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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8、是赢还是输,谁知道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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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我先跟前辈说的!”
“呵,那又怎样?现在站在这里的是我。”
“你这个人真是……!”
“还差得远呢。”
钥匙被随手扔到了玄关处的陶瓷碗里,发出清脆的叮当声,但也仍旧没有身后这两个人争执的声音大,一路上都没停下来过的幼稚对话简直快把她的耳朵都磨出茧子了。
雪之下满月只能无视身后背景音般的争吵,径直走到客厅沙发边,把自己的身体陷进柔软的垫子里,疲惫地揉了揉额角。
这一整天从早到晚应付工作,现在还要应付这两个精力好像用不完的小朋友,她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耐心已经濒临透支。
她抬眼扫过还站在玄关处互瞪的越前和切原,有那么一瞬间有种想要给他们每人一拳砸晕过去的冲动,“我家只有一间客房,如果你们两个非要留下的话,那今晚,就睡一张床吧。”
刚刚还充满了吵闹意味的空气终于安静了下来。
随即两个少年几乎是同时猛地打了个寒颤,脸上露出了如出一辙的抗拒,好像她说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一样。
“哈啊?!!!” 切原赤也率先跳了起来,手指颤抖地指向旁边的越前,声音都变了调,“谁、谁要和这小子睡一张床啊?!开什么玩笑!”
光是想象一下那个画面,就觉得一阵恶寒从脊椎窜上来,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越前龙马虽然到像切原那样夸张大叫的地步,但整张脸也皱了起来,毫不掩饰地露出了嫌弃的表情,迅速往旁边挪了一步。
雪之下慢悠悠地从茶几上取过电脑,觉着他们一时半会儿应该是吵不出什么结果了,继续做自己的计划,越前大概是觉得她这样淡定的模样在这个房间里格格不入,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带着点戏谑的弧度。
“那还真是遗憾啊,” 他耸了耸肩,目光意有所指地飘向雪之下卧室的方向,“既然如此,我就只能……勉强和前辈在一个房间了。”
!!!
切原赤也的脑袋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敲了一棍,瞬间转向越前,然后又猛地转向雪之下,脸上的表情变换得精彩纷呈,“什、什么?!你你你……!”
他指着越前,一下子话都说不利索了,“你到底有没有性别观念啊?!太不礼貌了!怎么可以提这种要求!!”
越前却只是无所谓地将双手插进裤兜,故意拖长了音调,“那有什么办法呢?毕竟……切原前辈你,看起来非常、非常想自己一个人住那间客房啊。”
“我、我才没有!!” 切原立刻大声反驳,但反驳完之后又卡壳了,和越前龙马睡在一张床上这种噩梦他可不想做,但更无法接受越前和雪之下睡一个屋的假设,急得把脑后的卷发都快炸起来了。
雪之下靠在沙发里听着耳边越来越高的分贝和越来越离谱的对话,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着疼,她抬起手将食指和中指并拢用力按了按眉心,另一只手的指尖则在沙发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这两个人……到底能不能消停一会儿?
然而,争吵还在升级,不知怎么的,话题就从“怎么睡”歪到了“谁更该留下”,又从“谁更该留下”迅速滑向了他们最熟悉的解决方式。
“吵死了!干脆用网球决胜负好了!” 切原猛地一挥手臂,“谁赢了听谁的!输的人自己去找酒店!”
越前龙马闻言,帽檐下的眼睛也微微眯起,抬了抬下巴,毫不犹豫地应战,“正合我意。”
用网球……决胜负?
