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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大海的奇幻空间2 ...
一个寻常的周五傍晚,饭点,可用数据为0,勤勤恳恳一周白干,明早九点组会,but老板外地出差。
所以——
沈磐利落地拔下所有插头,合上电脑,收入背包,拉上拉链,顺便在这悦耳的声音里将所有有关毕业的烦恼一键清理。
爽快。
隔桌鸡窝头的师弟摘下耳机,“磐姐要一起吃饭吗?郇姐要去西湘缘吃小炒,她现在还在跑流式,不过马上就好了。”
沈磐把包甩到背上,“知道你郇姐在跑流式,你这游戏还打得下去?”
沈磐走到身后,往手机屏幕扫了一眼,“哇,1/10/3,没被队友激情开麦么。”
“哎呀对抗路不看战绩的!”
“哦——”
这一声还跌宕起伏有好几个转调。
“所以磐姐走吗?”
沈磐人已经走到办公室门口了,转身打个响指,“谢邀,有约。”
然后撞上了郇萦,“呦,下班了?别忘了明天组会。”
沈磐人已经走到楼梯口了,再给她也打个响指,“不汇报,翘了。”
郇萦给她的背影比个拇指,“春风满面的,嗯嗯,有种,那我也翘了。”
然后沈磐都下了好几级台阶,还能听见师弟的尖叫:“师姐我不许你走明天来得人太少我们会被Y老师涮的好狠的心啊呜呜呜呜——”
沈磐确实春风满面,心情极好,少见地没有塞上耳机与世隔绝地听悬疑小说。她甚至打算一会儿点开某外卖小程序,激情下单某些收藏好物。
她溜溜达达地出了校门,一路往地铁站走,随随便便过了安检,往人满为患的闸机通道后排队,刚轮到她就要打开某软件点开通行码,电话就打进来了。
沈磐一阵手忙脚乱。
她最怕这个时候打岔,但怨不得别人,往日刚走到地铁站下沉入口时,通行码已经早早准备了,不过今日心神雀跃,早记不得这提前的一步。
沈磐匆忙按灭了接通键,扫了码过了闸,这才重新点了有点呆滞的手机屏幕,点开了某信。
语音通话那头接通,一个女声传来:“长平!!你挂我电话!!”
沈磐连按音量键将手机静音,边戴着耳机,边估摸着辛翩翩一贯的牢骚差不多结束了,这才调高了音量。
果然,辛翩翩问:“你这还在地铁上吗?”
“是啊,才下班。”
“那你直接来吧,别回家了,不然就赶不上了,票我已经买好了,我把地址发你,反正地铁二三十分钟。”
“哦好。”
那边辛翩翩挂了通话,聊天框里就弹出一处定位,沈磐点开,不由轻嘶。
这丫头,大半天藏藏掖掖搞的秘密活动居然是密室逃脱。
沈磐连忙把因震惊而喟叹的嘴阖上。
她总觉自己看见“密室逃脱”这四个字时,自己才在这具现代躯体里安定下来的魂魄又要飞走了。她几乎能猜到辛翩翩这最喜欢刺激的姑娘,会买一场怎样刺激到惊悚的逃脱体验了。
沈磐打了个哆嗦。
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沈磐有点想退缩了。
她全身心为了赴辛翩翩的约而保持的状态,如土委地。但没办法,她还硬着头皮,把这家店的项目简单刷了个遍,最低档次也是个微恐,其他那些中恐、特恐的项目更是好评如潮,没有一个不夸它家的布景和NPC。
沈磐感觉自己快晕了。
就没个无恐友情娱乐局吗?
而且她看了一下,最少也要四个人成组,也就意味着,她们还要和陌生人拼车。
她还没吃晚饭呢喂翩翩!!
**
沈磐总算在人潮里找到了坐在门店里聊得满面春风的辛翩翩。
辛翩翩的身材很好,今天更是火辣得露脐短袖配上了百褶裙,黑色大波浪在肩上汹涌,露出左耳上一闪一闪夺人眼球的夸张耳饰。
沈磐还没来得及欣赏自己的女伴翩翩的身姿,辛翩翩就看见了她,“朝她招手,这这这!”
