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梦境 ...
-
林疏懿介于半睡半醒之间,脑子沉沉的像是被挂上了巨大的称坨,一直拉着往下压,往下掉。
但这种感觉并不可怕,反而让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舒心,好几次陷入睡眠之中。
女人给她穿好了睡衣,扣上了最后一颗扣子,她看了看,简单检查一遍,还是伸手把最上面的扣子解开,再重新把人塞回到了被子里面。
房内头顶的灯已经关掉了,就只剩下床头的灯光,虚虚晃晃,看起来像是快要没有电了。
女人侧着身体,单手支着自己的下颌,目光眷念,流连忘返于林疏懿的脸,像是怎么都看不够。
随后,她把人揽入了自己的怀里,关掉了灯。
林疏懿浑身很热,但身后人的怀里却十分冰凉,她起初是朝里面睡觉的,但无端被吸引,没隔一分钟,她不由地转身,像是装睡的人,故意的,但林疏懿确确实实在发烧,在生病,人太虚了,像是易碎的瓷器。
林疏懿缩在女人的怀里面,拼命靠近,恨不得自己变成有吸力的海星,紧紧的粘住,死不松手。
女人却制止住了她的动作,刻意离远。
林疏懿浅哼几声,若有若无的距离,自己像是渴了几个小时行人,明明水就近在咫尺,却不让喝一样的憋屈又生气。
太致命的诱惑,她不愿意,就去挣扎,弄得睡衣自下往上翻。
一点都不老实。
还不听话。
女人的手刚好放在林疏懿的腰上,如愿以偿地勾起唇角,“不舒服吗?”
她的手一移,替林疏懿揉了揉肚子,接着帮林疏懿把衣服扯了下来。
“别着凉了。”
下秒,林疏懿老实了,头枕着她的手臂,脸往下压着,人缩在怀里面,乖巧得很想揉揉捏捏她的脸。
女人稍起身,浅浅亲吻了林疏懿的额头,头抵着头,她说:“晚安。”
“……还有好梦。”
而回答她的,只有一道还比一道更沉的呼吸声。
.
当黎明突破黑暗,天色渐亮时,被子里的温度即将褪去。
女人背对着林疏懿整理自己的穿着,她理了理衣襟,转过身,看着被窝里睡得正香的人,她把林疏懿额头上的头发拨开到一边,直到露出她的整张脸,手背贴了上去,之后得出一个结论,烧已经退了。
最后,女人留下一句,便往门外走。
“我们下次见,懿。”
懿。
一滴泪滑落眼尾,流入枕头里。
被打湿的睫毛抖动,许久,林疏懿睁开了眼,眼里有几分空洞,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闭眼来回,刚才那些的情绪不复存在。
“唔——”
林疏懿紧闭着眼在床上伸了个懒腰,活动活动筋骨,然后来回翻身,直到浑身上下每寸骨头缝都舒服为止。
她有点失神盯着天花板,窗帘透出了清晨的光芒,而桌子上的手机铃声还没有响。
很不错,是一天良好的开端。
这意味着她昨晚睡得十分舒服,现在精神饱满,连醒得都比平时早。
她却忽略了一点。
林疏懿起身,本想拍拍脸更加清醒些,不料脸上却黏黏糊糊的,她不可置信地用手背去擦,上面还有点点凉透的液体,像是哭了。
“我怎么哭了?”
林疏懿掀开被子,一边下床一边想导致自己哭的原因。
结果,她看遍了床周围都没有发现拖鞋。
真是神奇,没有拖鞋,那她昨晚光着脚回卧室的?
