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枯木》不与灯

4、宝石

　　乌鹫在空中盘旋，耐心的等待着一盘大餐。
　　铁锈味在空气中弥漫，土壤都染成了黑红色，鬼藤在一头受伤的黑豹旁蠢蠢欲动，又不敢靠近。
　　乌拉卡动了动。
　　没死吗？
　　无数鬼藤环绕在他周围，乌鹫停在树梢，眼珠一刻不歇的盯着乌拉卡。
　　他后知后觉的感到一阵剧痛从腿上传来。
　　一只狈正撕咬着他的左腿，他半边腿几乎被吃光了，白骨外露。
　　乌拉卡扭过身子一口咬掉了狈的头。
　　这一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乌拉卡甚至连吃掉这只狈的力气都没有了。
　　必须赶快离开这里。
　　他现在极度虚弱，连一只狈都可能要了他的命。
　　空中传来乌鹫的叫声。
　　乌鹫的叫声会引来许多猎食者，乌拉卡后腿已经动不了了，身体在不断颤抖。
　　快逃。
　　乌拉卡脚下的地面传来轻微的震动，他艰难地向幽谷走去。
　　乌鹫正准备张开翅膀，就被一张血盆大口咬断了脑袋。
　　“嘿，伙计，通风报信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德拉盘旋着回到地面，鲜红的蛇信吐出。
　　“朋友们，别急着走，先来和我玩玩啊。”
　　——
　　乌拉卡咬着牙，终于拖着伤痕累累的躯体来到了幽谷旁边。
　　这里是黑暗森林里的魔物唯一不敢靠近的地方。
　　他再也支撑不住，摔倒在地。
　　恍惚间看见一个身影从它旁边走过。
　　求生的意志使乌拉卡竭力抓住了那人的脚踝。
　　“救我。”
　　它似乎听见了一声轻笑。
　　“小猫儿，我只做交易，不做慈善。”
　　“我救你，是要付出代价的。”
　　乌拉卡气息微弱，从嗓子里挤出了一个字：
　　“好。”
　　说罢便没了意识。
　　——
　　“小鬼。”特维里斯眸光凶狠：“你再乱动我吃了你。”
　　小精灵嘴巴一瘪，蓝眸浸满了泪光。
　　特维里斯竭力克制怒火，冷声道：“你想怎样？”
　　小精灵目光水润润的，指着地上软糯道：“脏。”
　　特维里斯没有耐心了，伸出枯枝缠住小精灵的脖子，将他提起，就在枯枝要刺穿小精灵的脖子时，小精灵委屈的说了一句：
　　“疼。”
　　枯枝离幼嫩的心脏不过毫厘，猛的停住了。
　　特维里斯皱起眉头，心下无端烦闷，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他遗忘了。
　　小精灵伸出手抱住心口的枯枝，用白嫩的脸颊蹭了蹭：“石头，硬，疼。”
　　过了好一会，特维里斯轻轻将他放下：“小鬼，别在睡觉的时候打扰我，明白么？”
　　小精灵困极了，脑袋一点一点的，却仍努力听着特维里斯的话。
　　特维里斯将他放在自己身上的一个分杈处，轻叹道：“睡吧。”
　　小精灵是在一阵谈话中被叫醒的。
　　“种花？小鸟，你的脑袋是不是落在人类的城市里了？”
　　“哎呀呀，试试嘛，你不知道我每天从花圃里偷花有多危险吗？上一次我差点就被炖成渡鸦汤了。”
　　小精灵揉了揉眼睛。
　　“特维里斯，你就给我带一点种子吧，我来种，我保证不会打扰你。”
　　“随便。”
　　“耶！你太好了特维里斯。”
　　“闭嘴。”
　　渡鸦正同一位身着针织短衫的长发人类说话。
　　小精灵对着熟悉的气息道：“大树……”
　　“太可爱了。”渡鸦心里直冒粉红泡泡。
　　特维里斯冷漠的脸上净是嫌弃。
　　这只蠢鸟不会以为精灵一天只吃一朵小得可以的花就可以长大吧？
　　特维里斯收回枯枝，对小精灵道：“我出去一会，小鸟会看着你，小鬼，不许乱跑。”
