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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女鬼 ...

  •   在两人沉默之中,孟以颂率先嗤笑一声,笑过之后,气氛并没有得到缓和,她久久说出一句:“那很可惜了。”

      紧接着,她的手机响了一声。
      孟以颂走过去拿起手机,消息栏是上夏媛发的。

      [孟小姐,我先回家了,如果实在不舒服的话,随时都可以打电话叫我。]

      孟以颂会意,打字回复:[好,谢谢你了小媛,我已经吃过药,感觉身体好多了。]

      [那就好。]

      夏媛发了个可爱的表情包过来。

      画室里,两人的距离拉近。

      孟以颂回完消息,关掉,亮着的屏幕一下熄灭。
      宋无檍放松靠着,下巴微抬,即使她戴着墨镜将脸一大半遮掉,孟以颂仍能感觉到那一道强烈的视线,以及她掩藏着的审视意味。

      孟以颂低下头,唇畔浮出淡然的笑意,她主动打断了这相望无言、两人扮演的哑剧。

      .

      等孟以颂从浴室里出来,整个卧室看起来尤为空荡。

      布料窸窣的摩擦,发出拍打玻璃声。

      为了通风,孟以颂习惯窗户每天开条缝。
      落雨回家,她洗完澡就进入画室,早已把关窗这件事情忘了。
      夏媛没经过她的允许,也不会进入。

      墨绿色的窗帘此刻被外面的风吹得飘动起来,孟以颂走过去按住把手,要将那条缝隙严细合上,还未来的及,先是冷风钻入,落在裸/露的肌肤上,有些刺骨。

      关上了。
      可窗帘湿了小半。
      明天要记得取下来,不然会发霉发臭。
      孟以颂记起了,这窗帘还是宋无檍挑选寄过来的。

      她站在原地想了想,去了隔壁画室,灯已经关掉了,可客厅里的灯还亮着,隐约还能听到杂声。

      孟以颂站在黑暗的走廊里,望着那白亮的光源之处,心里竟莫名躁动起来。

      “过来吃饭,然后吃药。”

      宋无檍坐在她的对面,看见人走过来,就拿出几分命令式的腔调,她知道,反正低声诱哄这人是不会听的。

      餐桌上,砂锅里冒着热气腾腾的小米粥,周边摆满了各式开胃的小菜。

      面前的椅子已经抽出,孟以颂坐下,礼貌性道谢。

      这次,她没找借口拒绝,而是老实了起来。

      于是,在宋无檍的监督之下,孟以颂拿起了勺子,手抖了抖。

      “画久了,手酸。”

      孟以颂盯着面前的粥说。
      语气无奈中有点可怜。

      宋无檍希望是自己的错觉,她别开了视线,椅子一转,半侧身对着孟以颂,袖子被撸到了胳膊肘处,一截小臂故作轻松搭在扶手上,肌肉线条绷了绷。

      她的手指收拢,缓缓松开。

      孟以颂在如此氛围下,小口小口将粥喝了大半。
      宋无檍还没反应过来,这个人就把拆开准备好的药片一把吞入口中,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吞咽下去。

      药的苦涩迅速把米粥的软糯香甜遮盖。

      做完这一切后,孟以颂盯着药盒,冷言:“你可以走了。”

      宋无檍偏头,喉咙一紧。

      几秒后,她起身走出几步,身子顿了顿,宋无檍还是多说了句:“照顾好自己。”

      孟以颂鼻息发出呵笑一声,很轻,若有若无传入耳中,宋无檍差点以为是幻听,头脑有点发胀。

      今晚,太糟糕了。
      自己怎么老是犯错。

      孟以颂面色带些许疲倦,抬头看向这人的背影,漠然道:

      “可是,早晚不都是要死的吗?”

      孟以颂握住勺柄,长咳了几声,陶瓷与陶瓷发出刺耳的刺啦。

      尖锐,成了无形的匕首直穿心脏。

      在场的两人都不由地屏住呼吸。

      她继续道:“早几天,晚几天,有什么区别呢?”

      孟以颂忽略掉宋无檍因发颤而微弯曲的后背,她松开勺柄,叮——

      “我会爱上她。”

      孟以颂靠在椅背上,头朝宋无檍那个方向看去,眼里有些空洞与迷茫,生涩而艰难,重复一遍:

      “我会爱上她……”

      宋无檍这次没有装聋作哑,她脖子扬长深吸一口气,咬重字词,落下一句:

      “你会爱上她。”

      她快步走到门口,身后又传一声:

      “当然,我知道。”

      宋无檍打开了门,低沉着声音藏着几不可闻的悲楚:“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她走得匆急,看起来像是落荒而逃。

      原因是什么呢?

