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山》在风中吹落的云

85、失踪 ……

　　方枕玉牵着马回到客栈后，她什么都没说就回客房躺了三天。
　　袁知棠担心她的状况，每天扣门问询，却次次吃闭门羹。他好说歹说，也不能将她劝出来。
　　第四天，方枕玉兴许是饿极了，她终于开门了，从楼上走到了楼下。
　　袁知棠正在大堂吃早饭，见方枕玉下来了，顿时喜出望外，连忙叫客栈的伙计又上一碗面。
　　方枕玉像丢了魂一样双目呆滞地朝袁知棠走来，最后坐在了他身边。
　　袁知棠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出了心中所想：“枕玉，你对那个人说出实情了么？他……他怨恨你了？”
　　方枕玉默默摇头。
　　“既然没有怨恨你，为何你还那么伤心？”
　　“我觉得我突然失去了重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方枕玉的眼睛红了一圈。
　　“家，家人，朋友。就在同一天，我全部失去了，我再也回不去了。”
　　袁知棠听得一头雾水，他也不好轻易谈论。他突然问道：“你说的那个人是不是就是你口中说的谢照。”
　　方枕玉听到这个名字，眼神一颤，她没有否认。
　　袁知棠又道：“朝花村是你家。”
　　“我……我也不清楚究竟是不是。我是被人收养的，对我来说，那里曾经是我的家，可是越长大我越发现那儿好像不是我的家。”
　　“枕玉，”袁知棠忽然正色道，“有时候有些忍和事不能过分执着，若是钻牛角尖，就很容易陷入死胡同里。你觉得那是你的家，那就是，你觉得那不是，就不是。‘家’也不是有父母决定的，你的心在哪里，哪里就是你的家。”
　　袁知棠的这番见解，倒是让方枕玉即使从迷梦中醒了过来。她这才惊觉，原来真正还没有从过去走出来的是她自己，她过分沉溺在过去，却忘记了此时此刻。
　　她懊恼地自责道：“是啊，你说的对，我怎么这么傻？”
　　“不，你不傻，你只是太较真了。离开生活了十几年的故土，没有人会不怅然神伤。你只是太过重视，太过在意了。”
　　正巧，店伙计把一碗面端上来了。
　　袁知棠把面推到方枕玉面前，又递上一双筷子。
　　“好好吃饭，你忘了你已经有三天没吃东西了。”
　　方枕玉看着眼前这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忽然觉得这几天里她苦苦纠结的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甚至比不过这一碗普通的面条。
　　“你说的对，袁知棠，我要好好养精蓄锐，再去找泽叔。”
　　方枕玉拿起筷子，大口吃起来。
　　袁知棠见她恢复了生机，脸上终于露出了微笑。
　　二月初春，暖阳化雪。
　　方枕玉和袁知棠驱车回到了青冈镇，二人直奔云来客栈，却被客栈老板告知，崔泽远早在半个月前就离开了。
　　方枕玉对此疑惑不解，不禁担忧起崔泽远的安全。
　　袁知棠拉着她到大堂里坐下，连忙给她沏了一壶茶，他温声安抚道：“枕玉，你先别急，或许是泽叔遇到了什么急事，没准过几日他又回来了。”
　　方枕玉烦恼道：“你不明白，泽叔绝不会无缘无故地就走了，他一定是出事了？”
　　袁知棠问道：“为何你如此断定他出事了呢？”
　　方枕玉噎住了，这个问题似乎不好回答，可是又不能不答。她只好说：“有仇人在追杀我们，我很担心泽叔遭到了仇人的报复。”
　　袁知棠道：“仇人？可否与我说说谁是你们的仇人，兴许我可以找我江湖上的朋友帮忙打探消息。”
　　方枕玉道：“不必了，我还是去找丐帮帮忙好了，谢谢你的好意。”
　　“那就一起去。”
　　方枕玉没奈何，只得继续与袁知棠同行。
　　二人打听到丐帮帮主百里凌最近在不落涯，于二人不敢耽误，立刻驱车前往此处。
　　过了七日，二人找到了不落涯，并见到了百里凌、洪小宝和黄蔓枝丐帮弟子。
　　方枕玉说明了来意，百里凌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帮忙，立即派出丐帮弟子按照她所描述的特征去寻人。
　　洪小宝和黄蔓枝见到方枕玉，心里十分欢喜，他们拉着她和袁知棠围在火堆边喝酒烤肉，倒是很快活。
　　只是方枕玉无心享乐，一心只挂念崔泽远的安危。
　　黄蔓枝记得她们曾经说过的话，便要求给方枕玉把脉，方枕玉没有拒绝。
　　黄蔓枝把完脉，说道：“枕玉，你的旧伤还没痊愈，不如随我去见我外公葛神医，他老人家一出手，就没治不好的病。”
　　方枕玉闻言，面含羞愧道：“黄姑娘，真不好意思，我差点忘记和你的约定了。我很想和你去见葛神医，可是我不能抛下泽叔不管。我看，改明儿我也同丐帮弟子去找人算了。”
　　袁知棠听她这么说，眼睛眨了眨，他似乎在认真考虑些什么。过了一会儿，他对方枕玉说：“枕玉，我看这样如何，你随黄姑娘去治伤，我替你去找泽叔。”
