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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顺手 大家好,我 ...

  •   青春是窗外的蝉鸣,是操场上的汗水,是课桌下偷偷传递的纸条。而暗恋,是那纸条上未敢送出的诗句,是目光交汇时的慌乱,是心底最柔软的秘密。
      “大家好,欢迎来到今天的采访,今天我们邀请到的第一位作者是写暗恋的许缘小姐。”
      “许缘小姐,我想很多记者都想问你的小说是凭空捏造的还是有原型的呢?”
      许缘虽已做好被这种问题问的准备,却还是心头一震。
      “我想大家可以问出这个问题来应该都是深有感触的吧,每个人的青春文章中都会有最鲜艳,最重的一笔,不是吗?”许缘微笑着,眼底尽是不易察觉的失落。
      “哦?看来许缘小姐的文是有原型的咯?”
      “是的,我的文写的几乎都是我青春中的男主角。”
      许缘丝毫不隐藏。
      “众多读者朋友认为您的文中虽结局是he的,并不遗憾,可又好像句句都在描述遗憾,也有许多读者朋友发现您的文的男主都有同一个特点,那就是名字的缩写都是ca,这件事是不是与您的学生时代有关呢?”
      “问题很刁钻,是的。你们猜的大差不差,不愧是“网络小侦探”,名不虚传。”
      “哈哈哈过奖。剩下的时间留给大家,想要提问许缘小姐的都可以问。”
      “许缘小姐。请问你文中的男主角现在怎样?与您是什么关系?”
      “现在嘛……没联系了,他结婚了,现在人在国外,过得很好吧。与我……没啥缘分,不过都过去了,我的17岁也不会再来一遍。”
      “那您更喜欢现在还是以前呢,可以与我们简单聊聊过去吗?”
      “我……”
      会场寂静了,原本熙熙攘攘的会场逐渐安静下来。人们的脚步声、交谈声和座椅移动的声音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宁静。一张熟悉的脸庞映入眼帘,是他……
      “是他……我出幻觉了吧……”
      “许缘小姐,您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我累了,抱歉。”
      许缘走下台,准备好好回去休息,毕竟自己累的都出幻觉了。
      走在路上,一个声音在背后响起。
      “许缘。”
      “陈安!”
      许缘心紧了一下,快速转过头。
      可是映入眼帘的是空荡荡的街道。
      许缘冷笑了一下,仿佛在自嘲自己,随即坐到了旁边的木椅上。
      -----
      高二那年盛夏。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教室的地板上,形成斑驳的光影。许缘坐在靠窗的位置,手中握着一支笔,正专注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老师的讲解。她的侧脸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柔和,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同学们,我们今天有一位新同学加入我们的大家庭。”班主任的声音打破了教室的宁静,同学们的目光纷纷投向教室门口。
      一个高个子的男生站在门口,微微有些紧张。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下身是一条深色的牛仔裤,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
      “大家好,我是新来的同学,叫陈安。”他的声音温和而坚定,镇定自若。他微微一笑,冷冷的的,可阳光却在他脸上洒下温暖的光晕。
      许缘愣了一下,总觉得,眼前这个男孩给了她一种亲切的感觉,这种亲切……就好像……他们在几百年前就认识过了……
      许缘的目光在陈安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又迅速移开。她的心跳在不知不觉中加快了几分,脸颊上也泛起了一丝淡淡的红晕,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陈安,那你找个地方坐吧。”老师开口道。
      ……
      下课。
      盛夏的日头毒辣得不讲理,滚烫的光线铺满整间教室。老旧吊扇无力地旋转,吹出的风都是热的,闷得人胸口发沉,连呼吸都带着燥热的窒息感。
      蝉鸣在窗外此起彼伏,聒噪得没完没了,盖住了一部分细碎恶意,却盖不住那些刻意压低、精准刺耳的议论声。
      许缘把脑袋埋得很低,肩膀微微收拢,尽量缩在靠窗的角落位置,想把自己藏进光影的缝隙里。
      她很安静,也很腼腆,因为外貌不是当时社会的受众群体,所以一直被孤立被欺负。因为性格沉默怯懦,不爱合群,她成了全班默认可以随意忽视、随意调侃的对象。
      但同时她也很优秀,品学兼优,琴棋书画兼通。

      “你看她又坐那儿发呆,真的太闷了。”

      “跟她多说两句话都觉得尴尬,阴沉沉的,长得也跟鬼一样。”

