一层浸透水的厚毯子，压得他喘不过来气。
“他本人知道吗？”阿斯代伦刚问出口便想到答案，嘲讽一笑，“哦，当然不知道，他现在失忆。”
他的食指慢慢敲打，克制着保持冷静：“可以理解的选择，坚持一件长久没有希望的事业显然不容易，漫长的时间只会带来无望的痛苦，我非常清楚。如果我们失败了会怎样？要拉上所有人陪葬吗？”
“关掉服务器并清除数据。老哥会去世，不过你还会在新的世界继续冒险，直到官方把你写死。吸血鬼没有预期寿命，只剩下意外，但不用太担心，凭你的人气他们舍不得让你那么早走。”
“我会忘掉他，开始没有他的全新生活？你们……”阿斯代伦刚要发作，又被莉莉堵回去。
“不是遗忘，是重新演算。准确讲，玩家玩到的是官方调整训练好的初始世界，每一次开始都是崭新的故事。你可以看作是重新来过，只是没遇到沃拉尔。”
“你在说什么？没他我早就死了，第一晚就要被认出是吸血鬼然后被那些疯子队友捅死！他们后来当然变得很友善，我们成了非常好的朋友，但前提是我要活着！”像看到有人公开演讲说死老鼠是优质美味佳肴一样，阿斯代伦悚然道。
“放心吧，相信你的求生欲和命运的大手……或者说你的吸金能力。而且玩家的数据是继承的，你还会遇到很多其他人，其中大部分人不论对你喜恶与否，都选择让你活下去并帮你报了仇。”
“但那都不是他！那也不是我！其他人什么意义？不如说我就是和他一起死了！”阿斯代伦胸口剧烈起伏，仿佛那里面仍有什么东西在跳动。
莉莉不得不提高音量盖过他：“当然，我不想沃拉尔死，也不想你死，希望大家都能高高兴兴迎来属于自己的圆满结局。所以我们需要联手，共同努力实现它。”
莉莉伸手悬在半空，阿斯代伦犹豫一秒，还是握上去。
“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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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你们居然背着我开私房聊天吗。”
沃拉尔对着镜子慢吞吞地调整衣领，尽量遮住阿斯代伦留下的痕迹。
“不愧是你们两个，计划方案堪比把大象放进冰箱，这和没说有什么区别。”
继拥有吸血鬼对象的法师之后，第二个身份是植物人……世界真抽象。
阿斯代伦欣赏了一番沃拉尔后颈上若隐若现的咬痕，决定什么也不说：“well，至少我们知道了更多关于你的信息。”
“比起我，那个ai更可疑吧。他在尝试根据你的位置找到我。他想做什么？不像要杀了我，像其他目的。还有莉莉他们中途退出的合伙人，利用ai技术维持植物人身体状态应该是很有前景的项目，突然因为精神问题退出，实验里发生了什么？”
被海水浸没的感觉还残留在双腿上，那段意识模糊的记忆里，好像曾经与什么东西融为一体，沉入摇篮般的安宁和平静如同洪水一样吞没了本应有的恐惧。
不过回档后他的腿也同样回档，现在依然好好地站在地上，至于有点发软，那是其他不好说的原因。
沃拉尔拿起法杖，向地面一敲：“反正找不到其他方向，就近开始吧。”
随着沉闷的敲击声，原本地面上看不清的微尘激荡而起，漂浮到空中散发出微光。
细碎的荧光铺出一条通路，穿过天花板上的暗门，飘过铺满灰尘的阁楼，从大开的破窗一路延伸进镇子。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现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