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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无恙 待山河无恙 ...

  •   韩蛰是在浔阳凤栖山发现微雨的。那少年蜷缩在草席上,浑身湿透。
      襄阳城西的米仓地窖里,韩蛰用烟斗敲了敲霉湿的砖墙。微雨蜷在稻谷堆后,耳后朱砂痣在昏灯下红得刺目。

      “小崽子倒比你谢家哥哥机灵。”韩蛰抛去半块饴糖,“那日江神庙的傩戏好看么?”
      微雨突然抓起秤砣砸向暗门,韩蛰的笏已抵住他咽喉:“本官若想卖你,你早躺在乱葬岗喂野狗了。”他冷笑一声,“你最好给我安分点。”

      微雨突然含糊道:"韩大人...... 要公报私仇?"
      韩蛰的笑意僵在唇边。他猛地甩开这人,遮住两人身影:"你可知温相已死?"

      微雨的瞳孔骤缩:"不可能!温相他......"
      "谢归路亲手喂的鹤顶红。" 韩蛰转身看他,"京城不久后就会传遍消息。"
      对上微雨惊恐的眼神,韩蛰笑了笑:"韩某可以保你,但若想活命......可没这么简单。"

      他掐灭烟灰,在微雨掌心画了个“谢”字,“毕竟你谢家哥哥的命,如今系在你舌头上。公子意下如何?”

      "要我做什么?" 微雨嘶哑的说。
      韩蛰的瞳孔骤缩。他的折扇突然抵住少年咽喉:"告诉我,赵景明是不是死了,他的玉玺呢?是不是在你身上?"
      微雨突然笑了,他就知道韩蛰贪图的是赵景明的权势,只见血顺着下巴滴落:"韩大人想要玉玺?"

      韩蛰的指尖抚过少年眉骨:"你与赵景明......"
      "他是我义兄。" 微雨突然抓住韩蛰的手,斩钉截铁地说,"三日前,他被晟帝的夜枭军射杀在汉江......"

      韩蛰的瞳孔骤然收缩。
      "韩某答应你。" 韩蛰死死盯着少年,"但你要告诉我......"

      "玉玺在温怀那里。" 微雨的声音闷闷传来,“只有他见过赵景明。”
      韩蛰沉默了。

      "但是温相......" 微雨的声音颤抖,"他......"
      "韩某会带你去找他。" 韩蛰的指尖抚过微雨的朱砂痣,"但你要记住......"

      "记住什么?" 微雨突然冷笑,"记住我欠韩大人一条命?"
      "知道就好。韩某会还你。" 韩蛰突然抓住微雨的手,将他拽入地窖黑暗,"但不是现在。”

      谢桥回到京城时,正阳门正飘着细雨。他的鹤氅染着汉江的水汽,怀中的玉冠浸透温怀的血。
      趁乱逃回来的袁蓉在城门口接应,递来的伞柄刻着 "明庭" 二字,正是崔明庭的遗物。
      "温相的‘棺椁’在沈府。" 袁蓉压低嗓音,"礼部尚书沈云砚哭得昏死三次,晟帝赏了他半副銮驾。"

      谢桥轻笑:“没想到,沈尚书也是个好事儿的主。”
      他跟着袁蓉拐进暗巷,看见墙上贴着 "温怀通敌" 的告示,落款处盖着自己的御史印。

      "袁姑娘可知......" 谢桥的指尖抚过告示上的朱批,"这字是用温相的血写的?"
      袁蓉淡笑不语。

      三日后,谢桥踏入金銮殿。
      殿的蟠龙金柱映着谢桥孤影,他怀中玉匣渗出淡淡艾香,与殿内龙涎香绞作一团。晟帝的护甲刮过匣面,在"忠义千秋"的刻痕处顿住:“谢卿可知,这玉匣原是一对?”
      谢桥的额角抵着冷砖,血珠顺着鼻梁滑落:“陛下圣明,另一只...该在崔明庭棺中。”

      “好!好!”晟帝突然扼住他咽喉,将指骨按向他唇齿,“吞下去,朕便信你忠心。”

