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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连环计 ...

  •   “啊??”薛枫还以为她是在开玩笑。

      他这震惊的反应,倒让奚语念刚刚长出的良心有些隐隐作痛。她忙不迭地赶紧就解释:

      “哎呀,也不能算是打一顿。”

      “??”

      “我猜到时候也就是,装鬼吓唬吓唬他?”她不太确定道。说完又觉得太少了,赶紧往回找补:“可能吓唬完再踹他两脚?我估摸着也就是这样了。”

      她不急着解释倒还好,这一解释,薛枫算是彻底相信她要暴打江深睿了。他下意识地就要拦着:

      “不行不行!这太冒险了。”

      “我虽然没读过法学系的书,但从小到大我姥爷可没少拉着我看《今日说法》。你这个!……这个肯定是不行的!这恐怕算是故意伤人,的吧?”

      这场面多少有点滑稽。

      在村子里装神弄鬼了好几天之后,此时此刻在饭桌上,他这个没学过法律的本科生居然要班门弄斧地给法律系研究生补习法律知识。

      意识到这点之后,薛枫面无表情地闭了嘴。他做了次深呼吸,甚至感觉有点后怕。

      在饭桌上对自己从未涉足的领域指点江山,太恐怖了,自己眼看着险些就要少奋斗三十年。。。

      想到这里,他过敏的神经不由得再次产生了怀疑,怀疑奚语念是不是在一本正经地和他开玩笑。

      他询问地看她一眼,见她也在看着他。俩人大眼瞪小眼的瞪着。就这样静静地度过了十秒钟后,薛枫搭在桌边上的右手忽然抽搐似的动了动。

      平稳的呼吸被跳脱的思绪打断,震惊期待不安紧张怀疑,过分复杂的想法缠在一处,闹哄哄地扑面而来,薛枫当场大脑宕机,给出了他在紧急状况之下最下意识的回应。

      脸颊的肌肉微微抽搐,他神情紧绷地笑了下。

      ……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也难怪他这个反应。今天发生的事实在太离谱了,上次这么离谱还是千百年前礼崩乐坏的时候。

      奚语念还是不说话。她的目光冷冽而幽深,手指在大理石桌面上有节奏地点一下,再点一下。

      她在不动声色地等待,等待着薛枫意识到她这回不是在跟他开玩笑,是认真的。

      每次看到江深睿那张脸,每次在脑海中想象到他那死鱼般粘腻的声音,她只觉得反胃的厉害。认识这傻/逼这么多年了,此时此刻,她是真的很迫切地很想要反击。

      冤冤相报何时了,这话她听过太多遍,也拿来劝自己太多遍了。对于这股名为报仇的邪火,她这些年来曾经尝试过用各种方式试图平息。

      她学着弹古琴,像古人那样陶冶情操;她学着滑轮滑,让吹拂过脸颊的风告诉自己学会忘记;她如饥似渴地摄入知识,试图尽可能地达到书中人胸怀宽广的境界……

      她无所不用其极地拓宽着自己的视野,试图通过今夕对比让那些晦暗的日子显得渺小。然而在和沈微月和好的那天晚上,她停下来,久违地喝了点酒。

      然后……

      “所以你这是怎么了?”薛枫的话打断了奚语念关于往事漫长的回忆。薛枫并不知道奚语念小时候那许许多多的事情,他只是觉得奇怪:

      “你怎么忽然想起来要对付他了?”

      “……哦,”奚语念耸了耸肩:

      “就是忽然想起来了啊。”

      “在某个狂欢的夜晚,某个彻夜不眠的夜晚……我喝了点酒,忽然就全都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薛枫问。

      “想起他当年是怎么仗着自己有个当主任的妈,在班里面欺负我的。想起他造谣我不穿三通,造谣我和同学睡觉,造谣我偷亲男老师……”

      “……?!”

      这回答属实在他意料之外,薛枫没留神,喝水时狠狠呛了下:

      “什么?你刚才说什么??”

      他呛咳着拼凑出这句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奚语念挺平静:

      “造谣我偷亲男老师啊。”

      薛枫:“……不是吧??”