走近了,沈磐这才看见,与辛翩翩对坐的是两个男人,一个一看就是店长,另一个干净整齐,但翘腿靠在沙发上,姿态随意。
沈磐径直接下辛翩翩的拥抱,等她坐到辛翩翩身边,这才趁着抬头的一瞬间去打量这个能把辛翩翩逗成一朵花的男人。
有点脸熟。
辛翩翩得意洋洋朝他介绍:“我闺蜜,沈磐。”
男人朝沈磐点头,“阮一清。”
阮一清?让我想想想想……
沈磐朝他颔首,头脑风暴中,又听那个店长提醒:“还有十分钟我们的密室就要开启了哦。”
沈磐问:“玩的什么本?”
辛翩翩笑道:“我知道你头一次玩,所以就选了个中恐的。”
“啊?”
对面阮一清显然也有些吃惊。
沈磐觉得随着“啊”一声出口的,真的还有她的魂魄。
辛翩翩又挽上她的胳膊撒娇:“哎呀哎呀,这正好饭点,咱们玩完了刚好去吃饭,不过我知道你辛苦了一天一定很饿了,我就点了奶茶,阮一清的朋友刚好下楼取了,马上就能喝上。”
沈磐知道她两声“哎呀”里定然有一句“长平”,她从来都是这么称呼她的,可身在异世,突然冒出这两个字着实麻烦,但她又没法黏糊糊地叫她“磐磐”,亲昵地喊“沈磐”,她的脑筋一下子又没法搭对,毕竟撒娇卖乖怎么能直呼她们两个人老封建人的大名呢?
沈磐挑眉笑:“你这还使唤上人了?”
阮一清笑道:“他顺路。”
辛翩翩往她怀里蹭蹭,沈磐便闻见了她身上浅淡却回味无穷的香水味,于是脑中陈旧的记忆一闪,眼前阮一清的轮廓便与记忆里那个常与辛翩翩作对的欢喜冤家阮一清重合。
阮一清啊?
就是从前传说中被辛翩翩倾心的青梅竹马阮一清啊?
瞒得够好的嘛,沈磐都以为他们老死不相往来,结果翩翩这丫头芳心暗许,后来她依稀记得,他们两个有情人终成眷属了呢。
呵呵。
沈磐一扫辛翩翩脸上的春色。
原来今天暧昧局啊。
难怪呢,需要中恐的氛围衬托,运用吊桥效应迅速拉近距离,最终最好一步到位实现曾经的夫妻恩爱如胶似漆。
沈磐抿住忍不住笑的嘴唇。
那就原谅她了,月老嘛,她最爱当了。
突然此时,忍不住在与辛翩翩眼神交流的阮一清出声喊:“张络!这里!”
**
是的,是张永一。
同一张脸,同一个名字,便是沈磐看去目测的身高都是一样的米数。
沈磐对张永一的身体,真的太过熟悉了。
可光凭眼神,和阮一清一样的眼神,沈磐便知道眼前的张络,绝非曾经那个张永一。他们只是长得一模一样而已,可皮囊血肉骨骼下居住的灵魂,却是截然的。
辛翩翩捅了捅忽然变得沉默的沈磐,挤眉弄眼的,在抽取角色卡的时候,一向连字多一点就晕的她居然还细细检查了人物关系,确保游戏里自己的CP不是张永一。
他们要两两成双。
在这恐怖游戏里。
沈磐居然感到了睽违已久的兴奋。
她不知道究竟是为何兴奋,不过她对游戏肯定是没法兴奋的,那就只能是对眼前这个冷面疏离的张永一了。
戴上眼罩,他们挨个搭着肩膀,由工作人员引入密室。
她知道,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掌,是张永一的。
冷,冷,冷,密室里很冷,但他的手掌却是热的,热的,能让沈磐一下子想到很多曾经的炽热往事。
诡异的配乐里,喇叭指令让允许他们摘下眼罩,沈磐赶忙戴上揣在卫衣口袋里的眼睛。阴森的灵堂里,她觉得肩上发汗,本该被冷风吹得无比精神的脑子却开始发懵。
打头阵的辛翩翩止不住地哆嗦,一下子蹿到沈磐怀里。
沈磐搂住她,轻声笑:“这是怕了?”