      孟以颂抓紧扶手,用力克制住波动的情绪,强行把那股不适感压下去,唇角忍不住抽动,眼睁睁看着门再度合上。
      心猛地一疼。

      哐当!

      椅子被掀翻倒地。

      .

      十二点多了,24小时便利店在黑灯瞎火的街道上格外明亮,店员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望着墙壁上的挂钟,数着针表的秒数。

      玻璃门被推开,机械女声发出一句:“欢迎光临小店……”

      一位黑色装扮的女人顶着雨水的潮湿进来,携带了一身的冰冷,春雨清寒,使得店员瞌睡醒了大半。

      女人站在店员的面前,头顶的光直射下来,她面颊轻凹,唇色发白,直问:“这儿有烟卖吗?”

      这副墨镜在她的脸上过大了些,店员通过这墨镜,好像看见了自己的身影,脑海里飞速闪过看过的各种雨夜杀人碎尸案件,不禁嘴巴哆嗦起来:“有,有的。”

      “请问,您要什么价位的?”店员低声探问。

      “随便。”

      女人似有心烦的事情,店员更紧张了,她打开身后的橱窗,打算挑价格中档的烟时,女人又开了口:“拿最贵的,一条,还有打火机,谢谢。”

      她的语速太快,店员心里默念了一遍才回答:“好的、好的。”

      店员把东西依次装入袋中,报了个数,女人付钱很爽快,提了东西就走。

      玻璃门被拉开,黑色彻底融入了夜雨当中。

      店员这才松了口气,拍着胸脯说:“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

      宋无檍打开车门,先把淋湿的外套扔进了后座,进来,满身劳累地坐在驾驶位上,眉头紧紧蹙着。

      “我会爱上她。”

      “我会爱上她。”

      这几句话在她脑海反复缠绕,宋无檍觉得头疼到快要爆炸,她哼笑出声,随后越笑越大声,像是个癫狂的疯子,控制不住般用手紧紧捂住了嘴巴,可笑声仍从指缝泄出——

      嘲讽着自己。

      做的事情,太难看了。

      宋无檍一手摘下遮掩面容的墨镜,随手扔到了副驾驶位。

      嘴里无声念出:“你、会、爱、上、她……”

      她手下拆着烟盒。

      思考。

      该怎么做呢?

      好像开始就没有尽头。

      人越来越找不到方向,仿佛深陷泥潭雾霭之中,答案究竟在哪儿?

      宋无檍睁眼,一双布着血丝的双眼彻底暴露于空气当中。
      它浑浊、晦暗,饱经霜寒,包括眼周细小的纹路,都告示着身体的主人,她已经不再年轻。

      啪!

      打火机点燃了烟,点点猩红,一缕青烟自手指中溜出。

      宋无檍猛吸了口,呼地吐出,烟味儿很呛,她边咳边笑了几声,随即右手抹开眼里沁出的泪。

      一根即将燃烬,火星子快要舔舐手指,宋无檍喃喃自语起,神情隐忍夹杂些苦。

      “该怎么办呢?”

      “孟以颂。”

      ……

      光划开夜色,翻出鱼肚白。

      车子驱动,轮子在湿漉漉的沥青路面压下滚痕,雾气横生的环境,她要时刻保持警惕路面状况,手紧握方向盘。

      宋无檍戴上墨镜,在下一个转角处——

      蓦地,车后一声巨响,宋无檍浑身上下跟着一震!

      车鸣尖锐响起,破开了独属于清晨的宁静。

      “好吵。”林疏懿打开窗户就是一阵阵车鸣。

      她知道,定是她的邻居大早起来去店里,这人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开车总喜欢按喇叭,好在她人好,邻里关系不错。

      外面雨早就停了。
      林疏懿坐在窗台上,打开条缝,借冷风来平复心情。
      现在七点不到,往常周末这个点,她还在被窝里睡着觉,可现在,她是如何都睡不着了。

      林疏懿披着外套,往下扯了扯。
      一切都只因她做了个古怪的梦。
      可经历了那么多,这真的是梦吗?
      掌心的古币因手心的高温而发烫。
      那,究竟是什么?

      “懿。”

      懿?
      是在叫自己吗?

