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大宿敌的下场》随纸

42、猴儿、狗儿和兔儿

　　“我回来了。”

　　猴儿疲惫地和狗儿打了声招呼，随手撑开一张折叠床坐下。

　　他抬头，发现狗儿离自己很远，招手唤狗儿坐在身边：“怎么？说你几句就不高兴了？谁叫你不听我的话，偷跑去见夏故。”

　　狗儿低着头，一声不吭。

　　“去，给哥哥倒杯水，咱哥俩聊几句。”猴儿只当他在赌气，食指抵在狗儿肩上轻轻推了推。

　　单薄的肩胛仿佛能敲出回响，猴儿心尖揪了一下，没等狗儿起身先往他怀里塞一袋饼干：“算了，还是我去倒吧，你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他扭了扭那条旧病复发的腿，拖着微跛的步伐来到桌前，拎着水壶给自己和狗儿分别倒了一杯。

　　水流涓涓从壶口往下淌，猴儿瞟了狗儿一眼，声音有些沙哑：“放心吃吧，一整袋都是你的，这回不用给别人留了。”

　　往常他们几个分东西总是让狗儿第一个吃，明明肚皮瘪得快要贴上脊梁骨，却总是吃一口就说饱了，懂事得叫人心疼。

　　还好，他们马上就要有钱了，接下来的日子用不着挨饿了。

　　狗儿呆呆看了那袋饼干一会儿，很慢很慢地撕开漂亮的包装袋，嗅着盐粒和海苔的味道轻轻咬了一口，充实的小麦香立刻填满了口腔。

　　饼干的味道很好，狗儿不知不觉就吃完了所有，甚至连袋底的残渣也舔干净了。

　　“喜欢吃？以后哥哥天天给你买，不止是饼干，还有巧克力、果冻、汽水……”

　　猴儿把水杯递给他，喃喃自语：“咱们不缺钱了，用不着五个人分一碗面。”

　　狗儿乖乖喝了水，腹中逐渐有了满足的感觉。

　　他握着杯子看向猴儿，眼里满是疑惑：“哥，你们所有人都对我很好，为什么我非得选一个呢？你和老大明明之前还相处得好好的，怎么会变成今天这样？”

　　“夏故……”

　　猴儿默默喝了水，他的怒火已经在面对夏故时宣泄得够多了，此刻已经冷静了不少：“狗儿，你还记得上次夏故带我们去面馆的事吗？”

　　狗儿点头，他总是对食物相关的事记忆犹新：“那天我们吃了好多油条和豆浆，江哥还给我买了肉干和糖。”

　　“是啊，如果只记得油条和糖，那天应该是很美好的。”

　　猴儿眉心皱起苦恼的弧度：“但我永远忘不了那天夏故看我们的眼神。”

　　“嗯？”狗儿疑惑地望着他，显然已经把那天的事忘得差不多了。

　　猴儿闭上眼，自嘲地笑了笑：“我们三个高兴过了头，抽了店里好多纸准备带走，夏故为这事少见地发火了。看他那样子，大概想当场和我们几个划清界限吧？”

　　狗儿费劲想了一会儿，终于记起了几个碎片，小声为夏故辩解：“我们确实做得不对……后来多亏江哥替我们摆平了。”

　　提到江靡硝，猴儿叹了口气：“对，江哥人很好，不仅解决了这事，还照顾到了我们的情绪。虽然事后他训了我们一顿，但还是能清楚感觉到他是为我们好的。”

　　“见识过江哥的处理方式，我忍不住去想夏故平时是怎么做的。”

　　“为什么在我们遇到事的时候，他最先想到的是他那可怜的自尊心？说什么把我们当作弟弟妹妹，明明就是甩不开的累赘。”

　　意识到自己情绪又开始激动，猴儿仰头把杯里剩下的水全灌进喉咙里，望向狗儿的眼神既忧愁又懊恼。

　　“其实吧，哪怕他只拿我们当累赘，我也认了，毕竟没有血缘关系，感情淡一点也正常。”

　　“但前几天夏故什么样你也知道，说是出去找活干，实际上都是去江哥附近转悠，像江哥那样的好人，估计夏故再磨几次也就不生气了。如果有朝一日夏故真和江哥走了，我这个做二哥的总得为你和兔儿考虑。”

　　猴儿摸摸狗儿的头，郑重许下承诺：“别想夏故了，有我在，你和兔儿会过上好日子的。”