林疏懿没找到,干脆不管了,直接下床,木质地板与脚面接触,还挺冷的,走路的步伐跨大。
她先去门口鞋柜找了拖鞋穿上,再慢悠悠去浴室洗漱。
……
其实睡觉醒来发现自己流泪是很正常的事情,林疏懿经历过好几次了,比如梦见了母亲们离婚的场景。
她虽然没有正真的亲身去经历过她们闹得不可开支的场景,但因为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缘故,梦里她自动生成了那些绝望的画面。
两人一直吵,桌上还有准备好的饭菜,冒着热气,天已经黑了。
此时应该是万家灯火照明,人间烟火气息布满的场景,而林疏懿夹在两人中间,她坐着,不敢说话,身体也不敢动半分,就连吞咽口水的幅度都很小。
郑曼仪指责她不顾整个家庭,冷漠又自私,林慈却说郑曼仪不尊重自己,不尊重她的梦想,甚至连关心都没有,吵得越来越凶。
而林疏懿在她们的吵闹声中,她盯着一盘红烧肉,上色后的肉色泽诱人,香气逼人,但林疏懿仿佛看见了这盘肉,猪的原身,属于它身上的一块肉,看着它从幼体到人们的期待中长大,直到一个时间点,外面放起了震耳欲聋的鞭炮,猪被人绑着担出去,伴随白刀子进,红刀子出,鲜血喷出几十厘米高,人们在笑,在欢呼,血沾满了她们的双手,猪的眼里泪水早已流出,可大家都不见,当着它的面,说哪个部位的肉比较好,该分给哪家,该卖个什么价钱,锋利的刀尖破皮,露出上好品质的肉。
后面,这块肉被划分出来,流入市场,被人挑选,被人购买,被加工翻炒,端上了桌。
林疏懿的瞳孔里倒映出猪闭眼时的绝望、认命,连一点挣扎都没有,胃里顿时翻涌,她想吐,恶心感从胃里冲破喉咙,她却死死掐住了自己的脖子,掐得眼泪、鼻涕流出,窒息感、死亡的恐惧在脑海里浮现。
人体生起自我保护机制,她在下狠手,却下不了死手,最后只能让自己难受。
突然,眼前的红烧肉被掀倒,不,是整张桌子都掀倒在了地上,碗筷餐盘碎了一地,发出噼里啪啦的脆亮响声。
林疏懿看着,表情呆然,耳边尖锐的争吵仍在持续。
她害怕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双腿竟直直跪了下去,咚、膝盖被破裂的瓷片插了进去,深深陷进皮肉里。
而腿旁边就是打倒在地的红烧肉,色泽太红了,看起来像是现从身上割下来的,隐约可以闻到血腥味儿。
林疏懿疯狂摇头,泪水不断掉,但她发不出任何声音,一切美好的生活被抓进了绞肉机,打得粉碎,再也拼接不起来了。
等她再次醒来,外面天都是黑的,但这个梦却那么漫长,又如此真实,她摸了摸自己的膝盖,是完整的,可还是有痛感,戳进肉里挤压的刺痛让她的心脏狂跳。
后面,林疏懿不得不起床换个枕头,天亮去上课,眼睛都肿成两个鸡蛋了,惹得室友们频频问她是不是失恋了,为什么哭得那么伤心。
林疏懿还怪尴尬的,解释是梦哭的,太逼真了,她说了一堆,还没几个人信,就只有温桐买了瓶冰水给她消肿,还悄悄附在她的耳边,说我信啊。
在林疏懿深深感动时,温桐却不解风情的来了一句,因为我知道你单身嘛,当然不可能因为失恋而哭啦。
……
而这个情况不一样,前几次她醒来都能清楚自己梦见了什么内容,哭是知道原因的,这次她却连做梦的记忆都没有。
林疏懿走到里面,拿起牙刷快速冲洗,再拿了药膏挤出来。
自己休息得很好啊,感觉一夜无梦睡到了天亮,林疏懿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眼睛并没有肿,就只有轻微的红了,那么说明持续时间并不长,那也意味着这个梦才结束不久。
可不记得了就是不记得了,林疏懿懒得内耗,她刷完牙准备扎起袖子,捧热水洗脸才发觉不对劲儿。
这粉色的蕾丝边卡通睡衣,这不是她的压箱底衣服嘛,自己什么时候翻出来的。
林疏懿当初买它,纯纯被模特身上的试穿效果所吸引,又想着改变形象就买了。
到手后,看整体感觉也不错,林疏懿就扔进洗衣机洗了,当天晚上拿出来穿身上,说不出来的怪异与别扭,林疏懿嫌弃似的扯了扯,痛心白花了那么多钱。
睡衣就只在身上停留了不到三分钟就被换下,林疏懿用衣架挂在了衣柜最深处,如今,这衣服穿在了身上。
“我吃错药了穿这身?”
林疏懿努力去回想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最后的一刻记忆停留在醒来出现在办公室里面,至于怎么回来,还洗了澡,翻出睡衣这些事情,林疏懿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头晕眩,疼。
疼得要命,林疏懿不稳,手狠狠抓住了水池边缘处,水溅了满身,水珠在脸上流淌,像眼泪滑落。
大脑原本空白或者缺失的记忆一下被填入。
林疏懿抬起头,镜子里的自己,面无表情。
她立刻想起来了昨晚发生的事情,是有客户邀约,她去参加,这顿饭吃得还挺晚的,但因为与老客户聊得投入,还多认识了圈里面的几位大佬,所以林疏懿很开心,认为这顿饭吃得很值,就算是畅聊通宵,那也是心甘情愿。
林疏懿洗漱完出去,她本想看看几点钟了,手机才打开就弹出来了消息,点进去看,是夏媛发来的。
她大致看了一遍,哦,原来是去解决车子追尾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