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水之鱼》布秋谷

22、第二十二章 乱上加乱

　　有事，就是踹了江渚的邀约，应了别人的约。要死不死，来的还是同一个地方，来的是同一个地方就算了，怎么还能面对面碰上。

　　俞悦遥直觉刚才那番呛咳引起的脸红短时间怕是消不下去了，她觉得自己的脸烧得滚烫，心虚得根本不敢抬头看江渚。

　　贺乔娴在旁看着俞悦遥的脸越变越红，脸上的表情变得有几分古怪，她不爽地眯起眼睛，心中轻啧，江渚不是转学走了么，怎么又转回来了。

　　那感觉就像她守着一颗白菜防着猪拱，严防死守下好不容易等到那猪离开了，提起的心还没放到底，就见那猪出去遛个弯又回来了。

　　不自觉的，贺乔娴看向江渚的眼神就带了点审视，她虽然还维持着一副笑脸，眼睛却完全没有了笑意。

　　江渚自然能感觉到这抹似有若无的敌意，但他不在意，他的关注点全在俞悦遥身上。

　　只见俞悦遥板着脸，眉心不自觉地微拧，她把外套的拉链拉到顶，将红着的大半张脸埋进立领后，眼神飘忽，左看右看就是不看他。

　　江渚觉得这副模样的俞悦遥很是新鲜，他心中堵着的幽怨暂且隐而不发，只满眼兴味地盯着人看。

　　两人都在等她说话，俞悦遥绷着一张脸，硬着头皮道：“哈哈，好久不见。”

　　江渚浓眉一挑，哑然失笑：“真是好久不见吗？”

　　俞悦遥眼一闭，信口胡诌：“当然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怎么不是好久不见？”

　　虽说初中和小学也同在一个班，但贺乔娴和江渚的交集并不多，就像水油盛在同一容器里却不相溶，俞悦遥就是那个同时盛放他们的载体，她可以跟两个人中的任意一个玩得很好，但不能作为连接串起三个人的友谊。

　　俞悦遥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朋友的朋友不是我的朋友，类似这种感觉。

　　所以她半点不觉得江渚有什么跟贺乔娴打招呼的必要，打了招呼，就是眼下这种三个人你看我、我看她、她看你的尴尬局面。

　　江渚就是冲着她来的，想看她吃瘪。

　　听见俞悦遥的胡话，江渚似是觉得十分好笑，嘴巴闭得紧紧的，从鼻子里哼笑一声，不作回答。

　　俞悦遥掀起眼睑扫了他一眼，目光在江渚脸上顿了几秒，索性也闭起嘴巴，反正她跟贺乔娴出来玩，跟旁人破冰的担子一直是贺乔娴在挑。

　　借着手掌的遮掩，俞悦遥掩饰着挠挠额角，实则冲贺乔娴递过去一个求救的眼神。

　　接收到她火热的求救信号，本想看他们聊两句，自己在一边探探他们关系的贺乔娴无法，只得脸上挂起得体的微笑，笑着问江渚道：“你不是转学了吗？又转回来了？”

　　听见贺乔娴跟他说话，江渚把视线从俞悦遥脸上挪开，看向贺乔娴：“是啊，刚刚转回来。”

　　“哦，”贺乔娴点点头，又问：“在哪个学校？”

　　江渚咧嘴一笑：“八中。”

　　贺乔娴：“……”

　　她看向身边装鹌鹑的俞悦遥，以眼神谴责：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你是不是已经在学校里跟他见过了？

　　这么一大串信息，此时的俞悦遥接受无能，她在心里盘算着一会儿该怎么客气地把江渚请走，然后跟贺乔娴痛快地玩一场，最后回家考虑该怎么跟江渚解释。

　　跟俞悦遥空茫的视线对上，贺乔娴就明白她根本没懂自己眼神的意思，她很想翻白眼，但忍住了。

　　开门见山，贺乔娴直接道：“哦，八中啊，那岂不是跟小鱼一个学校，你们在学校里见过咯？”

　　江渚有些讶然，脱口而出：“俞悦遥没跟你提起过么？”

　　这下连俞悦遥也抬起头来，她奇怪地问：“为什么要提？”

　　江渚和贺乔娴同时看了她一眼，某一瞬间他们的眼神里带上了同样的幽怨。

　　这一抬头，俞悦遥就不想把头低下去了，她缓过劲来，也不管之后该怎么跟江渚解释的事了，反正不是现在的事。

　　自打重遇江渚，许是因为头发剪毁了，俞悦遥就没见过他摘下帽子的样子，五官被帽子遮掩，她也少能看得完全。

　　这样彻底地把脸暴露在她面前还是第一次，她仔细地盯着看了几秒，发觉江渚长开了，她不自觉地把这张脸和小时候那张苍白、弱气的脸对比，发现他现在看上去健康许多。

　　于是她真心实意地笑了，道：“你现在长得不错啊。”

