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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沉疴 ...
“……不在乎说出来吗?”陈柯若有所思,低声地喃喃出声。像在问程铭,又像是在问自己。
碎掉的糖渣被他小心地收起来,他站在程铭旁边仰头望向窗外的天空,忽然干巴巴地笑了声。
不是那种打岔似的打哈哈的笑,而只是他纯粹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才不得不假装无所谓地笑笑。虽然他完全不认为这件事中有任何好笑的成分。
“不然还是谨慎一点吧,”他轻声道。见程铭没什么反应,他又问他:“你试着说过吗?”
程铭想了想:“还没有。”
本就渺茫的希望落了空,陈柯叹了口气:“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真心地建议你,还是谨慎点的好。父母什么的倒还好说,接不接受无所谓……”
“重要的是再上一辈的人。”
程铭听着他的语气,心里不详地跳了跳:
“你似乎对这事很有经验?”
陈柯点点头:“让你说中了。”
“……如果我当时知道要小心些,在处理与他相关的事情时收敛些,可能我就不会有今天了。”
他这话听着颇有深意,程铭从窗口收回目光,不解地看了他一眼。没等他来得及多问什么,每晚例行查房的护士推门走了进来,打断了两人的闲话。
“该熄灯了,”她提醒道:
“抓紧时间洗漱,十分钟后关灯。”
或许是忽然提及往事的缘故,平日里吃了药倒头就睡的陈柯,今晚久违地失眠了。辗转反侧、心烦意乱之际,他听到旁边床的程铭也翻了个身。
程铭当然也睡不着。
薛枫病情加重再次住院,这件事在精神上对他的打击实在不算小,比让他在封闭病房住三年还绝望。而且最致命的是,现在念薛枫的名字已经不管用了。
想起苏东坡“怀民亦未寝”的故事,陈柯幽幽地叹了口气。他安静了片刻,而后蓦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程铭?你还没睡吧?”
“刚才的事,我犹豫了半天到底要不要说。但我想着既然你都已经打算要跟你家里人出柜了,这些事横竖绕不过去。所以我还是干脆都和你说了吧!”
“哦,”程铭答应了声,想着反正睡不着,不如听听他的说法,将来坦白时也好有些准备:
“你说吧。”
“好,”陈柯答应了声。夜里空调开的适宜,他穿着宽松的条纹病号服,裹紧了身上的被子:
“但说之前我得事先声明一点:我身上发生的事,未必就是你的前车之鉴。”
“各人的家庭环境不同,家里人对这类事情的接受程度也有差距。而我家里的那两位,恐怕是你所能想象到的、对这类事最深恶痛绝的那一批人了。”
他说着话,端起了床头的塑料水杯。吸管戳在半杯水当中,他拿过来喝了一小口。
“从哪儿说起好呢?已经是前年发生的事了,我吃了这么多的药,现在都快记不清了。”
“但最主要的原因,恐怕还是我已经太久地不和人提起他了吧?我猜是这样的。没办法,有些感情一旦错过了,好像就失去了重新提起来的资格。”
“我就不说名字了,暂且称他为小C吧。”
“我不知道你,但我们那时候甚至没谈恋爱。当时我们只是关系比较亲近,总一起吃饭什么的。我从一开始就喜欢他,但我从来都没说。”
“开始是不敢说,再后来就是没来得及说了。”
“我们是高中的同班同学。在遇到他之前,我就已经隐隐约约地意识到我喜欢的是男生了。所以我从最开始就知道,我对他的感情不是友情,而是喜欢。”
“可我那时什么都不懂,感情外露的很明显。也是到了后来我才知道,我们全班除了他之外,基本上都看出来我对他是什么心思了。”
