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青鸾阁外，天火焚尽恩怨 ...
-
“白玖！你、你……”谢寻满脸惊惶，手指颤抖地指着山头之上的人，嘴唇嗫嚅着，却仿佛被恐惧扼住了咽喉，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哦？我什么？”白玖一袭黑袍猎猎作响，宛如暗夜中的魔神。他手持本命灵剑，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曾经的师妹师弟们，那眼神冰冷得如同腊月的寒霜，“二师弟是想说我枉费师尊教导、不顾师门情谊？”
谢寻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能愣愣地站在原地，面色如土。
“二师弟是怎么好意思指责我枉费师尊教导的？”白玖的眼眸中燃烧着猩红的怒火，那光芒仿佛要将世间一切吞噬，“真正枉费师尊教导的，不正是二师弟你们吗？”他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难以抑制的悲愤，“是你们擅自下山，不顾禁令闯进封魔禁地！你们可曾想过，那是多么危险的地方？若不是师尊拼了性命去救你们，你以为你们现在还能安然无恙地站在这和我说话吗？若不是师尊以命换命，当初躺在那血泊中的，就会是你们！而你们，怎么可以如此心安理得地说那是师尊应该做的！”
“大师兄你冷静点，”洛仪芳脸上露出惶恐之色，声音带着一丝哭腔，“我承认是我们对不起师尊，可是救自己徒弟本就是他应该做的，我……啊！你干什么！”
白玖不知何时已如鬼魅般来到她面前，灵剑的剑尖轻轻抵在她的脖子上，那冰冷的触感让洛仪芳感觉仿佛死神的镰刀已经架在了自己的脖颈，下一秒便会香消玉殒。
“你们只不过是他的徒弟，他救你们是情分，不救是本分！”白玖的声音如同从九幽地狱传来，透着无尽的寒意，“这世间，从来就没有人规定师尊必须救徒弟。他救你们，只是因为多年来那份深厚的师徒情。若是没了这份情，你们都得死！”
“那个是你师妹！你收手！”陆甄心急如焚，想要冲上去救洛仪芳，可看着白玖此刻那近乎疯魔的模样，他的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心中虽焦急万分，却又不敢轻举妄动。
“师妹！是啊，确实是我的好师妹，”白玖脸上露出一丝扭曲的笑容，那笑容中满是怨毒，“我只恨当初她入门的时候我为什么没把她杀了！”
洛仪芳面色变得如同白纸一般，嘴唇哆嗦着：“大师兄，你……”
“你有什么资格叫我大师兄！”白玖说完，自己却沉默了片刻，像是陷入了回忆之中。随后，他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说不出的诡异，“哦，上次从山中回来，我一直忘了和你们说一件事。现在的我，已经不是你们的大师兄了，而是——你们的师娘。”
“什……什么！”濯水仙坊的二十四人听闻此言，无一不是满脸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这怎么可能？这家伙一定是在忽悠我们！就他这德性……不，先别说他是什么德性了，他可是个男的呀！”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道。
“忽悠！哈哈……”白玖发出一阵癫狂的笑声，随后缓缓亮出右手手腕的印记。那印记在阳光下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宛如一朵盛开的梅花，散发着淡淡的灵力波动，“是啊，为了忽悠你们，我还特意制造了这个印记呢，你们好好看看——我为了忽悠你们，可真是煞费苦心啊？”
沈素平生最爱梅花，而白玖手腕上的道侣印，正是那傲雪绽放的梅花模样，散发着与沈素一模一样的气息。
“梅花道侣印记……沈素的气息！这印记不是假的！他……他真的是沈素的夫人！”人群中有人认出了这印记，不禁发出一声惊呼。
“不……这怎么可能……”陆甄瞪大了眼睛，眼神中充满了不可置信，仿佛眼前看到的是一场荒诞不经的噩梦。
“人生在世，有什么是不可能的？”白玖重新握紧灵剑，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你们可知道，当时阿素和我说了什么？”
片刻之后，他自嘲地一笑，那笑容中满是苦涩与无奈，“我忘了，你们都是自私之人，别人说什么你们根本不会去想，也根本不想知道。他说，这一切都是他自愿的，让我不要怨你们，可我……怎能不怨！”白玖的声音渐渐哽咽，那压抑已久的痛苦如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怎能不怨？怎能不怨？！！！”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灵魂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无尽的悲愤与绝望。
“大……师娘，没有人说您不可以怨……”谢寻硬着头皮，大着胆子轻轻扯了扯白玖的衣袖，声音里满是小心翼翼，“但逝者已逝，活着的人还要好好活下去。就算您今日屠了整个濯水仙坊，师尊也回不来了。”他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哀求，“放下吧。”