      奚语念:“是的。”

      薛枫:“No…”

      奚语念:“Alas,Yes。”

      “不敢想象吧?”她笑着打趣道,假装没有注意到薛枫目光中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同情,悄悄别开了脸。

      意识到自己展现出了不必要的情绪,薛枫也迅速别开了视线。那张大饼脸再次在脑海中浮现。想起那副恼人的长相,薛枫厌恶地打了个冷战。

      他感慨道:“都说人之初性本善,如今看来也未必了。至少这个人的出生,圣贤是没有料到的。”

      “我是真的没有想到,”他单手扶额,怔怔然道:“一个人居然可以从孩童时期就彻底地烂掉了。”

      “我现在发自内心的觉得,在他持续几年的负面影响下,你能走到今天也真是怪不容易的。”

      “确实,”奚语念点点头:

      “那会儿压力真的是非常大,几乎是铺天盖地的。我后面还挺庆幸的,庆幸我在那么容易被带歪的年纪里居然能够摆脱了他的影响。”

      薛枫扯扯嘴角,不置可否。他其实并不确定她是否真的像她说的那样摆脱了江深睿的困扰。源自童年时代的创伤,毕竟是很难真正痊愈的。

      “那个老师后来怎么样了?”

      “……哦,”奚语念表情空白地眨眨眼:

      “其实我后来没有再见过他。”

      “……”

      “我不敢去见他,真的不敢。”

      “他是学音乐的,钢琴弹的非常好。那时他毕业才没几年,在师生当中人缘都很好。那时候我们都很喜欢他,放学后写完作业后,我就会去音乐办公室找他玩。”

      “办公室里总有那么四五位音乐老师,男老师女老师都有。如果我过去了,工作不忙的时候,他就会教我弹两下钢琴。结果那天教的时候,正好被那个傻/逼看见了。”

      薛枫听着她讲这件事,只觉得胃里不住地往上翻。他简直不愿去想后面会发生的事情。

      奚语念叹了口气。

      “主任的儿子把年轻男老师和女教师女儿之间的谣言传的到处都是,最后校长不得不亲自拍板,派那位男老师去临近学校支教去了。”

      “等他回来之后,我也转学走了。”

      “他回来后,当年的事已经没人再提起了。听我妈后来说,他后面发展得很好,而且因为能力强又热爱音乐,不久就调到市里面的学校去了。”

      “在那之后,我就没再听过他的消息。”

      “那你有继续学钢琴吗?”

      奚语念又眨了眨眼。

      “哦,我后来没再弹过钢琴了。”

      薛枫发现了。奚语念在假装自己从没想过某个问题的时候,往往就会先“哦”一声再做出回答。

      虽然发现了这点,但薛枫却比任何时候都希望,自己从来没有机会发现她的这个习惯。他附和般地点了点头,已经完全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了。

      他作为旁观者正在冥思苦想的时候,奚语念却已经很快地重新振作了起来。倒不是说她真的有多么坚强多么不在乎,主要这毕竟已经是陈年旧事了。

      “当然啦,”她说:“我小时候也是挺顽强的,加上可能也是年纪太小,很多潜在的问题意识不到,所以才幸运地不觉得旁人的议论有什么吧……”

      “总之在我眼里,他始终就是坨/狗/屎。而且更幸运的是,我那时颇受老师们的关注。那么多双眼睛在看着我呢,那几年他从来没敢动手打过我。”

      “他要打你少管所就出该动了。”薛枫说。

      “那怎么行,他那个妈可是学校主任。”奚语念平静地反驳,而后讽刺地冷笑起来:“不说我倒忘了,那可真真儿的是个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老巫婆啊,成天尽在学校刮些妖风!”

      “好吧,果然。”

      “是这样的。总之我本来就腻味他,后来又听说了那天在住院部的厕所里,他躲起来想用刀划你的事。我知道后,就更气的睡不着觉了。”

      “在那个时候,我突然就想明白了。什么就吃亏是福难得糊涂,什么放下过去拥抱未来……说这话的人又不认识江深睿,凭什么让我就这么放过他?”

      “还学会放下?放得下是姑奶奶宽宏大量,要是放不下,那也是我读这么多年书读出来的傲骨!”

