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0、归途 …………… ...

  •   方枕玉看见袁知棠,有一种做贼被抓到的心虚感。她骗了他,她有点没脸面对人家,因此看了人家一眼,就马上别开了眼神。
      袁知棠看在眼里,并未多说,他坐到草席边,将封喉剑放在了那张矮桌上。
      “它属于你了,恭喜沈姑娘……哦,不对,恭喜方姑娘如愿以偿。”
      方枕玉的眼睛慢慢挪到封喉剑上,她伸手摸了摸剑,抽出剑时,发现剑刃上的血都处理干净了。
      “我真没想到,有一天我会混迹江湖,也做这些打打杀杀的事。”
      袁知棠听见她一开口对他说的是这些话,他人又愣住了,她还真是出其不意,叫他永远都猜不到她要说什么、说哪句。
      他微微想了想,说道:“方姑娘不喜欢过这种日子?”
      方枕玉合上剑,没有给出回应,她来了一招答非所问。
      “袁公子,你叫我枕玉就好了。叫方姑娘,怪生分的,你看我们也是一起经历过生死的人了。”
      “好啊,枕玉。”袁知棠顺着她的话继续讲下去,“你也别叫我袁公子了,叫我袁知棠。”
      “好。”方枕玉点点头,眼神又到处乱飘。
      袁知棠将她的这些小动作看在眼里,不禁嘴角上扬,觉得她甚是可爱。
      “你不想问我什么?”
      “啊?问你什么?”
      “比如,我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为什么会射箭杀人?这些你都不想知道?”
      “我们还没有熟到这个地步,我还是别多问了……”
      “但我想问。”
      袁知棠忽然定定地看着她,眼神如同一汪秋水。
      方枕玉低着头,没有看到他的眼神。
      “公平起见,你先问我,我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如果我问你,你可以选择答与不答。”
      方枕玉闻言,她的内心有什么东西正缓缓融化,摸起来一片柔软。她还以为在镜悬寺清修六年,除了谢照,再也不会对别人有异样的情愫了。但是这也太快了,这才认识多久啊,她有点想把自己的脑袋揪下来。
      虽然心里这么想,可惜她管不住她那张好奇心旺盛的嘴巴,她还是问出口了:“你参加武林大会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和你一样,报仇。”
      袁知棠平静地答道。他说话的神情完全不像是一个一心想要报仇的人该有的,他太过于冷静了。
      方枕玉也是听到他这样稀疏平常的语气,她才鼓起勇气,放弃内心的挣扎抬起头直视他。
      只是一抬眼就对上了他那张怎么看都好看的笑脸。她的心一下就软了化了,好像冬日里被暖阳照射的一团雪。她盯着人家看了太久,差点忘记自己要说什么了。
      “你和陈兴有什么恩怨?”
      袁知棠的目光落到封喉剑上,胸腔中缓缓呼出一口气,好像压在心中多年的大石头终于移开了。
      “封喉剑是我的剑,我是它的第四代主人。上一代主人是我的师父,他得了重病去世了。我游历江湖的途中认识了陈琦,陈琦看上了我的剑,想要强行买剑,我不答应,不得已与他大打出手,最后伤了他。陈琦怀恨在心,叫他父亲联合江湖上的几个高手抓住了我,他们废了我的武功,又夺走了我的剑。幸亏黄姑娘救了我,否则我就遇不到你了。”
      方枕玉闻言,良久无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话,但她又觉得可以什么都不说。
      “所以,你真的不会武功?”
      “真的。我经脉寸断,练不了武功。”
      方枕玉又一次陷入了久久的沉默,她以为自己挺惨的了,没想到还有人比她还要倒霉还要惨。
      “你不会不甘心吗?”
      “刚开始是挺不甘心的,但是后来我就不在意了。”
      “那你怎么拉得开弓?又怎么除掉瞭望台附近的人?”
      袁知棠笑道:“我挺幸运的,失去武功以后,我遇到了墨家子弟,便顺势拜入了墨家,学习了一些机关算术。你在龙溪庄看到我使用的那把弓是经过我的改良制作的,所以我拿得动它,也拉得开它。”他又伸出手,撸起袖子,只见他手臂上绑着一个经过改装的袖弩,“那些人都是被这个暗器所伤。单凭我一个人,我无法打败他们。”
      方枕玉不由得惊叹道:“袁知棠,你又一次让我大开眼界!”