“高中三年,我就瞒了三年。后来不知怎么回事,事情的发展突然失去了控制。我开始瞒不住了。”
“高考的前两个月,我爸妈看出来了。我至今都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发现的,但他们就是发现了。他们装着没有发现,开始动用各种关系调查小C。”
“他们先是找到了我的学校,在学生放学的时候记住了小C父母的脸。借着在门口的机会,他们想方设法地问到了他父母的名字和各种联系方式。”
“他们开始拿着这些要来的信息到处问。通过周围同事朋友提供的信息,他们又进一步地打听到了小C家里的住址。他们一边暗地里调查他,一边在我面前假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等到高考一结束,他们就开始了。”
“先是给小C的父母打电话,说他们的儿子在和一个男生谈恋爱,问他们知不知道这件事。”
“……他父母什么反应?”程铭问。
“他父母人都很好。接到电话之后,他们先是很客气地道了歉,说问题出在他们身上,回去肯定好好找孩子聊聊。然后当天晚上,小C就给我来了电话。”
“说起这件事时,他的声音里满是震惊和怀疑,语气非常之不确定。甚至可能这件事对他来说实在太过荒唐了,以至于他在电话里尴尬地笑了好久。”
“我当时第一反应就是,我的希望落空了,他对我必定没有那个意思。他只把我当成好朋友。”
“这三年里,我曾无数次地设想过,如果他从头到尾只把我当朋友,我该何去何从。我每天反复地思来想去,每回得出的结论都是,我得瞒着他。”
“虽然高中三年我没见他跟谁谈过恋爱,但之前他自己说过,他就是那种分手后没法和前任做朋友的人。而且他也的确在刻意躲着那些喜欢他的女生。”
“我们当时是同桌。一旦我的感情被他发现,以他的性格,肯定是会去找老师换座位的。而我那时课上课下都很黏着他,不想被调到离他太远的位置。”
说到这里,陈柯咳嗽着笑了起来。他仿佛突然发现了什么特别好笑的事情,边咳嗽边笑了好久。
“现在想想,其实真的挺可笑的。我那时候真是贪婪得可以,都在同一个班里了,还嫌离他太远。其实高中的教室那么小,即使坐对角又能有几米远啊……”
“那时我自以为藏得很好,加上想着这种事又没有证据可言,因此打定了主意,决不能轻易地被诈出来。所以他问我的时候,我坚持着没有承认。”
“他听后似乎大大地松了口气。再然后,我们俩都笑了,并且很快达成了共识——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本来也没有的事,随他们到处问去。”
“所以后来小C父母问起来的时候,他态度很自然地做出了回答。他父母听后一笑,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以为只是误会一场,就没有再多管什么。”
“他们给我爸妈回了电话,和和气气地告知了他们从小C那里听来的所谓事情的原委。我爸妈对他们的态度大为失望,但也终于没有其他办法了。”
“当时我的心态已经很不好了。我在电话里亲口否认了我对他三年的暗恋,这相当于自己把后路给断了,相当于杜绝了这场恋爱任何的发展可能。”
“在此期间,我爸妈什么都没告诉我。直到小C的电话打过来,我才知道他们这段时间都干了些什么。”
“我那时甚至觉得奇怪,怎么我精心经营了一整个高中的窗户纸,就这样被他们闹哄哄地给捅破了?挂掉电话后,我和我爸妈大吵了一架。”
“第二周,事情开始不受控制。我当时有些轻微的失眠,不得不去医院开药。他们发现了我丢在垃圾桶里的药单子,开始单方面地确诊我有精神病。”
“他们以为我的病是小C导致的,就决定大张旗鼓地上门找他父母聊聊。等他们开车按照打听到的地址找过去的时候,才发现那是小C爷爷奶奶的家。”
