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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酥脆面包屑散在餐桌上看起来有点像星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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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梦境并没有继承前一天晚上热牛奶和蜂蜜的幸福。
窗户封着黑色绿色橙色的纸张或水泥,房间密闭紧锁。耳朵却能听见外面像玻璃碰撞一样清脆的星星的笑声,几乎将人吸入。
无法睁眼,有什么东西在剥落。
无法呼吸,目眩神迷。
突然像是猫爪用力抓着玻璃一般,一阵尖锐的噪音在瞬息之间打破了诡谲。
浑身包裹着帕瓦罗蒂高音的白色原子弹俯冲进了我的大脑,轰然席卷意识深处。
我嘭地从床上弹起来,狠狠撞上了一个鲜活人类的额骨。
疼痛引发的喊叫是近乎同时的二重唱。
在某处无人注意的世界线边角,两具眼泪不清的有机躯壳在床上滚来滚去。痛觉细胞深刻地教训着大脑,浑然不知有人一路冲上了二楼,狠狠拍开了门。
至于来人一拳把我年轻过头的家庭教师揍下了床,并摁着一串火星爆烈燃烧的炸弹在对方天灵盖上连串大骂“Che cazzo vuoi fare, stronzo bastardo pezzo di merda”什么的,我也是很后来才知道了。
暴风骤雨的几分钟之后,现场重新形成稳固人类三方。
风太委屈地捂着左脸,额头上的淤青怎么看怎么可怜: “我只是想探查下你的梦境……”
衣服被扯得乱七八糟的双胞兄弟和我一左一右土下座。我冷汗狂飙:“是!十分抱歉!!”
“你看上去不太舒服,我就想让排名之星先把你叫醒……”
大脑破碎晕眩:“小人不识抬举千刀万剐该下油锅罪当万死,十八层地狱不足小人应当再自罚三十二道蝼蚁畜生轮回!”
“呃,那个……”
“哥你说句话,”我下意识求助起身旁余怒未消又混乱迷茫的家伙:“哥你还活着吗?你别死掉啊!留我一个就算锯掉两条腿也不够赔罪的至少要一人捐献一条胳膊半块肝脏吧!”
“不,其实没那么严重……”
“Reborn先生要是发现我把大腿锯掉了怎么办!”我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那我就不能给十代目跑腿了,我们的左右手未来就完蛋了啊!”
不知道是不是关键词检索起了效果,狱寺隼人死机的魂魄恍然苏醒。
最终以超强意志与意大利特产语速发挥出了震撼人心的抵死谢罪之决心。
意外的是,教学事故货真价实地得到了谅解。我推着灰暗的兄弟去厨房热两片面包切两份三明治当早饭,并悄悄让他从医药抽屉第二层拿一支跌打损伤药。
他沮丧地盯着我的额头,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抓了抓头发,转身走掉了。
我扑上去一阵揉他的脑袋,直到他气得咬牙转过身来骂我才跑回房间。
不要低落嘛!
昨天是不是忘刷牙了?我应该还有剩的酒店牙刷三件套……明明喝了蜂蜜牛奶那么甜的东西。这样不好,很不好。
洗漱上左下右上,呸。镜中的石头眼睛似乎有丝丝开裂,原本的瞳色隐隐约约从缝隙中透露出来。拟人感正在逐渐往人外方向变异。
风太站在我旁边,正用毛巾擦脸。身上还穿着我从衣柜翻出来的印有草莓图案的黄色毛绒睡袍。他似乎对自己的物质生活状态不甚在意,颇有一种指哪去哪的乖巧,刚才也是一副丝毫不生气的温和模样。
我瞟见他脸上的伤,有些心虚地挪开视线。嘛,如果当时得罪的是Reborn先生,或许我和隼人已经被社会性人道毁灭了吧。
“还挺适合你的。”
“睡衣吗?谢谢扣子姐……扣子。”
最近逐渐意识到烤面包机是人类极其伟大的发明,毕竟就算是再恐怖的厨房杀手也不可能用这样无辜可爱的电器掀翻屋顶,碧洋琪除外。
猩红火焰不定的银发生物低着头和小老师打了个招呼,闷声钻回房间。临走时还瞪了我一眼。
我乐了一声,又被一阵暴起蹂躏。
于是对着面包片和小番茄,整洁清新的草莓款风太少年慢条斯理给我灌输了大量星空宇宙奇幻怪异的世界观。什么将大脑压缩入禁区后进行磁场共鸣啊什么双眼镭射发出激光看穿一切二元对立存在主义啊,我本着一种懂与不懂的摇摆瞪着迷迷糊糊的旋转星空,奋力远离发呆。说起来要好好谢谢Reborn先生才行,直接空投了个同类型家教什么的,真是伟岸英俊帅气无比。他很擅长应对我们这种家伙?当时也是一眼就看出了我的用眼过度,人与人之间的信息差真是奇妙。
风太仍然弯着嘴角,笑意却一点点下沉:“这种事情在里世界算不上秘密。”
我戳着黄油块的手一顿,好像在老师面前把摸鱼叨出口了。
他却并没有在意。
“头发、眼睛、皮肤、胃部、血液、心脏,”总是像小动物一样轻飘飘的男孩,手指从头发划向自己的胸口,“星空的一切馈赠都和躯体有着紧密联系,不仅仅从属于个人灵魂。只要异变的部位能够持续运转,它就依然能发挥作用。”
他第一次露出了有些嫌恶的糟糕神情:“扣子能想象到其中的操作空间吧?”
“而他们很快就成功了。”
“现在,我们的能力,可以通过器官移植转移给其他人。”
一阵恶寒爬上脊骨,我低下头,掩饰般扒拉了两口沙拉。
“所以在那之前,”风太忽然拉开椅子,走到我身边,“扣子要尽快成长起来,到能保护好自己的程度呢。”
他轻轻将手贴上我的额头,一片温热:“我会尽全力帮助你。”
于是雪白色的星光笼罩了视野,漂浮失重接踵而至,从脑内有着鲸鱼海岸的嘭动大海飞入流动着思绪的珊瑚礁,在深层的大陆架看见了柔和充盈的丝丝缕缕的焰火,扑入砂层。坠落在迷失之间,双眼又陡然间看见了竖立着玻璃花园的透明园林,晶莹剔透的声音从星光中发出。我看见无谓眼眸的绿色石头堵着花园的门口,于是有着孔雀形状锁头的铁锈笼罩在面前。鲜绿的油漆干涸在门口一层温润的透明之上,外层的外层有什么?好奇心在瞬息之间膨胀,近乎干渴地变成欲望。
想穿过海与全然无色的树篱,穿过被油漆包裹的后面,想要看见,想要听见,想要用金黄色碎片的砂砾磨损咬破面前模糊的阻拦,想要拽开锁链,想要远离这边的地面。然后就这样脱离,去往何方?
他收回手。
“呼”地一下,我瞬间被拉回了现实,猛咳了两声。
我的家庭教师安静地站在原地,不知道正在想什么。
我轻轻屏住呼吸。
“我今天不会出门,会一直待在家里。”
“唉?”
“回来之后,记得告诉我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
“啊,好的?”
“然后从明天开始,我会尽可能一直和你待在一起。学校那边,就说我是你表弟吧。”
在清晨梦魇事故的二十七分钟之后,我一头雾水地被自己的家庭教师扔出了家门,前往挑战世界观开启之后的新手村原地图。
早晨的风很凉快,轻飘飘地刮着树叶乱飞。
一只流浪猫停下脚步,我和它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