      “每次小组活动都没人愿意带她,也难怪。”

      细碎的恶意顺着热风飘过来,字字清晰,钻进耳朵里,像细密的针,反复扎着心脏。
      许缘指尖死死掐着笔杆,指节泛出青白,眼底翻涌着酸涩的难堪,却只能死死隐忍,长长的睫毛也搭在了下眼睑上,显得十分可怜。
      几个女生嬉闹着路过她桌边,故意狠狠撞上桌腿。
      “哐当”一声,堆叠的习题册,草稿纸尽数摔落在地,纸张被热风卷得四散翻飞。有人抬脚踩住最底下的数学卷子,眼底满是戏谑和不屑,周遭细碎的哄笑声扎得她耳膜发疼。
      “学习好有什么用,还不是不合群。”
      许缘直愣愣的,难堪让她烧红了耳根,只能弯腰去捡,可地上的卷子被踩住,怎么也扯不动,鼻尖瞬间涌上酸涩的湿意。
      所有人都在旁观,没人上前,没人出声阻拦,大家默认欺负她是无关紧要的玩笑。

      斜后方传来轻微的椅子拖动声。

      陈安走了过来。
      此刻他停在一片狼藉的课桌旁,垂着眼,先伸手轻轻拨开女生踩住试卷的鞋,力道清淡,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压迫。
      嬉闹的女生脸色一僵,慌忙收回脚,哄笑声骤然停歇。
      “陈…”
      “别说话。”
      女生话还没说出来,就被陈安打断了。
      陈安弯腰,沉默地一张张拾起散落的纸页,指尖抚过泛黄草稿纸边角时,视线极轻地掠过女孩垂落的额发。
      还是和小时候一模一样,受了委屈只会低头强忍,眼眶泛红也不肯争辩反抗。
      心底积压多年的细碎情绪轻轻翻涌,面上却半点不露,依旧是那副清冷无波的模样。
      他将整理整齐的书本轻轻放在桌角,周身低低的一句“让开”,平淡两个字,让围在旁边的女生讪讪散开。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就要走。

      许缘攥紧桌沿,心跳慌乱地撞着胸腔,小声挤出一句道谢:“谢谢你,哦对了同学…”
      陈安脚步顿住,缓缓侧过头。
      日光落在他长睫上,投出浅浅阴影,那双清冷的眸子落在她通红的眼尾,看似毫无波澜,内里却藏着旁人看不懂的绵长记忆。
      可他不能表露分毫,只淡淡扯了下唇角,声音还是那样清冽疏离,装成只是顺手帮忙的陌生人:“没事。”
      许缘心里的小湖泛起了波漾,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心跳突然那么快……
      短短两个字,划开两人之间清晰的界限,仿佛方才的善意只是偶然。

      说完,他径直走回最后一排的座位,重新低头埋进习题册,背影依旧冷漠,隔绝了整片教室的喧嚣。
      没人察觉,他翻开书页的指尖,微微收紧。
      许缘坐在原地,心口滚烫混乱,她只当是自己运气好,碰巧被不爱管事的学霸搭了把手,却不知身后少年平静的表象下,装着一整个童年关于她的完整回忆。
      窗外蝉鸣依旧汹涌,盛夏的风反复掠过窗台。
      她以为他们只是一间教室里遥遥相望的陌生人。
      只有陈安独自清楚,他装作不识的这些日子里,每一次冷眼旁观,每一回刻意疏远,全部都是刻意伪装,他从第一眼起,就牢牢记住了她是许缘,他从来没有忘记她。
      原来,这从来不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教室又恢复了喧闹,可氛围隐隐变了味。
      刚刚被怼的几个女生不甘心,没敢再明目张胆欺负许缘,却转头围到了陈安桌旁,假意嬉笑着搭话,实则试探。
      带头的女生是班里最活跃的林清清,仗着性格外向,向来谁都敢打趣。
      她捏着作业本,弯腰凑到陈安桌边,语气暧昧又刻意大声,故意让前排的许缘听得清清楚楚。
      “陈安,你刚刚干嘛帮她呀?你从来不管别人闲事的。”
      “你不会是同情她吧?还是……你觉得她可怜?当年初中的时候我们可在一个学校,你可出名了,你不是向来独来独往吗?”

      周围瞬间安静一片,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向最后一排。
      许缘的背脊猛地一僵。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指尖死死抠住桌下的木纹,心脏猛地提起来。
      她也想知道答案。
      刚刚那一瞬间的温柔解围,到底是偶然善意,还是……她侥幸得到了一点点特殊?