　　漂亮的饼干外壳揉成团攥在掌心，塑料纸叠起的尖角碾得肉生疼。

　　狗儿低着头，泪水忽然扑嗒扑嗒往膝盖上掉，几次张口想要说什么，却字字不成声。

　　他的眼泪吓了猴儿一跳，急忙起身给他找纸。

　　白花花的纸巾往脸上盖，熟悉的香气让狗儿眼前浮现出面馆中的一幕幕，老大给他分油条，姐姐给他倒豆浆，哥哥拍着他的背让他吃慢点。

　　那是他们第一次一块出去吃东西，今后再也不会有了。

　　绵软的纸巾带走了脸庞上的一切狼藉，狗儿红着眼从纸团堆里抬头，脑子前所未有的清醒：“哥，再给我倒杯水吧。”

　　猴儿忙说好。

　　当他举着倒好的水回到床边，狗儿没有去接那杯水，而是紧紧抱住了他。

　　狗儿在发抖，如此近的距离将他的不安、恐惧全部传达给猴儿。

　　包括疼痛。

　　手慢慢松开，水杯摔到了地上，猴儿不可置信地低头。

　　胸前有红色的圆团在蔓延。猴儿头晕目眩，本能地用手捂住那些湿润的、疼痛的东西，企图证明自己眼角膜上那些深色重影是幻觉。

　　……晶核去哪了？

　　猴儿茫然抬头。

　　模糊的视线中，他看见狗儿手里有什么棕红色的东西，血液穿过指缝滴滴答答往下淌。

　　“如果非得做选择——”

　　五指合拢，棕红色的东西在狗儿手中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把细长的刀。

　　狗儿划破离心脏最近的皮｜肉，将棕红色的晶核塞入其中。

　　“让我成为被放弃的那一个。”

　　他紧紧捂着胸口，眼里棕红色的光轮转变幻，语气近乎乞求：“哥，我也可以的，让我替老大完成实验好不好？等培育结束了你就把晶核从我身体里取出来，不要再让老大咳咳咳……”

　　血液不受控制地涌入口腔，皮肤火烧火燎地疼，强烈的排异症状让狗儿难受得满地打滚。

　　“……蠢货。”猴儿捂着伤口，虚弱地骂了一声。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作为实验体，失去晶核后他比一般的异能者衰弱速度更快，手背上皮肤迅速脱水，枯槁如八十岁的老人。

　　狗儿看到他迅速失去生命力的样子终于意识到自己酿下大错，想把晶核取出还给他，却被猴儿挡住了。

　　“别……不能取……会没命……”猴儿一字一字艰难往外吐，皱纹已经爬上他的脖子，年轻的皮肤不再具有弹性。

　　“留着……活……”

　　猴儿嘴皮干瘪，已经说不动话了，狗儿忍着身体的疼痛取来水壶，企图用水流拯救他的衰老。

　　清水、眼泪、血……混在一起再也分不开，房间内回荡着狗儿的哭嚎。

　　未上锁的房门无风自动，兔儿踮起脚尖走进屋内。

　　她的目光扫过房间每个角落，面对地上的狼藉连眼皮也不动，她弯腰捡起掉到地上的小刀，恭恭敬敬地把刀还给门后那人：“院长。”

　　“做得不错。”

　　身穿白色西服的院长杵着拐杖踏入屋内，地板上的水渍自动为其让开一条干净的路，一丝尘埃也无法接近他身侧。

　　拐杖交到兔儿手上，院长慈爱地扶起仍在哭泣的狗儿，白手套碰到脸颊的瞬间，决堤的泪水止住了，眼角再也分泌不出一丝湿润。

　　“孩子，跟我走吧。”

　　狗儿仇恨地望向他，眸中亮起危险的棕红色光芒。

　　任何变化都没有发生，院长慈祥地望着他，像在看自己不懂事的小狗：“留着对别人用吧，你们的异能对我无效。”

　　院长的声音似乎有种特殊的魔力，狗儿反抗的念头消散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历代晶核所有者的记忆不受控制地在眼前回放，比起他们，猴儿已经算得上其中最幸运的一个。

　　那他呢？现在拥有晶核的他又能活多久？

　　狗儿忽然很害怕，他心里很清楚，自己没有成为最后一任实验体的资质，等找到下一位晶核继承者他就会像猴儿一样死去。

　　如今夏故已被放弃，猴儿也死了，谁会是院长最后的选择？

　　再迟钝的脑子也该反应过来了。

　　狗儿回头，对跟在院长身后的兔儿小声唤了声“姐姐”。

　　就连他自己也不明白叫出这个称呼到底是为了什么，或许是为了确认某种东西，或许是为了确认两人之间的关联仍存在。

　　兔儿低着头，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