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大宿敌的下场》随纸

45、土匪头子看戏中 拜托你去死

　　一声惊呼压在嗓子里，江靡硝打了个滚站起身来，脑海中挥之不去门后那个黏腻圆鼓的眼球。

　　那是什么？人怎么会瘪得只剩一层皮，就连骨头也萎缩干枯，缩小的眼眶撑不起眼球，于是只能往外凸，仅靠尚未坏死的肌肉保证眼球不掉出去。

　　江靡硝揉了揉肚子，哪怕他见过比这更血腥的场景仍感到一阵反胃。

　　门后的情况让他在意，现在该怎么示意夏故打开门一探究竟呢？

　　那边夏故短暂纠结过后已经打开了一扇门，江靡硝悄无声息跟过去，发现另一个房间里居然也躺了一个人。

　　这人萎缩程度没有那么严重，腐竹一样的皮肤下还有血肉撑着，手背挖空，身体呈“大”字型躺在地上，背后还有血液源源不断渗出。

　　江靡硝忍不住偷瞄了夏故一眼，这些场景对于一个十岁的小朋友还是太超前了，如果能避免，江靡硝希望夏故以后再也不用面对这些。

　　呛鼻的气味令夏故干呕了几声，他匆匆瞥了一眼全貌就没有多看，注意力放到地上那人被挖空的手背上。

　　经脉断裂，手骨断裂处切口平滑，看起来像是其中一位被骗进来挖晶核的异能者，再探脉搏，已经停止跳动了。

　　光靠手背上的伤口不可能流出地上那么多血。夏故强忍不适给那人翻了个身，发现腰部渗血尤其严重，掀开衣摆一看，尾椎有一个笔芯那么粗的针孔。

　　除了残留的血液，针孔附近还有一圈金黄色胶状物，如同采集植物汁液的蚜虫，正在从针孔吸取为数不多的生命力。

　　直觉告诉夏故那东西不能碰，检查过房间内没有别的线索后，他离开房间打开了第二扇。

　　相同的房间，相同的尸体，相同的金黄色胶状物。

　　夏故一口气打开了七扇门，每扇门后都是同样的景象。

　　来到最后一扇门前他已经麻木了，正准备按下门把手，忽然看见有水从门缝往外溢，偏棕的水流中掺杂化不开的血丝，慢慢在他鞋底汇成水洼。

　　门锁“咔嗒”一声打开，补上了夏故心跳漏掉的一拍。

　　和前几个房间一样，一具瘦小的身体倒在墙角，皮肤皱缩，只能靠那身没穿多久的光鲜衣服以及腕上的手表认出他是谁。

　　夏故跨过地板上滚落的水壶和杯子，在一张皱巴巴的饼干纸旁蹲下身，伸手检查猴儿的鼻息以及脉搏。

　　指尖腹传来微弱的跳动，夏故刚升起一丝希望就发现原来是自己的手在抖。

　　这个总在为他张罗下一份工作、默默替他分担照顾弟弟妹妹责任、十几分钟前和他闹过矛盾的人就这么死了。

　　有什么湿润的东西从眼角淌了下来，夏故哑着声音恨恨道：“不是说我没有心吗？不是说我没把你们当弟弟妹妹看吗？那你现在倒是睁开眼看看我到底有没有心啊？既然叫我一声大哥为什么就不能相信我呢！”

　　夏故红着眼捡起地上未浸湿的纸巾，擦去猴儿身上的血，替猴儿合上双眼。

　　清理过程中他注意到猴儿胸口的伤口凹陷，和其他房间的几个异能者一样，晶核都消失了。

　　“老大！终于找到你了！”

　　兔儿惊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待看清屋内景象后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快步跑到猴儿的尸体旁，泪如雨下：“这是……猴儿？怎么才一会儿没见就……”

　　话还没说完，夏故的刀已经架到了她的脖子上。

　　兔儿的眼泪僵在了眼角：“老大，你这是……”

　　夏故的目光很冷：“为什么杀猴儿？”

　　“真的不是我！”兔儿想摇头又怕碰到刀片，焦急辩解，“老大我知道猴儿没了你难过，但你也不能平白无故怀疑我呀。”

　　夏故并不信她：“那你倒是说说，猴儿明明有异能傍身，为什么在这短短的十几分钟内还能被人杀了？”

　　“我也不知道啊……我只和狗儿见过一面，中途根本没碰见过猴儿……”兔儿说着说着眼前一亮，“我知道了，是狗儿！”