      袁知棠放下袖子,笑道:“可惜离开龙溪庄太匆忙,那些带过来的武器都落下了,不然也能叫你好好瞧一瞧。”
      “没事,有你在,我还愁看不到这些新奇的玩意儿吗?能交到你这个朋友,我可真是三生有幸。”
      “是吗?我也是。当时若非你及时出手救我,我恐怕难逃一死,枕玉,谢谢你又救了我。”
      袁知棠夸人挺实在的,方枕玉听得心里乐开了花。不过回想起陈兴对袁知棠下手的时刻,方枕玉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袁知棠,那个时候即使我不救你,你也有把握对付陈兴,对吗?”
      “对,”袁知棠回答地很快,也很坦诚,“若你不赶来救我,我会用暗器射伤陈兴,但是没有你的帮忙,我不能保证我自己能够全身而退。枕玉,你对我而言是一个惊喜,我没有想到,你会毫不犹豫地救一个认识没几天的人。”
      方枕玉笑道:“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万一你出事了,那可咋办。反正我们俩目标一致,也算歪打正着了。”
      袁知棠道:“既然我们如此投缘,我能不能问问,你和陈兴是如何结仇的?”
      “可以。”
      方枕玉还是卸下心防同他说了。
      袁知棠耐心听她说完,很快猜到了她的下一步举动。
      “你接下来是不是打算去梧林剑山?”
      “你怎么知道?”方枕玉惊道。
      “你说得那么明显,我想不注意都难。呵呵,我能陪你一起去么?”他说得那么自然,好像他理所应当就该去似的。
      方枕玉犹豫道:“这……这与你无关,你干嘛跟着去?”
      “我不会拖你后腿。”
      “我不是担心这个,你没有理由跟着去。”
      “一定要一个理由?我作为朋友与你一起同行,可以当做理由吗?”
      “这个……”方枕玉感到苦恼,却又狠不下心拒绝。
      “我去剑山拜访掌门,刚好与你同路,这总行了吧?”
      “行。”这回方枕玉没拒绝了。
      袁知棠转过头,发出轻轻的笑声。
      方枕玉留在秋水岸休息了数日,待到身子恢复得差不多了,便向丐帮帮主提出请辞。
      百里凌欣然回道:“丐帮随时欢迎你的到来,方姑娘,我们后会有期。”
      “这些日子以来,多谢帮主照拂。”
      恰好这时崔泽远也赶到了附近,同方枕玉汇合了。
      洪小宝听说她要走,他心中不舍,便拉着她去河边道别。
      “枕玉,你这么就要走了?为何不多留几日,好不容易再见到你,我还想和你多玩一玩。”
      方枕玉道:“日后我会去丐帮找你,我可是答应了你,也答应了黄姑娘,我绝不会失言。”
      “唉,我猜,你是不是要回家找谢照?”
      洪小宝突然哪壶不开提哪壶,方枕玉的脸色立刻变了,她不自然地扭过头道:“没有,你别瞎说。那里……也不是我的家。”
      “那你下一步计划是什么?你不都已经报仇了吗?”
      洪小宝并不知道剑山掌门对方枕玉做的那些事,因此他也就不会想到她会去找剑山的麻烦。
      方枕玉同样不太想提及太多关于剑山的事,她关切地问道:“你去见了阿照他们了?他们过得如何?”
      洪小宝闻言,脸色忽然沉重起来。他叹了一声,“当年我听说你遇害,心中愤慨,却无从发泄,便一个人跑到朝花村去找谢照和李如香,谁知……谁知长风大侠已经去了。”
      “你说什么!”方枕玉听闻此话,心大悲,登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好像整个天都塌了下来,“师父……他竟然已经去了……这怎么可能!”
      洪小宝无奈地叹道:“唉,世事无常,我也没想到,长风大侠说去就去了,大概是那次中毒太深,伤了命根。”
      方枕玉双目红了,泪水滚落下来,她脸上充满了自责和懊悔的神情,她声音哽咽道:“是我害了师父……我对不起他,我连师父的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我真是罪该万死!”