　　这句话有歧义，好像有点调戏的意思，但俞悦遥的意思很简单，只是觉得江渚现在长得算好看，身体看上去也健康不少。

　　但江渚和贺乔娴不约而同地理解成了另一种意思，偏调戏的那种。

　　贺乔娴惊奇地看向俞悦遥，视线在他们两个人之间绕了个来回，决定退出这场三个人的对话，安心看戏。

　　江渚被她这句话打了个措手不及，他蹙起眉尖，各种表情在脸上转了个遍，不知该怎么回应，也拿不准俞悦遥这么说的意思。

　　他长得不错？这算称赞吗？为什么听着不像……反而像一句随口的调笑？

　　调笑，俞悦遥现在还有这种本事吗？他转学短短两年时间，在俞悦遥身上发生了什么？他心头忽地涌起几分烦躁，量着有贺乔娴在场，有再多的话，江渚也问不出来。

　　他脸上的表情很古怪，似乎有点不高兴，但还是维持着唇边的笑意，可任谁都看得出那丝笑意的勉强。

　　俞悦遥这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句话，同时让三个人陷入了比刚才更冷然的氛围。几乎可以用僵硬来形容了。

　　似是也察觉到不对，正待往回找补找补，面对着江渚的俞悦遥看见从江渚背后走来的一人，她的话卡在喉咙里，皱起了眉头。

　　江渚似有所感，他脸色一变，不等他回头，肩上搭上来一只手，轻佻带笑的嗓音从头顶传来：“呦，好巧啊。这么多熟人。”

　　是钱骁。

　　俞悦遥看着他跟江渚间熟稔的态度，福至心灵，似乎想到了什么，她看向江渚问道：“你们认识？”

　　江渚：“……嗯。”

　　他现在很想揪住钱骁搭在肩头的手，一个过肩摔把人丢出去，到底有没有点眼力见，你过来干什么！

　　钱骁才不管江渚铁青的脸色，他施施然往江渚旁边的空位一坐，跟俞悦遥打了个招呼：“好巧啊。”又笑着看向她身边：“这位是？”

　　俞悦遥：“我朋友。”

　　钱骁笑眯眯地点点头，伸出手去：“你好，我叫钱骁。”

　　贺乔娴挑眉，伸出手飞快地跟他握了一下：“这么正式？我是贺乔娴，是俞悦遥的好朋友。”

　　一胳膊勾住江渚的脖颈，钱骁笑着道：“我也是江渚的朋友。”

　　江渚：“……”

　　俞悦遥：“……”

　　沉默的视线对上，俞悦遥冷漠地点点头，她道：“我们的电影快开场了，就先走了。”

　　贺乔娴立马跟上：“对，我们先走了，以后有机会再见。”

　　她们二人同时起身，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准备离开。

　　江渚把自己从钱骁的魔爪里拯救出来，盯着她们很想再说些什么，但既然电影快开场了，他也不好挽留了。

　　虽然她们是不是真的去看电影这个另说。

　　江渚：“回见。”

　　钱骁弯着眼睛朝她们挥手。

　　等人一走，他立马打开手机，查看一番后，笑着对江渚说：“附近场次的电影好像无论哪场都离开场时间还早啊？”

　　江渚斜了他一眼，烦躁不已：“你过来干什么？”

　　钱骁无所谓地耸耸肩：“不是你叫我在这里见面的吗？我甚至还忍受着猫毛过来见你。”

　　“我是在跟你说这个吗？”江渚握紧了拳头。

　　“哈哈哈哈，怎么了，又没事。早晚她得知道我们的关系啊，我这么见不得人吗？我可是你追人路上的一大忠臣啊。”

　　江渚踹了他一脚，追人路上的一大块绊脚石还差不多。

　　钱骁当然知道他在生气什么，乐不可支。

　　……

　　“你老实交代，你跟江渚之间怎么回事？他什么时候转回来了？你怎么什么都不跟我说？”

　　一出门离开那两人的视线范围，贺乔娴一把揽住俞悦遥不爽地问。

　　俞悦遥懵然地撑着她，不解：“他有什么好说的？特别烦人。没了。”

　　贺乔娴明显不信，“真的？他看着跟你很熟的样子啊？”

　　“是他自来熟。”

　　还是不对，贺乔娴对俞悦遥的答话很不满，她撇着嘴，几乎想直接问，你就没觉得江渚对你有点别的心思吗？但又怕自己话多，八字没一撇的事，她就开始急吼吼地乱猜想。

　　再说了，就算江渚真的对俞悦遥有点什么心思，那也是俞悦遥自己的事，她也不好置喙太多。

　　更何况俞悦遥看着完全没开窍的样子，真有什么不对，她肯定会来问她的。

　　总之，她绝对是第一情报员。江渚在俞悦遥这里还攀不上让俞悦遥跟她谈论的程度，进展总不会那么快。

　　想到这里，贺乔娴放心了，俞悦遥这座冰山的威力她是见识过的，没道理江渚这么有本事。

　　心思起了，也得办得到啊。

　　贺乔娴总算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看江渚不爽了，因为他试图插足她们两个之间。

　　而她并不欢迎。

　　没骨头似的瘫在俞悦遥身上，贺乔娴叮嘱道：“以后江渚找你干什么，你得跟我说啊。”

　　他有什么好说的？俞悦遥一言难尽地侧头望向她，见贺乔娴眼里是难得一见的认真，愣了下，艰难地思考半晌，不可置信地问：“你不会是对他有兴趣吧？”

　　贺乔娴噌的一声直起身体，给了俞悦遥的后脑一下，气若游丝道：“你回去吃点补脑的吧，要不就喝点哑药。还是喝哑药吧，这个见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