      谢桥颤睫抬眸,舌尖卷过指节焦痕:“臣遵旨。”
      喉结滚动间,暗格内的《疫病方》已滑入袖袋。晟帝的狂笑震落梁上积灰,却未瞧见他咽下的“骨殖”实为药蜡所塑。

      "谢卿可知罪?" 晟帝收回指尖,笑着看他,"温怀通敌,你身为御史......"
      "臣知罪。" 谢桥吞咽了一下口水,笑起来,"臣与温怀早有......" 他抬头直视晟帝,"断袖之谊。"

      他重重磕头:“但温怀已被臣亲手诛杀,陛下大可放心。”

      温怀的“尸身”漂至京城那日,护城河落满纸钱。
      谢桥跪在太极殿前,怀中玉匣盛着“遗骨”,匣底暗格却藏着《疫病方》——字迹用砒霜水写成,遇热方显。

      “臣愿献药方赎罪。”他重重叩首,血渍渗进金砖缝。晟帝的护甲刮过玉匣,忽觉指尖刺痛——匣内暗刺浸过牵机引,此毒遇龙涎香气则缓发。

      袁蓉扮作的司药女官适时捧来汤药:“此方需以人血为引,陛下洪福齐天......”

      她银簪轻挑,将谢桥腕血混入药汤。簪头闪过寒芒——正是穆月临终前藏在发髻的毒针。
      “陛下万安。”她跪奉药盏,簪头暗藏的□□已沁入晟帝的护甲缝隙。

      晟帝忽将药盏推向谢桥:“爱卿先饮。”
      谢桥捧碗的手稳如执棋,咽下满口苦涩时,喉间旧伤突如火烧——正是那日吞毒时暗服的解毒丸在起效。他抬袖拭唇,袖袋中的磁石悄然吸住晟帝腰间金印,龙涎香气骤浓三分。

      “好个忠臣!”晟帝夺过空碗一饮而尽,却不知案下袁蓉的罗裙已浸透冷汗——那碗沿早被谢桥抹过百日咳病人的脓血。
      一连几天,谢桥都已表忠心之由下药。

      袁蓉的药,只有族长才看得出来。
      更漏滴至三更,晟帝突然驾临。谢桥跪迎时,袖中磁石将金印吸偏半寸,龙袍襟口微敞处,露出心口青斑——连服七日的“补药”,已让慢性毒深入肌理。
      丹鹤铜灯吐焰时,谢桥的玉簪划过桂花酿。簪头鹤喙暗格弹开,鹤顶红遇酒化气,随香风漫向九龙榻。

      “爱卿近前些。”晟帝忽然招手,护甲掐住他敷粉的颈,“你这玉簪...倒像温怀旧物?”
      谢桥的呼吸拂过鎏金爵:“陛下明鉴,此乃臣亡母遗物。”他垂睫掩住寒光——簪身中空处藏的银针,正随脉搏缓缓推出。

      晟帝忽地剧咳,帕上黑血浸透龙纹。谢桥假意搀扶,指腹按碎其怀中的解药蜡丸:“陛下保重!”
      “你...”晟帝瞳孔骤缩,瞥见画轴坠地露出的血字。谢桥的簪尖已刺入他耳后:“这一针,替谢府一百三十七口谢恩。”

      子时,禁军脚步逼近。

      谢桥扯断玉带,金线崩散如谢府那夜的火星。他跃上飞檐时,袁蓉在暗巷点燃艾草——正是韩蛰安排的遁形烟。

      “谢大人留步!”城楼忽传来晟帝嘶吼。

      谢桥回眸望去,那明黄身影竟踉跄追来,心口簪柄在月光下泛青。他解下官袍抛向夜空,绯色锦缎罩住追兵视线——袖中磁石吸住宫灯铁链,借力荡出十丈。
      汉江涛声渐近,谢桥咬破舌尖保持清醒。怀中玉匣暗格弹开,温怀的假死药正散发苦香。

      “温怀...”他策马疾驰,竟在几个时辰就来到了襄阳——这个他与温怀分离的地方。

      他看对岸亮起三盏河灯——韩蛰的信号。

      他轻笑:“待山河无恙,与君再种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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