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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爽不爽 这下余谓也 ...

  •   熟悉的钢琴曲隔了很久再弹有些手生。

      任易一直记得这首,这首任有道在教室外面听了很多遍直到每个音符都刻在心里的歌。

      闭着眼睛,他摸着琴键。琴键在这样的夜晚凉凉的,被手指轻触再落寞。

      这房子显然很久没听过过钢琴声,音符碰了墙壁很久才回到心底回播。

      任易强迫自己闭着眼睛,这样他就能假装自己还在那天,假装他身后有人,假装还有人那样真挚地爱他,他不是一个人。

      琴声戛然而止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怎么都想不起一个音符,不得不中止这个梦。

      睁开眼睛。他回头,空荡荡的客厅没有少年的笑容。

      少年会离开他,是因为他不够爱吗?

      他爱啊,明明爱到不行,爱到一切被任有道的任性打破他还守着这钢琴,哪怕钢琴被任有道随意就送给别人。

      疯了一样,他翻动面前的琴谱,好像找到那一个音符就能荒谬地连上那个梦。

      “易先生。”

      可惜他还没找到,身后就有个声音说,

      “有客人。”

      “我在练琴,让他等着。”

      似乎早知道任有道会过来,任易翻琴谱的手忽然冷静好多。

      “好的。”

      脚步声离开,任易终于翻到那一页。

      重新坐正,他的手指开始铺开那个梦,没管任有道有没有走到他身后。

      弹完了,琴音还没消失他就听到掌声。

      回头,任有道十多年后还在夸奖他退步很多的琴音,谁都知道不真挚,谁都能看见手掌合拢的弧度全是敷衍。

      “还记得这曲子吗。”

      任易略过这些敷衍,他向来很会假装看不见。

      以前假装看不见任有道眼睛里的期待,现在看不见嫌弃。

      “那当然,听得我DNA都动了。”任有道笑一笑,“所以你过完瘾了吗?”

      “过完就把琴还给我。”

      任易又转身坐下,说话的情绪没有波动,

      “不可能。”

      “为什么?”

      “因为我爱你。”

      ...

      空气一阵沉默,所有人都知道隔了十年的爱没屁用,可还有傻子要说。

      爱情给人的伤害很固执很持久,连吊儿郎当的任有道都被击得一下子灵魂出窍。

      回过神的时候,他第一反应又是笑,因为习惯用笑击破所有。

      “没有爱可以打得过现实,还是你教我的。”

      任易的自尊在他说完这句话以后就碎了,他红着眼睛抬头,

      “现实是几把什么。”

      “现实是什么?”任有道觉得他这问题很搞笑似的,还要重复一遍再回答,

      “现实就是我不爱你了,我要你的几把钢琴,听懂了吗?”

      每一个字都尖锐,都有力度,任易才发现自己好脆弱,面对任有道连个像样的盾牌都没有。

      “你为什么这样对我?”

      “你为什么对别人掏心掏肺,在我这里就是他妈的刺猬!明明我爱你,我最爱你...”

      盘旋好久的问题终于问出来,失控的自尊也变成液体夺眶而出。

      “给不给?”任有道不笑了,视线一下子变得好恐怖,好像任易越说爱他,他心里的痛苦就越翻涌,

      “给不给钢琴。”

      “不给!”

      任易咆哮。

      那之后任有道整个人扑上去,钢琴“轰”一声,坐得好好的人就被他摔到地上。

      没给他任何余地,任有道的拳头比那天还用力,落在他曾经用大拇指一遍遍抚摸的脸上。

      “你还记得吗?从高中开始你就在我下面。”

      “爽吗?”任有道的眼睛也红了,是猩红,“我问你爽不爽?”

      “惹我爽不爽,把我当傻子耍爽不爽,耍了一遍还想什么都攥手里,你可真能啊。”

      又一个拳头落在另一边脸上,衣领被抓起来,好高,

      “我就他妈要一个钢琴,你不是爱我吗,你连这个都舍不得吗?”

      任易终于哭出声,逐渐开始肿胀的脸颊出现副作用,让他再看不清任有道的脸,看不到有人把任有道拉走,也听不到空气中的什么“报警”,什么“快走”。

      他只知道无论多少双手来扶他,他都站不起来,也不想站起来。

      钢琴的声音散了,他现在再听不到那首曲子,只能听到那声巨大的「轰」。

      ————

      “妈妈明天就回来了,开心不。”

      余谓捏捏女孩的耳朵,她还穿着睡衣,和自己一起站在门后。

      门开着,方潜鸣刚把行李箱拿到门外。

      “妈妈回来了我是不是就要搬走了。”

      女孩看起来并不开心,紧盯着方潜鸣的背影,

      “就像小三叔叔,和大舅一样。”

      “啊?”

      方潜鸣扭头,无辜地指着自己的脸,

      “小三叔叔,说我啊?”