“我是冷!”
那边按照指令开始搜查灵堂的阮一清听见辛翩翩的话,便将自己身上的灰色衬衫脱了下来,穿着白色的一间短袖,“披上吧。”
沈磐就见,这背对着阮一清的小丫头朝自己挑挑眉,然后不好意思地转身接过他地衬衫,“谢谢你啦。”
然后她顺势就站在了阮一清身边。
沈磐轻笑,转身继续背着手用眼睛隔空搜查诡异的灵堂来。忽然,不知道剩余三个人里的哪个碰了什么机关,沈磐正对的贡桌上突然升起一座牌位来,与此同时,血红色的灯光开始从墙上的三清画像边缘疯狂闪烁。
“啊!”
沈磐的心一颤,后退一步,撞上了背后的张络。她立即转身跳开,却看见门边尖叫的辛翩翩已经挽上了阮一清的胳膊。
张络道歉:“对不起。”
沈磐看去,在逐渐变弱的红光,张永一从墙上揭下来一张字条,他低头念了起来:“徒儿,为师闭关在即,没法亲自前来助阵,希望你……”
沈磐略听了,听到最后“请你去把为师留给你的天官令取回来,如若有鬼怪作祟,立即蹲下大喊‘天官赐福’,便可化险为夷”,一个激灵,看向自己的人物卡——
小道士。
啊?
她是道士?
张络抬头:“谁是道士?这是单人任务。”
那边凑过来的辛翩翩又躲到阮一清身边,“我不是,我是晴晴闺蜜。”
阮一清:“我是男友。”
“是我。”
辛翩翩倒吸一口凉气,“啊,我……我不知道还有单人人物啊,长平你如果怕的话——”
沈磐笑笑:“瞧着吧,等我回来。”
辛翩翩满脸担忧。
门外响起了电闪雷鸣之声,但迟迟没有听见预料中叫破喉咙的那句“天官赐福”。
然后门开了。
辛翩翩迎上来,“长平你没事吧?”
沈磐一脸平淡地把天官令交到她手中,“呐,拿回来了。”
张络指一指墙上的凹陷,“应该要嵌到这里来。”
沈磐顺手从辛翩翩那里重新拿回天官令,开始往墙上的凹陷处按。但不知道是因为这木头膨胀了还是墙体缩水了,沈磐一时间居然没有安进去,在一边等待的张络便上手,帮她一起用力。
啪——
他们应该都听见这皮肉相击的轻响,毕竟门外的雷电声过于吵闹,又或者这样无意的触碰比润物之雨还要无声,辛翩翩和阮一清已经注意起牌位旁闪烁的射灯,只留沈磐和张络突然被笼络入这样的温柔触感里。
不过这对沈磐来说,不过洒洒水而已,她很快又听见张络一声“对不起”。
“没事。”
“你们快来看,又有字条了。”
沈磐和张络并肩走去。
这回换阮一清拿起字条念道:“真不愧是我的徒弟!我果然没有看错你。那么今夜,就由你代替老道,将天官、地官、水官三元令集齐,将此处的阴煞度厄镇压,让亡魂安息。现在,你们应当去亡魂生前的住处看看,或许能有什么信息。”
“哦,要走了,长平,你刚刚出去时可有看见什么?”
“没有啊,黑漆漆的,只有一条路有灯。”
“这天官令我们还要取下来吗?”
辛翩翩正问着,那边张络轻轻按了一下嵌入墙体的木块,那木块居然就这么弹了出来。
“好……好,取下来了,那我们走吧。”
沈磐点点头,刚走到门边,一转身就看见阮一清把辛翩翩护在身前,身贴身,贴得很近,俨然一副越过了暧昧边界的男女朋友模样。
这进展,真是怪快的。
张络已经推开了门,门后黑漆漆的,沈磐连忙跟上,便立即被身后的辛翩翩抱住。
“你啊你啊。”
辛翩翩笑嘻嘻催促她:“赶紧赶紧,有张络在前面开路,莫名让人安心呢。”
被提到的张络回头,辛翩翩连忙把自己埋到沈磐脖颈旁,沈磐朝他点点头,他便拿着天官令和搜出来的迷你手电筒,慢慢踏入了混沌的黑暗里。
**
楼道。
充斥耳畔的巨响已然从简单的电闪雷鸣变成了风嘶鬼嚎。从天花板上挂下来的衣物被张络伸手拨开,他还出声提醒:“上面有衣服,当心点。”
感受到背后辛翩翩的颤抖,沈磐便也伸手把衣服挑开,顺势摸了一把,就从大衣口袋里顺出了一块黑色板砖?