      “我过去是个正直的人,现在依旧是正直的。但如果他敢问我,是不是打了他一顿,我是绝对不会承认的。我这当然也不是在撒谎,打他的不是我,是我被书籍熏陶出来的风骨!”

      她这里豪气干云的时候,薛枫就坐在对面,不错眼珠地紧盯着她。等她稍微平静下来了,他装作不经意地开了口:

      “用刀划我?”

      薛枫不动声色地反问道。摩挲着玻璃杯口的指腹顿住了,他握住杯身掩饰什么般地把它挪到了面前:

      “对啊,”奚语念随口接道,语气依旧稀松平常:“他不是就这么打算的么?”

      “在我的印象里,”薛枫说:“我似乎从没和你们说过那天的经过。他用刀划我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噢噢,”奚语念摆了摆手:

      “怪我,是我给记乱了。不是你,是程铭跟我说的。”

      掌心握着的杯子一抖。

      水顺着杯沿泼溅出来,打湿了薛枫的手指。

      ——程,铭。

      他微微发怔的时候,侍应生把个精致的银色盘子托到齐肩高的位置,正从几米外的光线昏暗处朝这边走。

      店里的光线细腻而朦胧,奚语念正忙着招手示意侍应生打招呼,没有注意到薛枫在听到那个名字后闪了闪便暗淡下来的眼神。她继续地说着:

      “好像就是在几天前吧,我打电话问他来的。我问他那天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转院了。”

      “他把江深睿的部分跟我都说了,却始终在他为什么转院的事上含糊其辞。他这人你也知道,什么事他要是不想说,问多少遍也是白问。”

      奚语念兀自说着话,将那份咖喱猪排饭推到了薛枫的面前。后者道了声谢,摸索着抓起了勺子,

      金属的勺子握在手里,薛枫的手指尖有点发麻。

      怕奚语念看出来自己异常的反应,他连忙装着在找湿巾擦手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把手中沉重的勺子放到了一边。他擦着手指,装作不经意地提起:

      “程、程铭他……”

      那人的名字念在口里,仿佛有千万斤重。除了住院时认识的朋友外,他身边没人知道程铭是谁。分手已经这么久了,这还是他头回和人谈起程铭。

      薛枫自从分手后,话就变得少了。万千思绪郁结在心中,无法借助语言倾诉出口。往日里的许多回忆匆匆在眼前掠过,薛枫的话半途卡了壳。

      他想问奚语念好多话。好多幼稚的傻话,固执的疯话、以及那些最最苍白而无力的套话。

      他最近过得还好吗?他说了些什么话?谈到那件事的时候,他有没有过迟疑?甚至或许是后悔?

      后悔在一起?后悔分手?

      后悔在一起后又不得不分手?

      薛枫不说没关系,奚语念把话接了下去。

      “他挺好的。”她笼统地总结道,随后便迫不及待、认认真真地大快朵颐起来。她从汤汁最浓郁的地方下了勺子,挖起块炸猪排放进嘴里嚼起来:

      “程铭啊,他的束缚带已经拆了,过段时间也就该出院了。我不知道他导师怎么样,但如果是我住院住了三个月的话,我导师肯定得打电话催我。”

      “我看他出院之后,怕是有的忙了。”

      “所以我才想着要来找你,”奚语念最后说,强行地又把话题拉了回来:

      “出院之前,我是真没想到,江深睿居然会那么嫉妒你,嫉妒到都准备向你动刀子了。所以薛老师,作为这件事的受害者,你就不想报复他吗?”

      “我在报复啊。”薛枫解释道。他终于开始吃东西了,虽然仍旧有点蔫蔫的。他叉起一块炸猪排:

      “我家里还有不少琴谱……”

      “光是琴谱也不行啊,”奚语念放下水杯,开始跟薛枫掰扯这整件事情:

      “首先,过段时间马上就要开学了。你那时候肯定是要回去上学的,对吧?”