      余谓无视方潜鸣可怜的表情,拍拍女孩的肩膀,顺带替她把肩膀上的衣褶抚平,

      “妈妈回来之后你们可以一起住在这。”

      茵茵的眼睛亮了,

      “真的吗,可以一直住这吗,和舅舅一起。”

      姐姐离婚以后,原来住的房子就被卖了。茵茵再也回不去那个家,这栋房子好不容易被她当成另一个家,余谓当然会点头,

      “可以啊。”

      茵茵马上雀跃地往上一蹦,一声“耶——”中他把孩子顺手捞进怀里,跟着方潜鸣往车那边走。

      前几天茵茵还因为任有道的离开没什么精神,今天就能开心地跳起来,看来用不了多久她就能接受很难再见任有道的现实。

      挺好的。

      余谓想着,很快一切就要恢复正常了。

      恢复无趣的,死气沉沉的,不知道有什么意义的生活。

      “走,我们送叔叔去他的新房子。”

      坐进驾驶座的时候余谓再次把任有道踢出脑海,却不知道今天还会用眼睛扎扎实实地看到他。

      那个癫子。

      站在对面车道马路中间,拦着一辆大货车,胳膊上装啤酒的塑料袋摇啊摇。

      后面已经快要排起长龙。

      很奇怪的,余谓一晃眼,好像看到他对自己回头笑。

      这瞬间,他居然想把车也停在马路中间,然后像在冰岛那时一样牵着任有道的手慢慢地走。

      可惜这里是现实,马路上没有成片的鲁冰花。他和任有道,也真的在两条方向相反的车道。

      “大舅!那不是大舅吗!”

      女孩在后座大声说。

      余谓假装没听到,面无表情地把车开了过去。

      可是他心里分明清楚,等车过去以后,任有道会一下子认出他的车牌号。

      再看着他像个陌生人路过。

      “大舅!大——”

      车里忽然灌进不祥的风,外面的嘈杂跟着闯入。女孩竟然打开了车窗大喊。

      余谓叹口气。

      这还真像她大舅的作风。

      所以这场不知名的闹剧,他们这辆路过的车还是没忍住做了一秒钟配角,尽管他早就不想掺和那个癫公引发的任何事故。

      也没办法负责。

      可是经过任有道的那一秒钟,分明眼神相触。视野闪现回某个清晨,任有道看着他,笑一笑,再理直气壮闭上眼睛赖床。

      ————

      菲菲一开始很不理解任有道,现在发现他不理解的是整个任家。

      从任有道,到任易前妻,再到在客厅发疯的任妈,最后是任易。

      那天晚上他是看着任有道的拳头直愣愣落在任易脸上的,一点余地都没留。

      两边都被揍出红印了,他扶任易起来的时候忍不住说,

      “先生,以后再别见他了吧。”

      可任易居然顶着那张肿成猪头的脸笑出来,手也流连地在自己脸颊上,好像摸伤口就是摸任有道的手背,

      “因为我的话,他很生气。”

      “他还很在乎。”

      菲菲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靠啊,这是什么歪理!

      如果一个路人在你头上拉屎你揍他两拳,也是因为在乎他?

      可惜他没把这句话说出来,今天也乖乖听话联系人把钢琴搬回余谓家去。

      站在小区门口和货车司机核对信息的时候,他也没想到会被买菜的任有道撞见。

      没办法,货车那么大,任有道那个老往天上飘的眼睛都看得见。

      本来没想什么,直到越走越近,他看见一张熟悉的脸,是菲菲。

      什么东西那么大需要拿货车运啊?

      那当然是茵茵的宝贝钢琴!

      “呵。”

      他先是笑一下,然后好久没出现的灵感就「砰」一声炸响。

      对啊,为什么把琴运余谓家?

      郝业现在住隔壁,来自己这不是更方便?

      又笑一下,刚好走到人行道口,刚好绿灯,他想都没想就过去。

      步伐轻快,当然不是为了郝业,他到月球上课都和他没关系。

      但是余谓,以后就得送孩子到他这上课。

      笑容愈演愈烈,已经魔怔了。

      那天晚上好鸡儿没骨气的拥抱,他还想再来几十次。没办法,及时行乐就是他的人生信条。

      “额啊啊!”

      他的脑袋凑到正在签的文件上,菲菲吓得大叫一声差点蹦司机怀里。

      “任有道!你干嘛!”

      “送琴呢?我看看地址...”此时任有道脸上的笑容和昨天晚上任易的笑容一样可怕,只是一个光鲜亮丽一个战损。

      “不行,换个地方送,送这里。”

      任有道想都没想就抢过文件,把菲菲手上的笔也抢了,手快得像欧洲的小偷头子。

      「呲」一声,他把原地址划掉,正歪歪扭扭写着什么,菲菲就彻底清醒了。

      “喂喂你干嘛!改什么地址啊!”

      笔杆子都被菲菲抓住了,任有道还能写,好像是什么用笔专家,

      “给你们抄近路啊。”

      “先生说送哪就送哪!”

      菲菲用力把笔抢回去,瞪着他,“你走吧!”

      “先生说送哪就送哪...”

      任有道装模作样模仿他,声音还要刻意掐细一些,

      “那要不我现在进去和你们先生再商量一下?”

      塑料袋里装了六瓶啤酒,提得硌人,任有道下意识把手腕抬起来转一下。

      菲菲像只被吓坏的小猫,把司机往车里推,

      “走走走...别管他...”

      他和司机都上了车,本以为万事大吉,却没想到铁皮盒子都挡不住任有道的煞气。

      一直到余谓路过的时候,任有道还拦在马路中间,

      “都说去我那近点,就对面!”

      “大舅!”

      晃神,他好像听到什么猛地飘过来的声音。

      再一晃神,他看见余谓的车尾灯。

      太好了,这下余谓也看到他为了再抱他几下多么努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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