      所有人都在等陈安开口。

      而少年终于抬眼。
      他目光淡淡扫过围在桌边的人群,没有看前排的许缘,语气冷得干净,利落但同时也残忍。
      没有半分犹豫。
      “顺手而已。”
      四个字轻飘飘落下,比北极的冰川还要冷,刺骨。
      林清清立刻抓住话柄,故意挑眉轻笑:“我就说嘛!我们陈安怎么可能在意她,原来是单纯看路挡着了,顺手收拾一下,是大家想多啦。”
      有人跟着附和哄笑:
      “也是,谁会跟她扯上关系。”
      “刚刚吓我一跳,我还以为陈安对她不一样呢。”
      句句轻佻,句句踩在许缘自尊最痛的地方。
      原来不是特殊。
      不是心软。
      不是看不下去她被欺负。
      真的只是——顺手。
      刚刚那一瞬间让她滚烫悸动的善意,从头到尾,只是她自作多情的错觉。
      许缘耳根瞬间褪去所有温度,心口猛地一空,刚刚滋生出来的那一点点心动、那一点点感激,瞬间被冷水浇得干干净净。
      难堪,窘迫,羞愧,密密麻麻裹住她。
      她甚至庆幸自己刚刚没有再多说一句话,没有再多看他一眼。

      原来所有温柔,都是她的臆想。
      这时,一个声音刺了出来。
      “你们这样有意思吗?走,许缘。”
      “陆远,你什么意思啊?”
      没等林清清问责,陆远和许缘就走远了。
      而所有人都没看见——

      陈安垂在桌下的手,指骨骤然攥紧,泛出青白。
      他目光平视前方,神色淡漠如常,任由所有人嘲讽打趣,任由所有人把他和她划分成两个完全无关的世界。
      他必须这样说。
      必须冷漠。
      必须划清界限。
      必须让所有人都觉得,他对她毫无半点不同。

      只有这样,班里那群恶意深重的人,才不会把“陈安护着许缘”当成新的靶子,变本加厉地针对她、揣测她、造谣攀附她。
      他太清楚这群人的恶意。
      一旦让人发现他对她特殊,她遭受的孤立、霸凌、流言,只会翻倍。
      那么多年,假装陌路,刻意疏远,从不靠近,从来不是不爱、不是遗忘。
      是为了保护她。
      刚刚一时失控的解围,已经是他最大的破例。
      他不能再给任何人一丝遐想、一丝把柄。
      宁愿让她误会他冷漠薄情,宁愿让她觉得自己自作多情,宁愿让她心底刚刚燃起的光彻底熄灭。
      也不能让她因为他,陷入更深的泥泞。
      这是他独有的、无人知晓的、最笨拙的保护。