      “你是……”
      喉咙一阵疼痛,发不出声了。

      林疏懿捂住心口,胸前郁结口气,沉闷且压抑着,使她喘息变粗。

      眼前景象不清,跟蒙了层薄纱,目及的景象朦胧一片,尽是虚晃的影。

      林疏懿抬手在脸上摩挲,果不其然眼前被什么布料蒙住,她用力扯,这东西却焊接在脸上似的,怎么都扯不掉,几番下来,林疏懿气恼起来,不管不顾硬要刚到底。

      脚下借力,她没注意身后的地面不平,踉跄几步,一不小心跌入一人的怀中。

      林疏懿心下一紧,身子跟着慌乱起来,下意识地想要推开身后这人,但这人并没有因她的举动而就此放过,反而揽着她腰的手愈发收紧。

      “莫要乱动了。”

      这人在她的耳边说话。

      是没有情绪起伏的声音。

      这人是谁?凭什么她不让动自己就不动,林疏懿起了逆反心理,可这人的力气实在大,任由她胡乱动都没有挣脱开。

      林疏懿发不了声,眼睛也看不清,整个人无措像个刚出生任人拿捏的幼崽、如案板上的鱼任人宰割。

      就在林疏懿纠结郁闷中,身后这人微微倾身,两人又靠近几分。

      味道清冽冷寒,像积了整夜的雪簌簌掉落,腊梅初露枝头,熟悉又陌生,逐渐抚平她不安的心。

      林疏懿闭上眼,感官被无限放大。

      她在触摸自己的脸,指腹冰冰凉凉,缓缓滑动,有几分痒,让人受不住。
      林疏懿遏制不住心悸,偏开了头。

      这人有点不满,指尖的力气开始施压,最后在林疏懿的眼前处停留。

      林疏懿又害怕了,身体控制不住地抖动。

      身后人用手指勾住了她眼前的纱,伴随她一声轻笑,“害怕?”

      忽地,亮光乍现。

      眼皮动了动,林疏懿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这人也顺势松开了她。

      这是哪儿?

      林疏懿注意到了自己身上的衣着,长袍广袖,古时人的衣服?

      她猛地抬头,转身,面前这人穿着如她一样。

      此地群林环绕,光线幽暗,只有高悬的月照明,旁边不过几步就是粼粼寒潭,阴湿气息随风而来,林疏懿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我……”

      林疏懿试探性发出一个音节。

      能出声了!

      她还没来得及窃喜,面前这女人却朝她走近,林疏懿往后一退,警惕地望向她,拔高了音量:“你是谁?”

      “你想做什么?”

      女人不为所动。

      林疏懿再退,后面可就是深不见底的潭。

      “别再靠近!”

      脚后已经贴到堆砌的石块,常年的潮湿冰冷濡湿布料,由底直上,充斥大脑。

      林疏懿捏紧了袖口,紧张看她。

      女人停住了脚步。

      竹影婆娑,昏淡的光影在她身上变换不停,白得不染尘灰的衣诀翩翩舞动。

      这画面看起来像是老旧复修的影片,给这好端端的人披上几分鬼气。

      难不成她是鬼?
      鬼来找自己做什么。
      林疏懿扪心自问,她可从来没有做过坏事儿。

      女人没停多久又走过来,林疏懿想从斜方逃跑,危难临近,她的脚下一软立刻瘫倒在地。

      林疏懿甚至能够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她低下头,眼前布料滑过,身前被黑影包裹。

      是人啊。
      听老辈人说,鬼可没影子。

      她还未缓过来,手比脑子快,就立刻抓住了这即将移开的衣角。

      林疏懿仰头,这次不如方才那么慌张迷惘,语气显得平淡了多。

      “你,究竟是谁?”

      女人没有先选择回答,她俯下身,与林疏懿平视。

      但可见,她的唇边浮出了意味不明的深笑。

      发丝滑落肩头。

      女人当着林疏懿的面,抬起左手,广袖随重力而落。

      她五指并拢,遮盖住了自己的左脸,现只剩下的半张右脸,笑容变得夸大、诡异。

      恐惧增生。

      林疏懿瞳孔放大,目光又被女人右眼尾处的那红痣给深深吸引住,连与她渐渐缩小的距离都未有过察觉。

      动弹不得。

      最终,她的唇擦过林疏懿的脸侧,似不小心,又像是故意,划出了长长的暧昧湿痕,而灼热烫人的气息断断续续。

      女人一只手攀住林疏懿僵硬的肩头,附她的耳边压声低语:

      “我就是你啊。”

      “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女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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