“嗯?什么东西,那就先拿再说。”
或许是氛围加持,在恐惧紧张中,人的话就会特别多,辛翩翩就伏在她耳畔道:“哇,长平真厉害,该不会是什么道具吧。”
“长平你跟紧点,我害怕。”
“嗯嗯,快走快走,我感觉有人来了,啊不,是鬼!”
话落,一声不属于人的兽吼就从身后传来,沈磐浑身一震,大喊着“天官赐福”,便伸手把前面的张络一并拖到了地上。
辛翩翩尖叫着把沈磐抱得更紧。
张络忽然被人拽住后腰,浑身都不自在起来,可极度的恐惧紧张之下,沈磐并没有立即放开他,反而揪着他的衣服,用蛮力将他硬生生拽得离自己更近。
距离一近,他便能感受到后背之人的呼吸。
湿热,不规律,昭示着并不如表面平静的内心。
可张络感觉不到的呼吸,只听见自己的心跳随着背景的鼓噪,一下下敲打在耳膜之上。
辛翩翩弱弱地问:“走了吗?”
还没等沈磐回答,她又说:“不如我们就这样蹲着走吧?”
沈磐想也没想正要答应,前面张络便说:“有门,快进去。”
说完,沈磐便感觉他转身拉住了自己手腕,就这样把他们三个拔萝卜般从地上拎起,然后迅速推开通道一边半掩着的房门。
逼仄狭小的房间里又是一处灵堂,塑料的电子蜡烛,映衬着女孩的黑白照片,放处暗夜凝视般血红的灯光。忽然,辛翩翩又轻轻尖叫一声,便这样蹿到了最后进屋关门的阮一清那里。
沈磐光顾着看左手边的供奉神龛,没注意到辛翩翩在右边看见了什么,倏尔一个回头,那苍白的花圈和黑漆漆的一副竖棺便突破墙壁冲入眼前。
“棺材,该不会里面跳出个鬼吧?”
沈磐出声舒缓她的紧张:“或许是让人躺进去呢?”
“啊?多不吉利。”
这么抱怨完,辛翩翩见沈磐笑了,她这才也勉强地挤出一个苦笑来。
“检查检查吧,应该有线索,哦对了,那个东西——”张络看向沈磐,“可能是个磁带。”
屋里有个老旧的电视机,配着播放器,很显眼地摆在正中,面对着窗下破旧的沙发。
沈磐便将磁带放到他张开的手掌上,他朝自己点头,然后利落地把磁带插了进去。
但电视机上并没有任何画面,甚至都没有亮。
辛翩翩在一边飞速地说:“天哪长平你就是好厉害,随手就拿到了道具,我猜啊,估计还要让我们一个人出去拿呢,然后再让鬼吓吓我们。”
沈磐无声笑笑,再度只用目光检查着屋内,很快,她注意到了截断的电线,开口,刚好和张络异口同声:“电线断了。”
他们四目相对,又各自移开眼,却又齐齐走到墙沿的电线旁。
沈磐低头看着电线,不去管身边的张络,她沉吟:“嗯,要这么接。”
她张开手臂,恰好拉住电线两边,却还是有点勉强。
“我知道了,要人来当导电介质!”辛翩翩赶忙冲到另一端电线旁学着沈磐连接。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阮一清见沈磐拉得辛苦,便主动提出帮忙,沈磐没有客气,就这么放手,让他们“夫妻”两个尽尽应有之力。
那边张络按下了开关,不,是要他一直按着开关,电视机屏幕上才有断断续续的花屏。
沈磐谨慎地往后退,一直退到了沙发前,这才能勉强看清上面的画面。
可就在这时,沙发上的窗户突然炸开,一个黑影攀着玻璃就要往屋里跳。
张络的“当心”二字还没喊出口,沈磐就已经大喊着“天官赐福”蹲了下来。可她蹲得太过用力,用力到她的身体都没法在瞬息间完美协调,她缩成一团的身体就这么往前栽倒——
辛翩翩余光瞥见这幕已经尖叫起来,再看见窗上血色狰狞的鬼脸,更是立即晕厥了过去。
情急之中,不知道是辛翩翩先松开的电线,还是张络先松开的按钮,电视屏上的无声画面卡着花屏消失,沈磐只在这样的风声、雨声、雷电之声、鬼哭狼嚎之声里,听见有谁在喊她的名字。
“沈磐!”