　　小精灵用力点头：“嗯！”
　　小精灵一整天都十分乖巧，听话地待在荆棘丛里，就是有些心不在焉。
　　渡鸦想尽办法才让他笑了几次，其余时间都坐在一根突出来的枯枝上，静静的看着对他来说高不见顶的藤墙。
　　特维里斯是死灵，虽然不会再生长，但可以无限复制。
　　渡鸦有时会从小精灵的背影中看出违和的孤寂，又摇头否定。
　　他才那么大，能懂什么呢？
　　“看！这是什么？”
　　渡鸦抓了一枚宝石。
　　“亮晶晶！”小精灵双眼放光，格外喜欢这些闪闪的东西。
　　“对，真聪明。”渡鸦将宝石放下：“送给你啦。”
　　“嗯！”小精灵将这颗红宝石与其他宝石金珠堆在一起，对着渡鸦笑得烂漫：“喜欢！”
　　渡鸦捂住心口。
　　真是可爱到犯规啊。
　　来不及继续沉醉，枯枝传来动静。
　　“大树？”小精灵哒哒地跑了过去，扑在了特维里斯的腿边。
　　特维里斯将他提起来扔开，小精灵拍拍衣摆，不知道从哪里抱来了一堆宝石，尽数堆在特维里斯的脚下，一脸希冀。
　　渡鸦心如刀绞。
　　特维里斯皱着眉：“滚开。”
　　特维里斯恶劣的态度并没有使小精灵难过，他眨巴着一双纯净的大眼睛，白嫩的小手在宝石堆里挑挑拣拣，最后选出了一枚水滴形的红宝石，递给特维里斯：“漂亮！”
　　“……”
　　特维里斯没有说话，而是伸出一根枯枝缠住小精灵的脚踝将他扔开。
　　但小精灵锲而不舍地爬起来，再跌跌撞撞地跑到特维里斯身边，捧着宝石递给他。
　　见特维里斯神色不善，渡鸦连忙上来打圆场。
　　“小宝贝，特维里斯不喜欢这个呢，我们去找别的送给他好吗？”
　　小精灵歪了歪头，小小的脸蛋上闪过沉思的表情，在渡鸦提心吊胆的目光下，小精灵点了点头，这才作罢。
　　到了傍晚，小精灵浑身脏兮兮地回来。
　　特维里斯：“……”
　　小精灵看见特维里斯的眼神，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似乎发现自己确实有点不忍卒视。
　　他停了下来，然后摘了一片毒蕨草擦了擦沾满污泥的脚。
　　小精灵努力了很久，一点点地擦拭着，不放过任何一点泥渍。
　　特维里斯没太关注小精灵在做什么，不过见他这么久都没有动静，还是忍不住看了看他。
　　这是小精灵刚好抬起头，便对上了特维里斯的目光。
　　见特维里斯看着自己，小精灵先是愣了一下，接着便扬起一抹全然依赖的笑容。
　　特维里斯仿佛被这个笑容烫到了，他顿了顿，随即收回了目光。
　　但小精灵走到他身边，很小心地避免碰到特维里斯。
　　特维里斯不明白小精灵想做什么，但是看着他脏兮兮地样子特维里斯微微皱了皱眉：“别碰我，小鬼。”
　　小精灵乖乖地停下了，背在后背的手不知所措地蜷缩，见特维里斯没有驱赶他的意思，这才伸出手来。
　　“星星。”
　　他的手心里躺着几朵荧光蘑菇，幽蓝的光芒衬着小精灵湛蓝的眼睛，显得神秘又瑰丽。
　　这种荧光蘑菇生长在潮湿的地下，十分珍贵罕见，不知道这个小东西是从哪里挖来的。
　　见特维里斯没有动作，小精灵又擦了擦荧光蘑菇的菌盖，小心地捧着它递给特维里斯，弯了弯眉眼：“干净，星星。”
　　特维里斯低头，便看见小精灵娇嫩的手心里出现了几道伤痕，正往外渗着血。
　　鲜艳的血珠沾染了荧光蘑菇，粗蛮地渗透进荧光蘑菇的菌体中，幽幽蓝光中又夹杂着几抹赤色，更加妖冶。
　　小精灵发现时已经晚了，他的眸子里浸满了泪水，委屈地看着手上的蘑菇慢慢变色。
　　半晌，特维里斯抿了抿唇。
　　“晚上天上会有星星，让小鸟带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