　　“这……”方枕玉犹豫了，“这不行，这是我的事，我怎可让你替我代劳。”
　　“枕玉，你不相信我？我们也算认识有一段日子了，你曾经帮过我，救过我，我对你心怀感激，只想着能够帮上你的忙。”
　　袁知棠虽然说得那么坦荡，但他难过的眼神已经令方枕玉忘不掉了。她赶紧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误会。若你愿意帮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我……我只是怕……”她又想起那些曾经追着她不放的那些凶徒，她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怕你遇到危险。你又不会武功，万一碰上了难以对付的高手，出事了可怎么办？”
　　袁知棠闻听此话，他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方枕玉，随机微微一笑：“呵呵，原来枕玉这么把我心上。”
　　黄蔓枝和洪小宝两人互相对望一眼，发出了噗嗤的笑声。
　　方枕玉夹在他们几人中间，脸上腾升起一股燥热，她赶紧抽身躲到林子里去了。
　　黄蔓枝见人跑了，她心中一恼，佯装恼火道：“小宝，这可都怪你，笑什么笑，把枕玉都气跑了！”
　　“是是是，都怪我都怪我！”
　　两个人说完，一个哈哈大笑，另一个掩面而笑，笑声远远传到方枕玉耳朵里，让她更没脸见人了。
　　袁知棠冷静地起身道：“我去看她一眼，去去就回。”
　　“好好好，你去吧，袁公子，我看好你，我觉得你比谢照好多了，我喜欢。”
　　袁知棠客气地笑了笑，没有吭声。他拂袖走到林子里，看见方枕玉一个人杵在那里，又是羞，又是恼，又是气。
　　袁知棠似乎也有点不知所措，只好小心翼翼地说道：“枕玉，我很高兴你为我担心，也很高兴我在你心里有一席之地。你不要多想，他们都是闹着玩的。”
　　方枕玉闻言，心中暗道：“你们捉弄了我半天，全是我多想了？”她真是越想越气，不由得说出气话：“看来全是我自作多情了。”
　　这一路上袁知棠对她的温柔关心以及无微不至的照顾，她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有时方枕玉甚至会生出一种错觉：袁知棠会不会对她有意。
　　可是每当她浮现这种想法，袁知棠却总要提一嘴：“你是我的恩人，我得好好照顾你。”
　　每次听到类似的话，方枕玉那股子烧起来的热情就会瞬间跌落谷底。她一再提醒自己不要多想，可是她的眼睛老是被他的脸吸引住。
　　袁知棠故作惊讶道：“为何有自作多情一说，难不成……抱歉，是我害你多想了。”
　　方枕玉听到这番回答，心中更气了。只是她又想到自己似乎真的是自作多情，她心中又隐隐作痛：原来人家真的只是为了报恩。
　　方枕玉兀自憋下这口委屈，冷冷说道：“既然你要帮忙，那我就在此谢过你了。我差点忘了，你有暗器护身，想来遇到危险也能有自保之法，是我多虑了。”
　　袁知棠见状，知道自己玩过了火，他连忙拉住转身要走的方枕玉，“等一等，枕玉。”
　　方枕玉甩开他，面无表情道：“你还有何话可说？”
　　袁知棠叹了口气，无奈蹙眉道：“枕玉，你知道你为什么生气么？”
　　“我……我当然知道。”
　　“哦，你真的知道？既然你知道，请你告诉我，我生性愚钝，有些话你不说清，我心里是不明白的。”
　　“说、说什么呀？”
　　方枕玉突然开始心虚地移开视线。
　　“你为什么生气？”
　　“我……我是因为……”
　　方枕玉说到一半卡住了，她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口，因为一想到要说出口的那个话，她眼前突然浮现了谢照的脸。但是紧接着，谢照的脸消失了，她看见的是袁知棠。
　　袁知棠等了半天，只等来了方枕玉的沉默。他的眼神有几分失落，却还是用笑容掩盖了。
　　“枕玉，我很抱歉我之前戏弄了你，但我不想再等了。我就直白地和你说了，你不是自作多情，因为我对你有意。可我看得出来，你心里还装着别人，等你把心空出来了，我们再谈这件事。”
　　袁知棠说完，快步离开了。
　　方枕玉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内心的苦涩立即像水一样四处蔓延，填满了整个心。她的确是还没有彻底放下谢照，可这也不是袁知棠借此试探的理由。
　　“混蛋！”
　　方枕玉满腔的委屈立即化作了愤怒，她大吼一声，她抽出剑，一剑劈在一棵树上，只听咔嚓一声，半截树轰然倒地。
　　已经走远的袁知棠听到背后这巨大动静，他身形一顿，悄悄回头望了一眼，嘴角露出笑意。只不过，当笑容消失后，他的脸上又露出了淡淡的失意。
　　他就不信，他比不过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