她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张络接住了她,便这么抱着她一起坐到了地上。
“你没事吧?”
沈磐手忙脚乱地要爬起来,却忽然听见阮一清跑过去抱起了辛翩翩在喊:“翩翩?翩翩!”
他们狼狈极了,沈磐还没从自己怀里站起来,张络便高声对着墙角安装的高清摄像头喊:“终止!终止游戏!”
**
沈磐的第一次密室体验,就以小于四分之一进度的成绩告终。
辛翩翩的晕厥差点让店家招来了120,不过她很及时地苏醒了,抱着沈磐就忍不住眼泪大哭,还一边到处狂说着对不起。
于是乎,沈磐只能一手扛上辛翩翩,一手又要扛上自己的电脑。
但手中一轻。
张络接过了她的背包,那边阮一清也拿着辛翩翩的挎包和她们两个人的加冰、冰块都要融化的奶茶。
“去吃饭好吗……我有罪,我以后再不逞强了,让我请你们吃饭赔罪呜呜呜……”
沈磐冷脸吓她道:“回家。”
辛翩翩搂上她的脖子,“好呀,回家。”
沈磐冷冰冰补充:“送你回家。”
“啊——磐磐原谅我呜呜呜……”
沈磐瞥了一眼边上的阮一清,心一软,无声叹息,“手机,帮你打车。”
阮一清连忙掏出辛翩翩的手机递来,辛翩翩不情不愿地解锁,又被沈磐从身上赶了下来,却又顺势站到了大包小包的阮一清身边。
闹市打车就是快啊,沈磐算了算,辛翩翩不过把阮一清和张络的某信都加上,又催促着让沈磐加张络的某信,这车就来了。
辛翩翩一把将沈磐拉上车,“你送我!”
沈磐无奈上了贼船。
与两位绅士得不能再绅士的男人分开后,辛翩翩立即抱住沈磐问:“怎么样怎么样?那就是张永一吧?”
沈磐推开她过分热情的脸蛋,“看来你和阮一清这是郎有情、妾有意……”
提到这个,辛翩翩端正地坐了回去,“唉,缘分呐。”
“不过我和他的缘分不用操心,以前就是命定,不过你和张永一……真是想不到啊,可他们居然,完全不记得了。”
见她惋惜,沈磐道:“不是不记得,他们只是长得像,但压根不是一个人。”
辛翩翩嘟嘟嘴,“不是啊……那也没关系,我喜欢他这个长相,早早吃到也不亏嘛!”
沈磐轻笑。
她发誓,她绝没有半分轻蔑的意思,可辛翩翩愣是指着她说:“长平你这什么态度!这重活一世容易嘛?人就是要享乐的,整天苦哈哈又有什么意思?人来了新世界,就要放下从前的那些,好好享受自己日子,千万不能浪费了每一个机会。‘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迎,反受其殃’!老天既然把他重新送到我眼前,那我断然没有的道理!我看长平你啊,就是因为这个,这才和他一起变成了那样!”
沈磐挑眉:“什么模样?”
“反正就是那种不幸福的模样!”
沈磐笑了。
“你又笑!又笑又笑又笑!”
“哈哈哈哈。”
辛翩翩阴恻恻道:“我看你啊,是疯了,醉了!等着瞧吧,你马上就要认栽了!”
沈磐哼哼,不以为意。
**
然后她很快明白辛翩翩话中的“认栽”究竟是哪种栽法。
她吃饱喝足、洗漱完毕,甚至开了瓶酒小酌一杯,突然收到了郇萦的一条消息:中午酶标仪的数据速速发来!!