      “枕玉,你千万别这样说,长风大侠怎会怪罪于你,你切莫再说这种话了。”
      “阿照和如香还有师娘一定痛不欲生,在他们最难过的时候,我没有陪在他们身边,我还有何脸面再回去见他们?我想,我还是不要再去打扰他们宁静的生活了。”
      此时方枕玉心中悲痛,她浑身没了干劲,说了这许多丧气话。
      洪小宝只好劝了又劝,却始终无法让她振作起来。
      方枕玉伤心了许久,渐渐平复好心情,对他说道:“小宝,你不用再说了,我心里都明白。咱们就此别过,我日后再去找你。”
      洪小宝没再多言,只让她保重身子。
      二人就此分别,方枕玉、袁知棠和崔泽远坐上马车离开了秋水岸。
      这一路方枕玉都寡言少语,郁郁不乐,袁知棠总是想尽各种方法逗她开怀大笑,渐渐的,她心中的悲伤有所减少,人也慢慢有了精神。
      只不过,她心里始终还惦记着那个人,她虽然嘴上不提,可每天都会暗暗想他,她总觉得很对不起他,又怨恨自己没能见到李攀龙最后一面,这是无论多少欢乐都弥补不了的遗憾。
      冬日已至,剑山一带下起了鹅毛大雪。
      马车驶入青冈镇,几个人穿着短袄入住了云来客栈。
      徬晚,青冈镇飘起了小雪。
      方枕玉独自站在楼上凭栏远眺,风雪吹在脸上好像刀割一般疼。过了一会儿,身后脚步声轻响,有人不声不响地给她搭上了一件披风。
      方枕玉回头一看,袁知棠正静静地站在她身侧望着她微笑。
      “这么冷的天,何苦站在外面受冻?不如进屋休息。”
      方枕玉执拗地摇头道:“不,我就是要站在外面瞧一瞧。袁知棠,你不用陪我一起吹风,瞧你那弱不禁风的样子,你还是快回屋里躲着。”
      袁知棠轻轻笑了:“呵,我弱不禁风?你旧伤还没痊愈,到底是谁该进屋避寒?”
      “我……那你也管不着。”方枕玉恼火地瞥了他一眼。
      袁知棠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又说道:“马上就要去剑山了,为何还是一脸忧愁?莫非担心不是掌门的对手?只要你需要,我可以帮你。”
      “不,不行,这是我自己的事,我不需要你帮忙。明天若是风雪停了,我会一个人上剑山,你和泽叔好好留在这里等我回来。”
      “那可不行,”袁知棠眼神充满了担忧,但他依然微笑着,“你忘了我和你说过,我要去拜访剑山掌门。”
      “你……你来真的?”
      方枕玉还以为他只是随口胡诌。
      袁知棠认真盯着她回道:“当然是真的,我不光要拜访剑山掌门,我还得拜访剑圣前辈。”
      “你干嘛要拜访他们?又不是非去不可。”
      “枕玉,我忘了和你说,我师父和剑圣是朋友,师父故去前交代过我,让我一定要去见剑圣一面,我只是履行承诺而已。”
      “原来……原来是这样,”方枕玉闻言,脸色闪过失落神色,她喃喃低语道,“看来是我误会了。”她误会人家是为了陪她前来,如今看来,是她自作多情了。
      “误会什么了?”袁知棠低头望着她笑道,那眼神分明带着一丝戏谑。
      方枕玉尴尬地扭过头:“没什么,你听错了。既然这样,明天一早我们就一起去。”
      袁知棠不再说话,而是默默陪着她一起看风雪。
      第二天一早,雪渐渐停了,方枕玉戴上面具,腰上挂着封喉剑,大步走出客栈,只见袁知棠牵着一匹骏马缓缓而来,他身上披着一件披风,头上戴着一顶斗笠,帽檐上沾上了一层薄薄的雪。
      崔泽远跟在后面出来,准备给他们两个送行。
      方枕玉上前接过马绳,伸手顺了顺马毛,“你之前不都是走着去的嘛?你应该不会骑马吧?”
      袁知棠眼神一转,他呵呵笑道:“不会,有劳枕玉了。”
      方枕玉此时浑身上下没有一处自在,她连忙低下头说道:“快随我上马。”
      她飞快地跨上马,等着袁知棠上来。
      这人却只站在原地望着她呆呆地笑,他一动也不动。
      方枕玉道:“你怎么不上来?”
      袁知棠眨了眨他那双笑盈盈的眼睛,心平气和道:“恐怕我需要枕玉拉我一把。”
      “你……你没那么柔弱吧?”
      方枕玉半信半疑地瞪着他。
      袁知棠向她递上一只手,笑眯眯地望着她。
      方枕玉看着那只停在半空的手,他的手指头都冻红了。她立即伸出一只手搭上他的手,然后紧紧抓住他,将他拉上了马。
      袁知棠坐在她身后,俨然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方枕玉回头瞄了他一眼,心中想着,若非她身上的钱不够了,她还真想再买或者借一匹马给他使用,两个人挤一挤,还真是不方便。
      其实他们可以坐马车去,不过袁知棠非要提议骑马,说什么骑马快一些。
      方枕玉一只手攥紧马绳,另一只手抓紧了马鞭,“你坐稳了,可别摔下马了。”
      “我相信枕玉一定不会让我摔下马。”
      花言巧语。
      方枕玉在心里默默念了这个词,随后两人策马而去。
      崔泽远在他们身后远远望着他们,他开口朝他们大喊道:“记得速战速决!”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滚滚雪尘中。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