说到这里,陈柯停顿了下。瘦长的手指紧紧抓住脸侧的枕头,手腕苍白皮肤下蓝绿色的血管清晰可见。柔软的蜷发散落在枕畔,他艰难地吞咽了下。
“他们找过去的时候,只有小C的奶奶在家。小C就是他奶奶养大的,祖孙俩关系非常好。”
“这期间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等我接到电话的时候,他奶奶已经晕倒进了医院检查。他爸妈知道事情的原委后,叫他趁早把这件事做个了结。”
“具体的他没有和我说,但事情涉及到老人,我想叔叔阿姨必定非常严厉地骂了他很久。”
“我接到电话的时候,他已经到了医院,正等在检查室的外面。他拨了我的电话号码,在接通的瞬间就直接问我,高中这三年,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
“医院的机器音在不远处滴滴地响着。意识到他在哪里的瞬间,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了。我听到他发颤的呼吸声,告诉他说,有。”
“我听到他长长地叹了口气。他吸了吸鼻子,告诉了我事情的原委。”
“那天下午,在他刚刚睡醒的时候,他的奶奶曾经走到床边,拉着他的手问过他。她问他,是不是喜欢上了一个和他同岁的、头发颜色有点浅的男生。”
“他那时骤然被亲人说中了心事,鼻子一酸没忍住就跟老人家承认了……我等了三年的那句话,在电话的对面,他就那样地对我说出来了。”
“读高中的时候,人人都说他对感情迟钝,他生是怕自己会错了意,一直没敢说。”
“他承认了之后,老人家两眼一闭就晕过去了。等到被他大声叫醒后,她却什么都不记得了。他怕奶奶因此落下后遗症,赶紧就拨了120。”
“救护车开到家里,事情就这样闹大了,他爸妈也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小C在电话里告诉我,说他们并没有太责备他,而只是说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说他很愧疚,为什么偏偏就喜欢上了那个不该他喜欢的人,为什么在他奶奶问起来的那个瞬间,他竟然自私到只顾自己,而没有考虑到她的身体。”
“所以他主动就说,我们断了吧。我当时从他口中得知这些事情,已经惭愧到没脸再见他了。所以他当时说断了,我说那就断了吧,你以后要好好保重。”
“我又说,等事情过去了,请你替我和我父母向奶奶和叔叔阿姨道个歉。他没有再说什么,但我知道他已经答应了。十秒钟后,他那边挂掉了电话。”
故事到此就说完了。
两个男生躺在各自的病床上,很久都没有再说话。
半晌后,程铭问他:
“所以后来,你们真的没有再联系了?”
他似乎是很难接受这个事实,破天荒地开始追问陈柯故事的结局:“你没有去找过他么?从那以后,你是真的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么?”
陈柯干笑了声。积郁在胸中的心事说出来,他已经差不多能够把这件事轻轻放下了。
他说:“我不会再去找他了。”
“为什么?”
“因为他已经谈女朋友了。”他耸了耸肩,用自以为很轻松的语气说道:“去年520的时候,我看到了他们俩的合照。说实话,看着挺般配的。”
“他们官宣已经一年多了,关系始终非常好。既然他过得好,看来我也该趁早走出来了。”
说到这里,陈柯在夜色中微笑起来:
“现在回头想想,其实取向是会变的。既然谁都可以喜欢,那么为什么不去喜欢更简单的那个人,而非去选那条难走的路呢?为什么他要被我连累着受苦呢?”