沈磐一拍脑门。
郇萦的U盘因为中毒太过壮烈牺牲了,这就借了她的U盘拷数据,结果她一忙,就给忙忘了,不过她还记得把U盘和电脑一起带回了家……
沈磐开始搜寻。
没有。
没有。
没有!
她猛然清醒。
包好像在张络肩上?
她倒吸一口凉气,看向了通讯录里张络的名称备注。
张络,而非张永一,虽然曾经的这两个名字都只属于一个人。
这——
得,她认栽。
**
背着包和阮一清一路往回走,张络没感觉出什么不对。
他一向是这样出门,又这样回家。
甚至于沈磐的包是纯黑色的,样式普通,和他的几乎一模一样。
也许是今夜经历颇多,到了家放下包,一直到没电了的手机快充充满了电,他洗漱完准备倒头休息,顺便理一理今天的这番遭际,他把手机开机,然后就收到了沈磐的消息。
打扰,我的包是在你那里吗?
张络一愣,从床上坐起,走出卧室。
躺在玄关的那只黑包和自己的黑包肩并肩当着邻居,他这个地皮开发商这样看着居然也没察觉出什么不对劲。
太不应该了。
他像是昏了头了。
他看向紧紧躺在聊条框里的那条消息,对着那个包斟酌了片刻,打出了一条:对不起,方便我什么时候拿给你?
消息发出去的时候,聊天框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张络的心跳莫名加速,捧着手机的手都开始发汗。
可过了大概有三十秒吧,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清楚,反正就是过了一会儿,那上面开始频繁地闪现“对方正在输入”,可始终,那个频繁输入删除的对方都没有给他发出过任何回应。
他又等了将近三十秒。
这一分钟里,他的心跳又快到慢,最终被弹出的一条白色聊天框里的消息,吓到了顶点:我急用,方便现在吗?我来拿就好,你给个位置,麻烦你了。
张络握着手机的手都开始发酸。
她说现在来拿?
他看看时间。
九点半了。
就算过来也要近十点了吧?一来一回——
张络猛地止住自己的思绪,快速打字:太晚了,如果你方便的话,要不我送吧。
然后便陷入了更久的沉默。
其实消息热血上头地发出去后,几乎是立刻,张络就后悔了。不过他今天后悔的事情还多这一件吗?他按部就班得单调的生活里,突然播起了今夜华丽的插曲,他脑子抽风般答应阮一清,被他喊来凑数,取了陌生人的奶茶,还和陌生人组队玩了一场心跳加速的游戏。
游戏是假的,可发生的事情都是真的。
分明已经二十一世纪,多些肢体接触也没大不了,可就是这些无关紧要和无足轻重,却像是那步步逼近的鬼,要从窗户外跳进去恐吓他那仿佛停留在几百年前的贞操。
他的心都乱了。
那时可以说是氛围作祟,可现在,是屏幕对面虚无缥缈的那个叫沈磐的、只见了今天一面的陌生女人。
他感觉,自己成了狂徒,初见之后,大晚上的,提出要去人家家里。
色狼啊。
张络把手机熄屏,却就在这时,屏幕重新凉了起来,屏锁上弹出了沈磐的消息:
好吧,麻烦你了。
然后是一处地址。
**
不过三十分钟出头,沈磐的家的门铃就响了。
沈磐窝在沙发里打瞌睡,听见铃声一个激灵。她正捧着手机等着张络给她发消息说,他到楼下了,没法进出单元门,再问她住几楼几室,要么他送佛送到西,要么她下来拿。
结果就睡着了。
结果张络一步到位。
沈磐站起,摇摇晃晃地往玄关走。
她觉得可能是酒精的缘故。
她甚至没有打开门前监控看上一眼,就这么有些头发发懵地开了门。
张络站在门外,肩上依然是沈磐的包。
看见熟悉的人陌生的气质,沈磐的酒好像彻底清醒,她下意识让开门,“麻烦你了大晚上跑一趟,说起来是我自己忘了,却给你添麻烦了。”
张络将包提在手中。
二十一世纪的寻常百姓家早已经没有了门槛的概念,可门里门外是两个截然的世界,张络只是提着包,甚至在沈磐接连的话语里连一声学舌的“打扰”都说不出,就这么紧紧等待她陈全自己的这番完璧归赵。