“放下！”白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怒极反笑，笑声中却满是悲凉。他手腕一翻，一道凌厉的剑气闪过，瞬间削断了那片被谢寻扯着的衣袖，强大的剑气如狂风般掀飞了谢寻，连带一旁的洛仪芳也被狠狠甩了出去，“难不成让我笑着原谅你们，若无其事地继续和你们称兄道弟！？”
“当初，我就看你们心思不纯，”白玖的目光冷冷扫过众人，每一个眼神都像是一把冰冷的刀子，“不过是看在阿素的面子上才一直隐忍不发，什么也没说。但我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你们那些丑恶的心思！”
“我曾在人世间摸爬滚打六年之久，见过世间无数伪善者，”白玖微微仰起头，脸上露出一抹不屑的冷笑，“可论起伪善，你们的手段比其他人低级多了！”
白玖不禁想起曾经那些被他压抑的瞬间，心中满是懊悔。他暗暗嗤笑当初的自己，为何非要顾及沈素的情面，不早早与他们动手。若是当初自己能果断一些，是不是就能避免如今这般惨痛的结局？
罢了……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白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内心的悲痛，缓缓捏了一道诀，又拿出一张符纸，轻轻点燃。
那是他拜沈素为师后，沈素给他上的第一课——引天火。这神奇的法术，可根据引火者的意念，烧毁他想烧毁的一切。
他从未用过这招数，却没想到，第一次施展竟是为了给沈素报仇。
白玖早已精心布局。早在一开始，他便在众人日常喝的茶水里悄悄下了丹药，毁掉了他们的灵根，又设下了一层强大的结界。这结界与他的命脉紧密相连，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结界便坚不可摧，无人能够攻破。
五个月来，他日夜谋划，精心准备，只为这一场复仇。只能成功，绝不能失败。
“疯了……真的是疯了……”谢寻摇着头，满脸的难以置信，“为了一个死去的人，竟要屠尽同门，这般道心不稳，如何能成就大道？”
“早在他死去的那一刻，我便不想成什么大道了。”白玖的眼神空洞而又决绝，“白玖，因他而生，也愿因他而死，你们这些自私自利的人，永远不会懂的。”
随着白玖的咒语落下，天火凭空出现，如凶猛的巨兽般瞬间引燃了周围的花木，火势迅速蔓延，很快便吞噬了房屋。火焰冲天而起，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仿佛是在为沈素奏响复仇的乐章。
然而，这熊熊天火却像是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指引，唯独没有引燃白玖，也没有触及那座静静矗立在一旁的青鸾阁。
“白玖，就算烧死了我们，你也逃不掉了。”时君幽幽叹了口气，眼中带着一丝无奈与悲哀，“早在那之前，我便传了书信至梵音寺。就算你大仇得报，最终也不过是死路一条。趁现在还没酿成大祸，赶紧收手吧。”
“我已无法回头。”白玖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火海，眼神中没有一丝动摇，“天火一旦被召唤，不烧毁这一切便无法熄灭。我意已决，你们下辈子做个好人吧。”
白玖不再看那些曾经的同门一眼，转身缓缓走进大火之中，任由昔日同门那撕心裂肺的惨叫在身后响起，他却丝毫没有停下脚步。
那唯一没有被引燃的青鸾阁，便是他与沈素曾经居住的地方。白玖默默地站在阁前，却没有勇气进去，他也无法进去。
沈素已经死了，青鸾阁自动封闭，没有沈素的授权，任何人都无法踏入其中一步。
白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眼神空洞地望着青鸾阁，思绪如潮水般涌来。
他回想起第一次来到濯水仙坊的情景，那时的他宛如一只从贫民窟闯入繁华世界的雏鸟，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与敬畏。当第一次被带到沈素居住的青鸾阁时，他仿佛进入了一个梦幻般的仙境。这里没有那些浮夸艳丽的装饰，却有着一种宁静而优雅的美，深深震撼了他那颗幼小而又敏感的心。他像个孩子般，兴奋地东看看西瞧瞧，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新奇。
他还记得，当初自己怯懦地说害怕一个人睡，沈素那温柔的笑容和充满宠溺的眼神。沈素轻声应允，让他同自己住在一起。那一刻，他心中充满了温暖与安全感，仿佛找到了避风的港湾。
也是在这青鸾阁里，他满怀憧憬地说想学本事，沈素便毫不犹豫地收他为徒。从那时起，沈素便开始悉心教导他，一笔一划地教他识字，耐心地纠正他的书法；手把手地教他凝出灵核，带着他领略奇妙的法术世界。沈素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语，都饱含着对他的殷切期望。
沈素曾略带羞涩又认真地说，自己是他第一个弟子，他也是第一次当师尊，或许有很多地方做得不够好，但他会拼尽全力去做一个好师尊，倾其所有将自己会的都传授给他。那些话语，如同温暖的阳光，照亮了白玖曾经灰暗的人生。