“我的确是很喜欢他,但感情不该是我的筹码。我不能自私到仅凭着一厢情愿,就把他留下来。现在我知道他过得很好,这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过去的故事讲完了。
迟来的困意很快涌上来,陈柯阖上了眼睛,意识很快开始抽离。在混乱的睡眠里面,他梦到往事造成的陈年旧伤被重新撕开了,伤口在干涸后开始慢慢痊愈。
听到隔壁床均匀的呼吸声,程铭也闭上了眼睛。带着医院味道的被子盖到胸口,他的嘴唇快速地翕动着,又开始习惯性地默念起薛枫的名字。
他不知道自己在床上躺了多久,只知道随着每次地睁开眼睛,窗帘逐渐地变亮了。
早饭送来前程铭就下了床。眼望着远处空荡荡的葡萄架,他木头似的呆坐在窗前,在绝望之中满心期待着那个身影的突然出现。
他记得他在住院时,是习惯早起的。
可直等到将近晌午,他也没看到薛枫出来。就连领饭的时候,他都没在人群中看到他的身影。倒是有个护士端了好几份的盒饭,穿过走廊到后院去了。
程铭坐在窗前,忽然想起了他的爷爷。
在出家前,他爷爷的名字叫程景明。老人家虽说早就出家了,这么多年却没有剃度。程铭也曾问老人为什么不这样做,答曰:因为尘缘未了,放不下牵挂。
在程老爷子年轻的时候,娶媳妇都是让双方的媒人给说和的。在和程铭的奶奶储家珍结婚之前,两人根本互相不认识。可在当时,这也不算什么新鲜事。
好些家的两口子都是媒人给说和的,可婚后的日子照样过得和和美美。但程储二人却不同。俩人的性格根本截然相反,所以打从结婚之后,意见就没相同过。
那个年代,同村的人都互相认识。夫妻两个不和,远近街坊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样的成长环境,在一定程度上也影响到了程铭的父亲程俊良。
夫妻俩关系不好,也并不费心地瞒着孩子。成天看着父母这不幸到名存实亡的婚姻,年幼的程俊良把所有原因都归在了所谓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上。
每次父母吵架,他就在心里暗暗地发誓,将来长大了自己结婚,一定得找个他真正爱的人。结婚是两个人的事情,两人互相喜欢就够了,管家里人说什么呢?
他抱定了这个想法,不顾母亲的反对,坚持着自由恋爱,向他喜欢了很多年的女孩子求了婚。那个人,就是程铭的母亲,张疏兰。
结果婚后张疏兰嫁进来,母亲成日地为难儿媳,两个相爱的人顶着老太太施加的压力,为了理想与爱情努力了好多年。可这段感情,最终还是给断掉了。
这场婚姻,又是以悲剧收尾。
不是程景明没尽力拦着,也不是程俊良没为了维持这段感情而主动站到母亲的对立面。只是三个和气生财的人,终究闹不过那个存心找不痛快的老太太。
张疏兰收拾东西从家里搬走的那天,素来温和的程景明一改往日的回避,和妻子久违地大吵了一架。厨房盛米面的盆子被大力摔在地上,吓了楼下的人一跳。
屡次抗争无效之后,程景明最终选择了消极抵抗。他一言不发地收拾了所有东西,把那串佛珠和所有喜欢看的书装在箱子里,在妻子高声咒骂中关上了门。
他赶到火车站,连夜地买票去到了他当年半是为了躲避媒人半是为了学太极拳的山上,托着他的所有行李步行到了寺庙里。双手合十,跪在佛前出家了。
有了前面两代人的前车之鉴摆在眼前,后辈的孩子很难不去相信所谓宿命。所以在父母离婚后,程铭便迅速地成长起来。他想要离开这个家。
离开家,离开这两代人的故事,然后大胆地去爱,但爱的前提是,在任何时候都要保护好自己爱的人。
如果爱的前提无法被满足,那么在必要的情况下,他愿意随时放开手,让对方在被伤得更深之前离开。
蹒跚学步的时候,他就曾经撞见过张疏兰在午后哭湿了的枕头——很难想象,那竟是爱造成的后果。那样让人心痛的场景,他今后无论如何不想再看见了。
太阳把薄薄的阳光洒在仿古的屋檐上,在坡瓦屋面上描画出一条条平行的影子。随着时间逐渐地过去,影子变得越来越窄,最后成了极浅极浅的一笔。
距离手机发下来,还有整整三天。
做最终决定的时候已经到了。但在那个电话拨出去之前,他还想再看薛枫一眼。事到如今,他也不知道那一眼是在告别,还是在汲取作出决定时的勇气了。
沉疴既是陈柯的陈年往事,
也是程铭童年的旧疾。
不是因为陈柯的话他才要分手
他的话更多的只是个契机,
程铭只是太……,你们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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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沉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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