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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四卷:青玉鸣二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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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贵客,姬戍在王宫里给元承安排了一个住处,以极高的礼仪来招待他。
姬誉经常从成黔府来到宫里见元承,不过也是一些琴棋书画之类的事情,在这里,他是不敢公然谈论禁忌话题的,尤其是这样的节骨眼上。
棋盘上一子刚落下,就定了胜负。
“你这棋艺可真厉害,今日我是一局都没有赢的。”姬誉有些愤慨,“曾经我学棋的时候,夫子就说我不擅长这个,当初还不满,现在看,果真如此。”
“我下棋的功夫,没有那么厉害,今日只是碰巧罢了,成黔君若是跟我一样运气好,怕就是反过来的结果了。”
赢的人虽然赢了,但是面上没有一点高兴的意思,那张脸保持着一贯的平淡表情,就像是对于什么事情都波澜不惊。
“你倒是不用谦虚,听说你们元国那边,对王室子弟的教养从小就严苛,听说出生起就要听读书的声音长大,下棋这种事,肯定是信手拈来吧。”
元承喝茶的手顿了顿;“并不是所有王室子弟都这样……”
比如他,就不是出生起听着读书的声音长大。
还记得他刚出生时,元王还不是元王,只是一个平民百姓,过着寻常得再寻常不过的普通生活,偶尔还会因为家里吃不上饭四处求人。
曾经不满一岁的元承,是差点被父亲卖掉的孩子,只是为了那一口果腹的东西。
母亲跪下来乞求父亲不要卖掉唯一的孩子,最后父亲心软了,才没有真的把他卖掉。
直到第二年,父亲参加了起义,可能是因为早些年吃过苦,为了食粮,不怕死,一路干到领导的位置。
而这两年,只有母亲带着小小的元承过日子,饥一顿饱一顿,起义最关键的时候,父亲没有一封信送回来,也没有一文接济的钱,母子俩险些饿死在乡里。
直到父亲起义成功,被众将士拥戴成为新的君王,接回母子俩,他们才从浑浑噩噩的生活里脱离出来,来到了一个更加美丽的新地狱。
才登基没多久,他就娶了新妃子,不到一年就又生了一个儿子,取名元昭。
元承回想着二十年前的往事,心里只觉苦涩。在姬誉嘴里听着读书的声音长大的元国王室子弟,只是除了他,都是而已。
姬誉觉察到元承的神色不对,赶忙打着圆场:“元太子在鄢国过得如何?”
“素日里有成黔君陪我解闷,算是不错的。”
“谬赞了,像元太子这样才华甚笃的人,应该是有不少人仰慕的。”
元承没有接他的话,见状,姬誉也知道他现在心情不太好,也只能告辞。
黑暗里,依稀有一抹烛火微微,细看发现,案几上有一人伏案而作,下笔极其缓慢,与其说是写什么,不如说是在描摹着什么。
落款,放笔,他在光亮边抬手,借着微芒看了几眼宣纸,便将它烧尽了。
另一张完好无损的纸上写着晦涩难懂的经文,字迹是娟秀,可也看得出写的人是生涩的,并不懂这类东西。
他腰间的青玉还在剑鞘里。
抚上柄,还能感受到生灵的气息。
鄢国的夏季走得飞快,不过月余就消去了暑气,元承快步走在阴凉的宫道里,路边的宫人见到他,都低下头去行礼。
“元太子殿下,今日王上有事,尚且不能觐见。”
还未到最金碧辉煌的宫殿正门前,就有人拦了他的去路。
是姬戍身边的心腹。
“有什么事不能见?”元承皱眉。
“成黔君……在里面。”
那人语气迟疑,闻言,元承倒也明白了些什么,不想给人难做,便打算明日再来。
正欲走时,台阶上有人下来了。
“元太子?你怎么来了?”
姬誉见到元承,饶是纳闷。
“找鄢王有点事情,若是他有事,我下次再来吧。”
“今日怕是不行了,不好意思。鄢王现在,有点生气。”
“嗯。”
“近日我读了你给我的那些书,还颇有收获,上次我给你看的抄写的经文,怎么样?”
“其实无须把那些内容一个个誊抄下来的,也无须给我看。”元承对着姬誉的眼睛,对视的瞬间,他笑起来,“我不过是把元国的一些文化给成黔君欣赏一下,那些可都是夫子教书时候才会要求誊抄的。”
姬誉摇摇头:“我记性没有那么好,需要抄写才能清楚一点,借此给你看看也是不错的。”
他抬头看看天空,又看向元承:“我该回去了,今日烦请元太子不要找鄢王。”
为什么不要找鄢王?
即使姬誉不说,元承也能猜个七七八八。
不过他也不是自讨没趣的人,姬戍心情不好,他不想去惹不痛快。
鄢阳的寺庙离王宫有点距离,乘上马车,将近两个时辰才到了天元寺。
天元寺是鄢国的皇家寺庙,平时香火极其旺盛,僧人穿着干净的僧服穿梭在庙间,那些香火燃烧的气味萦绕,元承在灰色的烟影后看见了姬誉。
他静静地半跪在软榻上,虔诚地祈祷着什么。
元承穿过隔在两人之间的鼎炉,走到另一个软榻边,半跪了下来。
这尊观音立在二人面前,面容慈悲。
姬誉发现身边来了人,一时半会也不好出声,而元承也双手合十,深深地朝佛像拜了三拜。
“元太子怎么来这里了?”
一直到出了寺庙,姬誉才问起元承。
“我是来找你的,只是准备不够充分,但愿菩萨不要怪我不够虔诚。”
“找我?今日你不是去找鄢王的吗?”
“我想同你谈谈,关于你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