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山》在风中吹落的云

64、山匪 ……

　　谢照听闻方枕玉临时变卦，要随掌门一起绿林帮，立即去寻她，可惜当他去找她时，已经人去屋空——她人已经收拾好行囊随掌门郭庆孝出发了。
　　谢照失魂落魄地回到住处，却见李如香等在那里。
　　谢照惊诧道：“如香，你来此做什么？”
　　李如香递上一封信：“是枕玉叫我转交给你的。”
　　谢照闻言，眼中闪过一道惊喜的光芒，他急切地接过信，似乎还不敢确信，又忍不住问道：“她让你传信给我？”
　　李如香没好气道：“她离开的前一晚特意找过我，请求我把信给你。”
　　此次郭庆孝前往绿林帮赴宴，乃是轻装上阵，除去所需行囊外，总共就只带了周汀、云芷、方枕玉、贾小乙四个弟子随行。
　　郭庆孝一走，这门中事务就暂时全交给邓敬承掌管了。
　　方枕玉想不到有谁能妥帖地把信送到谢照手中，因此只能厚着脸皮去找李如香。
　　神奇的是，李如香没有拒绝方枕玉，她不但平静地答应了，还祝愿方枕玉一路顺风。
　　谢照迫不及待地展开信纸读了一通，上面写到：“阿照，对不起，原谅我突然变卦，我会好好回来，不要担心。”他读完信，没再说什么，只是将信小心折好，纳入袖中。
　　李如香道：“她只顾她自己，如今是一意孤行，不再将我们放在心上了。”
　　谢照道：“如香，你愿意转达枕玉给我的信件，我很感激你。在这山门中，她所值得信赖的人不多，也就只有你我而已，你莫要再多加计较。”
　　李如香闻言，面色不快道：“你别说了，我都明白。我只是气不过……气不过她就这样一走了之，只想着一个人去面对。难道这些年，我们共同长大的情谊是假的？她可以不去，却非要去。”
　　谢照叹道：“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既然她想这么做，就让她做，枕玉说得对，这是她自己的事，我们可以帮忙，但不能阻拦。有郭掌门和一众师兄师姐在她身边，想来她也不会遭遇什么危险。”
　　李如香又盯着谢照道：“那么你……你今生今世，就非她不可了，对么？”
　　“如香，我要说多少次，才能让你放弃呢？”
　　李如香没动怒，她仍然还是不甘心，只说：“你不放弃，我也不放弃，这也是我自己的事。”
　　三日后，郭庆孝坐着马车，四名弟子各骑着一匹马走在去往山东的官道上。众人进了城，寻一客栈睡了一宿，又继续出发，终于赶在八月初五这天赶到了前往龙溪庄的必经之地——清风沟，此地后来又有了一个别名，号“索魂沟”。
　　据说此地常年有山匪盗贼出没，路过的行商深受此害。官府也曾派兵剿匪，只是剿了一波，又来一波，闹得很不安生。
　　郭庆孝他们一路走来都平安顺遂，到了此处，他们便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警惕起来。
　　“停一停，”郭庆孝掀开马车窗帘，叫住了车夫，又向随行的几个弟子招招手，“你们几个过来。”
　　四名弟子纵马赶过来。
　　周汀道：“掌门有何吩咐？”
　　郭庆孝道：“此处有山匪出没，你们需多加小心。”
　　云芷道：“我们身上无贵重财物，他们来了，便只管送命。”
　　郭庆孝道：“切莫大意，小心为上。”
　　众人继续赶路，行至一弯道处，忽听一声爆鸣响，不知山头哪里迸射出一束烟花，只见十几个山匪一窝蜂冲下来，耀武扬威地将他们团团围住。
　　车夫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拉住了马绳，向坐在马车里的郭庆孝喊道：“郭掌门，山匪下来了，这可如何是好？”
　　四名弟子皆拔出剑，准备随时突围。
　　郭庆孝却并慌张，他从容地掀开车帘，从车厢里钻出来扫视众人。他朗声道：“你们的头儿是谁？”
　　十几个山匪持刀而立，头上包着绿头巾。他们闻听此言，皆面面相觑，最后其中一个壮汉大摇大摆地走出来，肩上扛着一把阔刀。
　　“你是哪个？”
　　郭庆孝笑道：“剑山掌门。”
　　那个大汉一听此名，立即恭敬地俯下身子：“小的有眼无珠，不知郭掌门到此，失敬失敬！”
　　郭庆孝道：“前些日子，我的几个徒弟也曾途径此处，不知阁下是否见过？”
　　那大汉闻言，面露迟疑，随即说道：“当然是见过。我们原本是要对他们下手，但陈帮主派人事先警告了我们，我们不敢得罪。”
　　郭庆孝冷笑道：“既然陈帮主同你们打过照面了，你们还不速速放行？”
　　那大汉闻言，却没有照做。
　　“郭掌门，剑山送来孝敬陈帮主的生辰贺礼，我们当然不敢拿。可是你们要想顺顺利利地过这索魂沟，还请奉上过路费。”
　　郭庆孝闻言，双目圆睁，他大怒道：“既然如此，就休怪我剑下无情！”
　　话毕，他抽出随身佩戴的剑，足尖一点，纵身飞向大汉。
　　那大汉大喝一声：“拿下他们！”
　　一群人叫嚣着挥刀冲了上来。
　　车夫吓得发出一声惨叫，不小心跌下了马车。一个山匪见状，立即扑上来挥刀砍人。
