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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适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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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卯末,童瑶好似听到了搏斗的声音,她迷糊睁眼,有丝茫然,看清四周环境后,顿睛清醒。
那动静是从后院传来的。
她连忙起身,在后室窗边探目而视,只见个剑眉星眸,赤/裸上身的男子在挥拳打桩,原来后院那些物件是武桩架子。
童瑶不禁扫过后院,整座后院连着西厢,院内布满各式各样的武具,许是搬来太久没人动,摆放得有些凌乱,她的目光再次被眼前人攫住。
这男子是谁?怎会出现在这里?
眨了眨眼,一个念头在脑海中刚起,练拳的男子已察觉到她的打量,回首对视,扬起一抹童瑶熟悉的痞笑。
“瑶瑶起了?”
真是他!
他,他须髭下竟是长这个样子?
童瑶一错不错盯着,那呆滞模样让余子归心中快意,“怎么,瑶瑶再次对我一见倾心了?”
“啪!”童瑶回神关窗,里头传出她恼羞成怒的暗骂,“不要脸!”
大清早的显摆什么?
这娇娇真是冤枉他了,晨间练拳,本就是余家儿郎多年养成的习惯,左不过眼下只有他一人旬假在家罢了。
余子归摸了摸鼻子,朝屋内笑唤,“稍后一起到正房吃朝食?”
童瑶没再应他,却不知怎地,脸上热气直冒,这不是她第一次见男子袒/胸赤/膊,但确实是头一回这般……心砰直跳。
定是被他气的,这人好不要脸,扰人清休就罢了,顶着那样张脸,还,还说什么一见倾心的胡话。
前院垂门的丫鬟听到动静,小声询问,“五爷,童姑娘,可是起了?奴婢来送水?”
虽恼那呸,但童瑶也是习惯早起之人,而以往晨起,是为给母后请安。
念及此事,她被搅乱的心神,悄然淡了几分。
童瑶晃晃脑袋,打起精神,不知东夷百姓是否有请早一说,不过那人既说了要去正房朝食,那还是早做准备为好。
福满给童瑶送了水,又递来个包袱,“童姑娘,老夫人说您和小姐身材相似,今日先将就穿着小姐的新衣吧?”
说罢小丫鬟自然地收走了内室搭着的旧裳,又笑道:“您得空了可以去布坊选布,或是到成衣店挑上一挑。”
先前姨母和那厮给她备的衣裳,确实该换了。
童瑶含笑,“怎会是将就?着实解我燃眉之急,稍后我定当面向老夫人和香儿妹妹道谢。”
福满颔首,见姑娘并无让她服侍之意,便侧身行礼,朝耳房那头去送水了。
天光亮了,内室起漱更衣,后院打拳依旧,童瑶蓦地生出股新奇之感,她竟和陌生男子相安无事的静处一院,日后或许都要这么相处。
哦,不对,也不能算是陌生男子,他们是要筹备婚事的关系。
童瑶无声叹喟,没再理会心中那股怪异。
静默更衣,余香归的衣裳确实合身,女儿家的服饰娇俏,一身鹅黄襦裙在普通百姓家也很是少见,蒋氏定是拿余香归最得体的衣裳给她了,可惜屋内没有铜镜,不能对镜自望。
眼下已是佳境,摸着衣裳,童瑶的心软了又软,连带听着那练拳声都顺耳不少。
辰时一刻。
余子归来敲她的门,他穿着一身褐色常服,面庞干干净净,凌厉的眉眼此刻全是笑意,童瑶有些陌生,他却丝毫不觉,甚至在见到她后,主动牵起她的手。
“昨夜睡得好吗?”
柔荑下意识蜷缩起来,“嗯。”
“可我睡不好,我想和你睡。”
童瑶刚软下去的心瞬间又硬气起来,她甩开他的手,朝内垂门走去。
拢共也就在船舱睡过一夜,相安无事的,哪来这般黏人?