沈素还承诺过，会一直陪着他，守护他成长。那些话语，曾是白玖心中最珍贵的宝藏，支撑着他走过无数个艰难的日子。
可如今，一切都化为泡影。沈素食言了，永远地离开了他。每当想到这，白玖的心就像被千万根针深深刺痛，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眼前这些所谓的师弟师妹们。想到这里，他心中的仇恨再次如烈火般熊熊燃烧起来。
他不会忘记，那天心急如焚地赶到山洞时，所看到的沈素那凄惨模样。曾经一袭飘逸的青衣，此时已被鲜血浸透，宛如一片盛开在黑夜中的绝望之花；那张曾经清秀俊逸的面庞，此刻早已被痛苦和疲惫扭曲，让人不忍直视。
也是在那个生死离别的时刻，沈素那句带着无尽眷恋与欣慰的“你怎么才来啊”，仿佛一把锐利的剑，轻轻捅破了他们之间那层若有若无的窗户纸。没有人知道，在那个阴暗潮湿的山洞里，他们究竟说了些什么。但从那时起，世间少了一个温润如玉的沈素，也少了一个曾经怀揣着梦想与希望的白玖。
如今，濯水仙坊在天火的肆虐下，渐渐化为一片废墟。大火无情地燃烧着，仿佛要将这里的一切罪恶都彻底吞噬。这场大火，烧了整整十天十夜，仿佛时间都在这无尽的火焰中凝固。
附近的二十四派听闻了此事，都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纷纷赶来一探究竟。他们与梵音寺一同朝着山上进发，一路上竟畅通无阻，就连濯水仙坊曾经坚不可摧的结界，此刻也已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事出反常必有妖，二十四派的众人都隐隐感觉到了一丝异样，心中做好了各种应对的准备。然而，当他们踏入这片曾经繁华的濯水仙坊时，眼前的景象还是让他们惊呆了。曾经的亭台楼阁、花草树木，此刻都已化为灰烬，就连那些残垣断壁，也在大火的炙烤下变得焦黑脆弱，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化为齑粉。地面上，除了还在冒着丝丝热气的灰烬，连骨骸都找寻不到。
“白玖一定还在这，找！”梵音寺大弟子邙婠目光坚定地说道，声音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中回荡，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于是，其他二十四派的弟子们纷纷分散开来，在这片废墟中仔细搜寻白玖的踪迹。
仅仅半柱香的时间，突然，有人发出一声惊呼，那声音打破了周围的寂静，瞬间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怎么了？大惊小怪的干什么？”邙婠对盛艾如此惊慌的表现有些不满，皱着眉头快步走了过去。
“你看那！”盛艾伸出手指，指着不远处，眼神中充满了惊讶。
众人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座楼阁在这片废墟中显得格外突兀——那正是依旧静静屹立在那里的青鸾阁。
“濯水仙坊其他地方都烧没了，唯独青鸾阁没事，”邙婠微微眯起眼睛，神色思索，“看来白玖有心保留这，说不定青鸾阁对他意义非凡。”说罢，她一挥手，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走，去看看，说不定白玖就在那！”
众人怀着各异的心思，朝着青鸾阁快步走去。然而，还没等他们登上青鸾阁的台阶，便被眼前的景象拦住了去路——台阶下，静静地倒着一个人。那人衣衫褴褛，头发凌乱地散落在肩头，尽管面容憔悴不堪，但众人还是一眼就认出，此人正是他们苦苦寻找的白玖。
白玖静静地躺在那里，双眼紧闭，面色如纸一般苍白，毫无生气。他的身旁，灵剑斜插在地面，沾染着些许血迹，在黯淡的光线中散发着冷冽的气息。他的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梵音寺的众人见状，都不禁愣住了，一时之间，气氛变得格外凝重。
“他……自杀了。”不知是谁，率先打破了这份令人窒息的沉默，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与唏嘘。
“这……”二十四派的众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复杂的神色。有的难以置信，有的则暗暗松了口气，还有的露出一丝惋惜。
梵音寺：……
二十四派：……
现场陷入了一片死寂，唯有偶尔传来的微风，轻轻拂过废墟，卷起些许灰烬，在空中无力地飘荡。最后，没有人知道梵音寺是如何处理这件事的。
随着时间的慢慢流逝，这件事在江湖中渐渐传开，白玖和沈素的名字，也因此变得家喻户晓。奇怪的是，人们似乎选择性地遗忘了白玖那些被仇恨蒙蔽心智时所做的“混账事”。在众人的口中，白玖变成了一个为了给师尊报仇，不惜一切代价的忠义之人，那些忘恩负义的师弟妹们得到应有的惩罚，也成了人们茶余饭后同情白玖、指责他人的谈资。
他们的故事，如同江湖中无数传奇一般，被人们添油加醋地传颂着，越传越远，越传越广……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青鸾阁外，天火焚尽恩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