可这场戏的主角沈磐,转身走向室内,从餐桌上提起一袋装好的水果。
张络不确定里面有什么,或许有橙子、苹果,这是一年到头最寻常的果品,或许还有一两瓶饮料,又或许是酒。
他看得见她的脸颊上,泛着一种红,也许是过于兴奋,也许是屋里太热了,又或许是喝了酒。他想,他们今天萍水相逢,他并非她什么要紧的贵客,他甚至连客都不是,她的心潮自然不会为了自己澎湃,而屋里热不热,他自有分晓。所以只能是喝酒了。
今天第一眼看她,穿着兜头的灰色卫衣,背着包,戴着细边眼睛,高智高冷的气焰里却裹挟着不必说的班味。她就像是张络能够想象出的那样的一个下了班的研究生,在放松的娱乐场所与所有人生的过客进行一场点到为止的邂逅。
所以她会喝酒,情理之中。
但她好像不止是微醺。
房门是朝外开的,张络站得也开,所以沈磐提着塑料袋走来时,那道几乎无法称作是“门槛”的槛,便成了他们物品交接的唯一阻碍。
她扶着门框,左手将东西提来:“太晚了,我就不请你进来坐坐了,不过感谢你跑这一趟。”
张络点点头应承下她的答谢,左手接过塑料袋,小心不去触碰她的手指。
很重,都是沉甸甸的心意。
张络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样想。
“你是怎么来的?”她接过背包,忽然又问。
“地铁。”
“蛮远的吧。”
张络觉得,她下一句又要是对自己的感谢和麻烦了,好像自己和她的这几分钟交谈里,她已经道千万遍的感谢和麻烦人的愧意。
他不是很能承受这种愧疚,所以他突然想说,不用客气,他们是朋友,这些都是朋友间的常事。
可他们已经是朋友了吗?
一起玩过游戏的陌生人也会变成朋友的吧。
张络回神,看见沈磐定定地望着自己,他这才回答道:“还好,不远,晚上人少。”
“你注意安全。”
张络点头,一时间不知道她朝自己叮嘱这句话,他究竟还能回应些什么。
他终于要结束这一整晚的折磨了,他说出了告别辞:“那我走了……再见。”
“再见。”
她还是那么望着自己。
张络转身,去等电梯。
沈磐并没有立即关门,她先放下了包,这才要扶着门框,踮着脚探出身去够已经外开四十五度左右的门板。
她好像,不愿意踩着拖鞋踏到门外。
张络没有回头,余光却注意着,注意着她黑色的外套下是一条齐地的白色睡裙。
齐地的裙摆,扫过“门槛”,散落的头发,拂落肩头。
他注意到,她好像要摔倒了——
像密室之中那样,摔到了他的怀里。
沈磐的头沉甸甸地疼,低头时疼感尤为明显。她也不清楚,在那里等电梯的张络怎么又像晚上那样接住了自己。
不,晚上还没有过去。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没有人进出,沈磐的大脑却也想电梯被程序安排打开了门扇,随着时间流逝逐渐模糊的记忆里,那个张永一的脸和眼前的张络合二为一。
仿佛异世重返的不仅仅是她和辛翩翩。
哦,张永一啊?
沈磐有些陶醉地抚上他的脸颊。
他的下巴上有一道浅浅的伤疤,只在离得很近时,这几不可见的疮口才会如此清晰,就像曾经皮开肉绽在自己身上。
身下的张络明显地,怔愣住了。
看旧人的怀念眼神,旧那么轻柔地将他包括。
哦,张永一啊。
她这么念他的名字:“张永一啊。”
张络听不懂,却看得清她伤心的眼泪。
眼泪,在如此贴近的两人之间,几乎直接从沈磐的眼眶坠落在张络的嘴唇。
她又似要循着眼泪的痕迹,去亲吻他的嘴唇。
“你在叫我吗。”
沈磐低下头。
是啊,我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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