      “那肯定啊。”

      “你突然这么一走,没有人给他们家贴符咒了,他们家那么多人,肯定有人会猜到是因为最近要开学了而那个贴符咒的人是因为要上学才来不了的。”

      “到时候,迷信带来的影响就会被理性遮盖。肇事者的范围再一缩小,你难保不被发现。”

      她的思路是正确的,薛枫被她说得犹豫了。奚语念见他动摇了,眼睛里的光芒蹭蹭往上涨。她激动得饭都不吃了,赶紧乘胜追击:

      “所以说啊,与其到时候麻烦,倒不如我们几个趁着中元节,把这整件事做个了断!”

      手腕搭在冰冷的大理石桌边,薛枫沉默地看了奚语念一眼。凌晨三点的时候,他本来还以为她只是临时起意,现在看来却竟然已是筹谋已久。

      他问:“你打算怎么个了断法?”

      奚语念打了个响指:

      “趁着中元节这波热度,把这起闹鬼事件彻底地给坐实了。让村里人见到他们家就想起闹鬼,让他家的人出门就被周围的念佛声包围。”

      预想中的结果非常乐观,薛枫点点头,心里已经默认这件事会发生了:“听起来不错。”

      骄傲的神色在奚语念眸中一闪而过。她竭力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开始分析局势:

      “来之前我提前调查了下,你那些琴谱符咒在村里激起的水花可是不小。现在村里分裂成了两派,”

      “一派认为,是因为老太婆偷了什么回家,才招来的那些符咒,简称鬼派;另一派的人数较多,认为是老太婆这些年来作恶多端才惹得家里的祖宗震怒,从而主动降下了惩罚,简称神派。”

      “我的观点,在神派和鬼派之间走钢丝。神鬼的事情,越是没有结论,越是惹人注意。我们先把江深睿吓个半死,再尽量地祸水东引,让他家的人怨他奶奶。这也算是冤有头债有主,报应不爽了。”

      奚语念连江家老太太都算计进去了,这倒是薛枫之前没有想到的。但考虑到老太太这些年来的风评,薛枫倒也并不觉得意外。

      “这么说,那个老太太在这些年里做过的事情,你作为江深睿的小学同学,也略有耳闻了?”

      “岂止啊,岂止。这远近的街坊邻居,谁没在他们家院子里见过自己家丢了总也找不见的东西?我实话实说,那个老巫婆早就声名狼藉了。”

      “总之现在两派间的舌战相当激烈。村口的情报处真是神来之笔,我们连水军都不用雇了,最多我贡献两斤瓜子,保证让事件的热度蹭蹭往上涨。”

      分析局势的时候,奚语念漆黑的眸子里闪烁着异常兴奋的光芒。薛枫看着她胸有成竹的神情,不免就想起了她之前提到过的在大学时读的专业。

      “奚语念?”薛枫尝试着打断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大学四年学的是会计相关专业吧?”

      “没错。”

      见她出言肯定,薛枫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地起来。他细想了想,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现在有点好奇,在知道你研究生要报考法律专业的时候,你那些同学都是什么反应?”

      “噢,他们还好。”

      提起这个话题,奚语念笑得很欢乐:

      “听说我研究生打算弃暗投明,组里的师兄师姐们可高兴了,连夜带我去外边吃了顿饭。”

      “苦口婆心地劝我,让我将来毕业了,要记得认认真真学习,踏踏实实做人。他们不求我苟富贵无相忘,只要我切记不要把他们给抓进去了。”

      “哈哈,情理之中。”

      “所以你到底要不要参加?”眼见着话题又要跑偏,奚语念反应很快地再次把话头拽回来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薛老师,你可得好好想想。”

      薛枫摇头:“不用再想什么了,”

      “我参加。”

      “说吧行动组组长,需要我干什么?”

      见薛枫点了头,奚语念紧张又略显不安的表情终于松动了。一抹胜利的笑意从唇角漾开来,她无声却特别灿烂地笑起来,完全是跃跃欲试的样子。

      “第一点,”她说:“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工作的时候,彼此称代号。”

      她一边说着,把手机扣着放在了桌上。还把随身的小帆布包抓过来挡在了旁边。

      ——从而确保薛枫不会发现,她的手机屏幕其实从最开始就是亮着的。界面停留在通话页面。时间的数字仍然在走,并且提前打开了免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连环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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