雪之下敲击沙发扶手的手指,倏然停住了。
她缓缓抬起眼,两个已经自顾自开始约定比赛地点和规则的少年早就把别的都抛到了脑后。
最后,她只能深深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心累了。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着,柳莲二放下了手中的笔,手指划开屏幕,简短的信息跃入眼帘,内容直白得有些突兀。
麻烦来把你们家小孩领回去,现在。
他的视线在“你们家小孩”这几个字上停留了半秒,随即看了眼下方附带的地址,地址就在雪之下住处附近的公共网球场,其他的,再没什么多余的解释了。
至于那个指向性明显的“小孩”称呼,目标人物几乎呼之欲出。
他只回了一个“好”字,站起身抓起挂在椅背上的薄外套,起身便出了门。
从神奈川到东京需要的时间并不算长,如果越前龙马和切原赤也两个人打得稍微激烈一点,肯定是来得及的。
还未完全靠近地址所指的网球场,远处就已传来清晰的击球声,伴随着他的脚步靠近而越来越响亮,网球场外围的灯光将那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也勾勒出几个熟悉的身影轮廓。
隔着绿色的铁丝网,他看清了场内的情形,两个少年正隔着球网激战正酣,汗水在灯光下闪烁,网球化作一道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流光,伴随着奔跑的脚步和短促的呼喝。
而给他发消息的人正静静地站在铁丝网外,雪之下披着一条米白色的薄羊绒披肩,双臂环抱在胸前,微微侧身靠着冰冷的铁丝网格,浅金色的长发被夜风吹起几缕。
球场的灯光明明暗暗地落在她的脸上,铁网疏离静谧的剪影分割着她的脸,一时分辨不出她的情绪。
他放轻了脚步,走到她身侧不远处,低声唤了她的名字,“雪之下。”
雪之下闻声转过头,看到是他,脸上难得地透出那样显而易见的疲惫,她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场内其中一个正为了接一个刁钻球而狼狈扑救的身影,“赶快把你们家小孩儿领回去。”
柳莲二的视线顺着她的动作就这么移了过去,那两个人也不知道已经打了多久,可是看上去一点儿都不带累的,切原高高地跳起将一个机会球狠狠地扣了下去,见此情景,柳一本正经地纠正道,“一般来讲,以我现在的年纪,是不会有这么大的孩子的。”
雪之下转回头睁大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看向他,明显是不知道他这算是逻辑严密的叙述还是认真地幽默。
“不管,”灯光下,她微微鼓了鼓腮帮,像是在嗔怪,她很快恢复了平时的语调,“反正你带回去。”
“怎么没联系弦一郎,或者精市?” 按理说,那两位与她关系更近,尤其是真田管教切原那叫一个名正言顺。
雪之下微微偏过头,绵长的尾音拉了几声,“精市前不久刚来过,弦一郎嘛……”
话说到一半顿了顿,她没好气地往旁边的门框上靠了靠,瞥了他一眼,“吵架了,还没和好。”
吵架了?和真田?
回想一下最近真田弦一郎的情况,他好像确实有点闷闷不乐,情绪有异常的波动,原来变量在这里。
他面上不显,然后,他听到自己用平常的平稳声线说出了下一句话,话出口的瞬间,连他自己都隐约察觉到了其中那点微妙的不悦。
“所以,我是第三选择。”
雪之下没理解他这话里更深层的意味,她理所当然地回答,“本来也只有你们三个能管得住他吧。”
这是事实,但是听到她将他与真田、幸村并列仅仅是这么实用的理由,垂在身侧的手还是轻轻地攥了攥。
夜风轻轻地吹过,柔软的羊绒布料本就披得随意,从一侧骤然滑落,她的注意力还在场内,似乎并未立刻察觉,还是他的身体却比思维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手轻柔地接住了那滑落的一半披肩,稳稳地将它重新披回她的肩上,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她的肩头。
微凉,柔软,仿佛能触碰到她的骨节似的。
微弱的电流猝不及防地窜上指尖,沿着手指、臂膀、肩头、脖颈,直抵心脏。
他的动作顿住了。
心跳的规律乱了些,漏了一拍,又或许是好几拍,他数不太清楚。
她因为肩上的动静和突然靠近的气息而抬起头,疑惑地看向他,他一只手虚扶在她披肩边缘,对上了她近在咫尺的眼眸。
瞳孔清晰地映出球场明亮的灯光,也映出他此刻有些陌生的倒影。
网球场内黄绿色的球影来回飞窜,切原打出了一记角度刁钻的底线抽击,网球即将过网的瞬间,越前往旁边瞥了一眼,两道过于靠近的身影像一根细小的刺,毫无预兆地扎进了视线。
他挥拍的动作涩了一瞬,那本应精准拦截来球的拍面因为这一分心错过了最佳击球点。
网球擦着拍框边缘,无力地弹开,轻轻落在他身后的场地上,滚了几下,停住。
“得分!比赛结束!是我赢了!!” 切原完全没察觉到对手那微妙的失误缘由,他眼里只能看得见越前没能接住球,立刻高举双臂,兴奋地跳了起来。
越前却站在原地,既没有去看那颗落地的球,也没有理会切原的欢呼。
目光先是落在她的脸上,她蹙了蹙眉,大抵是因为切原的叫喊和突然结束的比赛,旁边的柳比她的反应更快,平静地回望过去,对上了她的视线。
赢什么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