      上课铃急促响起,人群一哄而散。

      所有人归位,只剩燥热的风,和许缘沉到谷底的心情。
      她低下头,默默抚平刚刚被风吹皱的纸页,眼底彻底恢复成往日的平静、怯懦与疏离。
      刚刚那短短几分钟的心动,像一场短暂又荒唐的梦。
      梦醒了,只剩难堪。
      她悄悄在心底告诫自己:
      许缘,别再妄想不属于自己的光。
      他是天上清冷耀眼的月亮,随手落一点微光,都不是为你。
      而最后一排的陈安,隔着几排课桌的距离,静静望着她耷拉下去的单薄肩膀。
      望着她瞬间黯淡下去的背影。
      眼底翻涌着无人能懂的酸涩与无奈。
      他亲手浇灭了她对他所有的好感与期待。
      亲手把刚刚靠近一点点的距离,重新推回遥遥陌路。
      无人知晓。
      这场看似冷漠的划清界限,是他蓄谋已久的、最深情的克制。
      蝉鸣依旧聒噪,盛夏依旧漫长。
      她在人前,彻底收回了所有目光与心动。
      他在人后,独自守住了十几年的念念不忘。
      他们的拉扯,从这一刻开始。
      外人看见的是陌路。
      只有风知道——
      他所有的冷漠,全是掩护。
      他所有的疏远,全是守护。
      他所有的假装不认识,全是从未停止的深爱。
      本以为这件事就此翻篇,可午休突发的意外,再次将两人牢牢缠在一起,掀起新的波澜。
      中午大部分学生都去食堂或者校外吃饭,教室只剩下寥寥数人。许缘没胃口,独自留在座位整理错题集,笔尖安静划过纸面。林清清一行人吃完饭折返教室,路过她座位时,不知是谁故意碰翻窗台上装满热水的保温杯。
      滚烫的开水直直泼向许缘摊开的习题册,大半本笔记本瞬间浸湿,纸张烫得发皱,墨水晕开一片,她耗费一整晚整理的错题字迹全部模糊不清。
      滚烫的热水溅在她小臂,一阵尖锐灼痛传来,许缘下意识缩手,却死死咬着唇没有发出一点哭声。
      林清清一群人站在一旁,没有一句道歉,反倒嗤笑出声:“真是晦气,连水杯都要针对我们。”
      许缘攥着发红发烫的手臂,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这一次,她连假装平静都做不到。
      就在这时,后门传来椅子拖动的轻响。
      陈安没有去食堂,一直留在教室刷题。
      他缓步走到窗边,目光先落在许缘红肿泛红的小臂,再看向泡得烂掉的笔记本,最后转向站在一旁嬉笑的林清清几人,周身的冷意比上午还要浓重几分。
      “道歉。”
      两字,不高,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
      林清清脸上的笑意僵住,想起上午他那句“顺手而已”,壮着胆子反问:“陈安,上午你都说只是顺手,现在又管她的事?难不成你前后两套标准?”
      陈安抬眼,视线冷冽扫过女生:“方才捡书是顺手,烫伤人、损毁别人笔记,是品行问题,不能混为一谈。”
      他转头看向僵在原地的许缘,声音放轻了些许,只有两人能听见:“去医务室处理烫伤,本子我有办法。”
      许缘怔怔望着他,上午那句伤人的“顺手而已”还盘旋在脑海,她分不清眼前的温柔到底是真是假,迟疑着没有动作。
      陈安看出她的防备,没有再多靠近,转身从自己书包里拿出一本崭新的空白错题本,放在她桌角,又递过来一支全新的钢笔。
      “我的笔记可以借你抄,全部题型都整理完整,不会耽误你的功课。”
      林清清几人见他处处为许缘着想,心里嫉妒滋生,故意高声调侃:“说了不在意,结果藏这么多心思,陈安,你分明就是偏心!”
      陈安淡淡回头,一句话堵得众人哑口无言:“我只是看不惯恃强凌弱,换作任何一个同学,我都会管。”
      这话看似公平,可只有陈安自己清楚,若是换作旁人,他至多出言制止,绝不会主动拿出自己的笔记、主动替对方想好后路。
      许缘抱着崭新的本子,小臂的灼痛还在蔓延,心里更是乱成一团麻。
      他上午刻意划清界限,此刻又不顾一切站出来护着她,两种截然相反的态度反复拉扯,让她彻底摸不透少年心底真实的想法。
      她低声道了句谢,独自起身走向医务室,全程没有再回头看陈安一眼。
      等许缘走出教室,林清清不甘心地追问陈安:“你明明就是特殊对待她,为什么不肯承认?”
      陈安低头收拾地上打翻的水杯,垂眸掩去眼底所有情绪,语气恢复往日的淡漠:“无关紧要的人,不值得我特殊对待。”
      可桌下的掌心,早已因为看见她烫伤的手臂,攥出了一层薄汗。
      他不能表露私心,只能用公正的说辞掩盖藏了十几年的在意,一边靠近护住她不受更深伤害,一边又用冰冷话语推开距离,让旁人抓不到半点针对她造谣的把柄。
      医务室里,校医给许缘涂上烫伤药膏,反复叮嘱最近不要碰热水。许缘望着窗外连绵的蝉鸣,脑海里交替浮现上午和中午陈安截然不同的模样,心底生出浓重的迷茫。

      她不明白,这个忽冷忽热的少年,到底对她抱着怎样的心思。

      她更不会知晓,等她离开教室后,陈安默默蹲下身,捡起那本被热水泡烂的错题本,小心翼翼揣进自己书包,打算晚上回家一点点烘干、抚平,尽量帮她挽回那些写满心血的字迹。
      “许缘!你没事吧。我在操场训练,听他们说你被烫了。”
      “没事。”

      他来迟了。

      十七岁的盛夏,风反复来回拉扯两人的距离。
      一边装作陌路,一边偷偷珍藏她所有细碎的狼狈与委屈。
      她一边心动,一边退缩;一边贪恋短暂的温柔,一边牢记那句刺骨的“顺手而已”。
      17岁的风很热,蝉鸣也很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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