后头的余子归再次摸鼻,真话都不让说了,这气性怎地越来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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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房主屋。
蒋氏理着棉绢,见二人一同前来,有些诧异,“这般早,吃过朝食了吗?”
又见童瑶衣裳合身,她放下棉布打量,“果然娇俏,配得上瑶瑶。”
童瑶面红,左右见余香归和佟枝枝都不在,想来是无请安一说,心中有数后正要行礼道谢,就见余子归熟门熟路地坐下。
他恬不知耻道:“就是趁早来娘这儿蹭食的。”
“……”童瑶忽想扶额。
蒋氏瞪了自家儿郎一眼,笑对童瑶,“不要理会这泼猴,我也正要吃呢,府内各房若有事要忙,一般都是丫鬟送去,也就只有午晚同食。”
童瑶点点头,心中不禁数落那厮,定是他方才交代福满勿送朝食到西院,他就是故意的,念此,又抬眼瞪人。
余子归毫无愧意,他攫着童瑶手腕坐下,“娘又不念那些虚礼,瑶瑶定饿坏了吧,娘,传朝食吧。”
怎能在长者面前无礼牵扯?童瑶暗中使劲,狠狠掐他的手。
蒋氏观望片刻,重重敲了敲余子归额头,“你三嫂娇弱,福满已经去为她磨豆,香儿手中绢布已经拖了些时日,福齐正帮衬她,你娘我都要亲自去端,你倒是会装大爷!”
余子归虚虚挡着蒋氏的敲打,“好好好,儿来孝敬您,我去端我去端,行了吧?”
说罢他起身就溜了出去。
“哼,这混账小子,多大人了,还这般不着调!”
童瑶垂眸不语,嘴角却无意识勾着,可很快又落了下来。
有娘亲念叨,真好啊。
平心而论,回到余府之前,余子归性虽急色,但办起事来还是比较着调的。
人只有在信赖的人面前,在轻松愉悦的环境下,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童瑶眼中划过艳羡,蒋氏已经坐下了。
她从棉绢下拿出钱袋,示意童瑶,“别理会他的插科打诨,西院修葺在即,内外打理都要费心,这是二十两,你拿好,不够再问我要。”
童瑶张了张唇,刚想说什么,蒋氏就打断了她。
“今日枝枝她们都忙,丘城自下了重税,府内女眷抽不开身是常有的事儿,更别论还有豆摊生意要顾,不是我客气,正是将你当自家人,才交由你全权处理。”
童瑶顿了顿,一时无言。
蒋氏又笑,“知你面薄,今儿就让阿少跑苦力,有什么活都让他做,爷们在家的时候,能使唤就多使唤些,他们乐意得很。”
话已至此,再婉拒就令人寒心了。
童瑶接过钱袋,看着一旁的针线棉布,她应道:“瑶瑶有数,然我心中有愧,幼时不曾学得织布斗磨,还盼老夫人今后教我。”
南郡王女自幼习得琴棋书画,各郡藩语亦是张口就来,可民间的织布磨豆,艺妓的弹唱作舞,这些她是丝毫不会的,最初要化身“童瑶”,她还恐舞技暴露。
所幸有余子归在,一路无人敢让她起舞作兴。
眼下为不露端倪,至少这织布磨豆之事,她是要好好学着了。
昨日夜谈,蒋氏已从余子归口中得知童瑶身世,她心中垂怜,“这又哪能怪到你身上去,织布磨豆又不是难事,多了口人,赋税也会往上增,以后你不学也不成。”
二人说笑着,余子归端食进屋,见那娇儿笑得软糯,神态好似撒娇,他看向娘亲的目光,不由得带上钦佩。
她何时能在他面前这般?