　　“你是说狗儿杀了猴儿？”夏故光是听到这种假设都觉得荒诞，手里的刀离兔儿又近了几厘米。

　　兔儿发觉他好像真不打算放过自己，加快语速解释道：“是这样的，狗儿问我为什么要把你关起来，我把院长的计划告诉他，他一听见你会成为晶核的牺牲品就急得不行，什么话都没说就冲去找猴儿了。”

　　夏故捋了捋思路，眉心紧皱：“按照你说的……狗儿不想我被杀所以才杀死了猴儿？”

　　察觉夏故态度有所松动，兔儿连忙补充：“我只是说有这种可能。老大你看，猴儿的晶核没了，现在晶核在谁身上就能证明是谁杀了猴儿，如果老大你还不信，就请看看我身体里有没有晶核吧。”

　　兔儿的神情太坦荡，夏故当然不可能真的检查晶核是否在她体内，收起刀放开了她。

　　“对不起，我不该用刀指着你。”夏故烦躁地挠了挠头发。他已经失去了一个弟弟，不能再因为莽撞的猜测失去妹妹了。

　　“没事的老大，谁遇到这种事都会失去理智的。”

　　兔儿心有余悸摸了摸脖子，望着地上的猴儿叹了口气：“狗儿这么做又是何苦呢？哪怕他暂时拥有了晶核也是会死的，院长一定不会选他作为晶核的归宿——只要老大你这个最优解还活着，这里的所有人都会成为你的牺牲品。”

　　夏故皱眉：“我不是早就因为当年出逃的事被院长放弃了吗？你还知道些什么？”

　　没了架在脖子上的刀子，兔儿脸上怯生生的神情一扫而空，幽幽看着夏故：“房间里那些死去的异能者你都见过了吧？不觉得和当初垃圾车里那些小孩的尸体很像吗？”

　　“院长从来没有放弃过你。如果谁都可以成为他的选择，为什么猪儿平白无故就碎了晶核？为什么猴儿和狗儿排异反应会那么严重？哪怕我们带着晶核离开药厂，总有一天会像猪儿一样死于晶核破碎。”

　　“但晶核破碎病是可以治好的！”夏故不愿沿着兔儿的话细想，搜罗记忆想要证明她在撒谎，“我用试药的钱买到了特效药！猪儿也确实被药治好了。”

　　“老大，你还不明白吗？”兔儿抿唇，看向夏故的目光带上了些许嫉妒，“药厂是院长的，试药的工作是院长发布的，治疗猪儿的特效药也是院长给你的。从院长选中你的那一刻起，我们这些残次品只有成为你肥料的份。”

　　多段破碎记忆串联在一起，视网膜在昏黄的灯光下看什么都有重影，大脑仿佛被电钻搅过，太阳穴疼得快要炸开。

　　夏故按着太阳穴低吼一声，再次举刀对准兔儿：“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些？”

　　兔儿慢慢后退几步：“抱歉老大，这些年我一直和院长有联系……我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你是故意引导狗儿对猴儿动手的，他或许根本不知道那颗晶核离体就会死！”夏故的头痛越发严重，思维却是清晰得可怕。

　　“不管过程如何，现在晶核已经在狗儿身上了。”

　　兔儿双手合十，歪头恳求道：“老大，你不想让你的弟弟妹妹为了你死掉对不对？你救过我们一次，再救我们第二次好不好？”

　　“拜托你去死吧！只要你去死，大家就都能活下来了！”

　　分明是求人的语气，兔儿眼里却充满笃定。她自认在夏故身边待了那么多年已经把夏故看透了，放弃弟弟妹妹苟活这种事夏故根本不可能做出来。

　　潜伏在附近的江靡硝闻言紧盯夏故，一旦夏故有自裁的迹象他就会立即出面阻止。

　　在两道目光的注视下，夏故的头痛逐渐消退。

　　他低下头，看到单薄的水果刀映出自己的影子，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兔儿见他慢慢把刀尖对准腹部，眼底忍不住闪过一丝窃喜。

　　眼看刀尖离身体越来越近，夏故忽然笑了：“猴儿说我没有心，你却认为我会为了你们牺牲自己。有时我真的很好奇，在你们心里我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不对劲！

　　兔儿心头警铃大作，遵循本能又往后退了一步，没想到踩到了地上滚落的杯子，仰头跌倒之际有什么东西猛地勒住她的腰，迫使她不得不倒向夏故的方向。

　　刀柄处捆绑的银线消散在空中，夏故毫不客气再度把刀架在兔儿脖子上：“如果我死了，你会乖乖放狗儿走吗？恐怕下一个送命的就是狗儿吧？”

　　冰冷的刀刃抵在脖子上，兔儿瑟瑟发抖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夏故持刀的手很稳，他无视了面如死灰的兔儿，冷静望向门外：“院长，您还要看多久的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