　　方枕玉见状，拍马而来，她一剑刺死山匪，又提气捞起车夫，将其送上马车，喝道：“老先生，速速躲入车内，不要出来！”
　　“多谢，多谢！”车夫慌忙钻入车中。
　　此时又有几个山匪赶上来挥刀，方枕玉急忙纵马飞驰，左冲右撞，将几个山匪全撞飞了。她骑马冲出去不远，又折反回来，见山匪一个接一个挥刀而来，她急忙举剑刺去。
　　周汀、云芷和贾小乙这三人对付起这些山匪手到擒来，不到半日就将他们尽数剿灭。
　　一会儿功夫，就只剩下山匪的头目与郭掌门打斗不止，双方斗了二十几个来回，那大汉力竭，扛不住掌门精妙绝伦的剑法，就被掌门一剑击毙了。
　　剩下的几个山匪见他们的头儿死了，纷纷作鸟兽散。
　　郭庆孝收起剑，冲落荒而逃的山匪们喊道：“告诉你们的头领，若再敢拦路，必上山取你们头领的项上人头。”
　　众弟子骑马赶来。
　　周汀急忙赶上前关心道：“师父，您没事吧？”
　　郭庆孝道：“区区几个山匪，不足为惧。”
　　云芷道：“师父，这些人还真是大胆，明知我们来自剑山，却还赶着送死。”
　　师弟贾小乙道：“也不知前方还有没有埋伏，待会儿会不会又来一波山贼？去年我们派出的弟子经过此处，有好几个人折在了这里。”
　　郭庆孝道：“此人只是他们中的其中一个头儿，有其一必有其二。平时他们拦路抢劫，打打杀杀惯了，连官府都不放在眼里，更何况我们这些江湖人士。我们快点赶路，免得待会儿又来一群人。”
　　郭庆孝上了马车，推车夫出来赶车。
　　众弟子目视左右，皆无话可说。
　　方枕玉念这些尸首死状凄惨，又横在路中挡道，有碍视野，便下马将他们头儿的尸体拖到路边草丛，又脱下披风遮盖尸首，举起剑在旁边的泥土上刻下“回头是岸”几个大字。
　　周汀见方枕玉落在后头，又目睹其举动，不禁面色动容，向她喊道：“方师妹快来。”
　　“马上来。”
　　方枕玉上了马，拍马赶到周汀后面。
　　周汀道：“你倒是好心，只是这些山匪手里，不知害了多少人性命。你何须多此一举？他们乃是死有余辜。”
　　方枕玉道：“沿途经过各处，听闻近几年收成不好，又有许多人流离失所，无家可归，再加上苛捐杂税，兴许走投无路之下，这些人都沦为山贼盗匪。他们虽行不善，却亦有可怜之状。”
　　周汀道：“山匪中的确有你说的这类人，但更多的是那些穷凶极恶，丧尽天良的人。倘若他们跟随这样的人要杀人，要劫财，要劫色，你当若何？”
　　方枕玉闷头想了想，道：“此事应交由官府处理。若我遇上，先以好言相劝；若不成，再以武力止；若还不成，再取其性命，也未尝不可。当然以上这些的前提是我能打过他们，若我打不过他们，必然先逃为上，逃不掉，就将钱都给他们，求他们放我一命。”
　　周汀闻言，摇头笑道：“若你是男子，或许他们收了钱就放过你了，但你我都是女子，你觉得那些目无法纪之人，会好好地放过我们？就算他们中有人讲道义，又有几个这样的人。即使有这样的人，他们每日与那些亡命之徒厮混在一起，久而久之，他们渐渐就与那些杀人如麻的亡命之徒没什么分别了。”
　　方枕玉闻言，她愣了愣，道：“从前曾听夫子说，从恶易，从善难。师姐放心，对付这些不知悔改的人，我绝不会手下留情。”
　　周汀见郭庆孝他们越走越远，她无心再与方枕玉闲聊，便赶紧说道：“方师妹，想多了也无益处，我们还是快快赶路。你该庆幸……庆幸我们不是手无缚鸡之力。”
　　周汀说完，拍马赶到前面去了。
　　方枕玉摇头连连叹息，慢慢纵马赶上。
　　一行人在天黑前，终于抵达了龙溪庄。
　　龙溪庄在龙溪山上，山脚下有一个客馆。众人下了马，各自带上行囊，留马车及马匹寄存客馆，又命车夫留在客馆待命，一行人顺着山路往上走。
　　到了山庄入口处，只见庄口插满了一排排绿旗，旗上画着一只白虎，有数十人执剑把守大门。
　　郭庆孝引着众弟子到达入口处，一名守卫拦住了他们。
　　“来者何人？”
　　郭庆孝拱手道：“剑山掌门郭庆孝恭祝陈帮主五十岁大寿。”随即，他向袖中摸出请帖递给守卫。
　　守卫收下请帖后，转交给另一人，此人带着请帖去通报了。
　　那守卫恭敬有礼道：“请郭掌门稍等片刻。”
　　片刻后，绿林帮的帮主陈兴率领帮中人亲自前来迎接。只见他身穿锦衣华服，腰悬宝剑，面带笑容地走到郭庆孝面前，伸出手热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郭老弟，好久不见啊，我等你等了好久，你可终于来了。”
　　郭庆孝拱手道：“陈帮主。”
　　同陈兴一起前来的还有提前抵达龙溪庄的剑山弟子。
　　程敏见到郭庆孝，上前拜道：“师父，弟子不负所托，将生辰贺礼完好无损地送到了。”
　　郭庆孝笑道：“这一趟你辛苦了。”
　　陈兴大笑道：“哈哈哈，各位还杵在这里做什么？快随我去大厅开怀畅饮，咱们两个可是好久没有畅所欲言了，来来来！”他揽住郭庆孝，二人肩并肩一块钱往大厅走去，其余人紧紧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