余子归挺了挺身板,献殷勤道:“瑶瑶来尝尝家中豆腐,三嫂的手艺是集镇人都夸的,不过东夷人喜咸,我知南方喜甜,调料都拿来了。”
蒋氏觑了小儿一眼,“总算是会心疼人了,瑶瑶喜甜食?快尝尝,若都不惯,就试试包子和面油饼。”
余子归早就饿了,他顺势坐下,“不知她喜不喜甜,但辣她不吃,这点和娘倒是投一块去了。”
童瑶端起豆碗,“甜咸都可,辣确实呛得慌。”
“亏得瑶瑶奔来东夷,若去了西蜀,豆腐里头都得给你放秦椒。”
“哈哈哈,各地食性不同,说不定她走到哪都适应呢?”余子归的目光又落到那白皙小脸上。
童瑶没分他一眼,安心吃食,东夷人喜咸口,口味虽与往常不同,但吃起来还是别有一番风味的。
“……”
朝食毕,蒋氏便赶二人去忙西院琐事。
童瑶乖顺应了,余子归旬假无事,自是走哪跟哪。
出了正房,行过游廊。
正要跨入西院,余子归一把攫住她的腕,“和娘都能有说有笑的,怎地对我就这般无话?”
“你松手,热得慌,也不怕人瞧见。”就算是在府内,青天白日的,拉拉扯扯像什么样?
余子归嗤笑一声,“早就和你说要适应这种热了,再说了,我牵我媳妇,还怕谁说三道四不成?”
“……”童瑶不想和他争辩这些小事,确定四周无人后,她抬眸道:“你昨日见了千户,可有我阿兄的消息?”
余子归原本低头看她,闻言站直了身,面色有些不虞,“我都说了太子名正言顺,你怎就信不过我?”
童瑶敛眼,她知道这事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急得来的,可得知王兄活着,她又怎能不闻不顾?
王兄是她所有的希望了,南郡形势愈发严峻,还要等到何时呢?
问了他不悦,可不问,自己心口就像堵着块大石,压得她喘不过气。
余子归对军务向来是闭口不提的,可她到底不一样,僵持片刻,他叹气道:“你阿兄何许人也,若有消息,大街小巷都会有所耳闻,急什么?”
童瑶眼神一亮,他这意思,是东夷会将王兄推到明面上来?
若真如此,王兄未亡的消息传出去,各方都会有所斟酌,而南郡势力……童瑶眉眼微动,想到姨母文氏,想到文家兵,她不禁眯起了眼。
“入了局,谁是谁的棋都不定,只要你阿兄分得清局势,不计前嫌。”
旧时敌人,新时盟友,谁又能说得准呢?
余子归的话让她陷入沉思,文家态度不明,她离城前,舅父就已不再露面。
“阿少,你可知我舅父他……”
余子归嗤笑一声,“哦,你是说,那个要回中原探亲的文国公吗?”
回中原探亲?童瑶微微出神,脑中滑过些许脉络,可还未等她理清,一张俊脸凑到她面前,猝不及防打断所有思绪。
“做……做什么?”童瑶瞳孔放大,不得不说,去了须髭的余子归,是俊朗的。
可他那股势在必得的凶意,也是愈发明显了。
俊脸挑眉,“我说了这么多,瑶瑶不该谢我吗?”
“谢……谢谢你。”童瑶一时被蛊惑。
余子归笑意放大,眉眼又染上痞气,他的唇落在红晕的脸颊,“乖。”
童瑶一把将他推开,“光天化日这般无礼,你给我修院去!”
余子归老神在在,“修院怎能急于一时?我带你先采买些常物?”说罢,他后退两步,“唔,你这身好看,多买些亮色的襦裙?”
男子目光炙热,童瑶不知话题怎就变成了这般,不想再被他盯着,她气急败坏地踮脚,遮住他的眼。
“你不许再这般看我!”
余子归的视线顺移下滑,外露的手腕白皙得像块嫩豆腐,他心痒难耐。
“行,你不愿出门采买,那先回屋给我亲几口。”
“……”
滚啊!这个色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